省农林厅野生办的墙壁已有很长时间未粉刷了,有几张彩色挂图,被胶带纸固定在黑乎乎的四面墙上。挂图上有二十多种国家一二类野生动物和几十种省级保护的野生动物的图识,以及在全省各地区分布的标志。这些挂图,使野生办和其他办公室区别了开来。其他办公室的墙上,毫无例外地贴着一张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墙和图都显得很脏,办公桌椅和文件柜也很脏,上面落着好些个灰。

有人敲门,老岳摘下圆圆的老花镜喊道:“请进!”

一听敲门声,就知道个女的,一开门,果不其然!老岳的眼睛一亮,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微微垂下眼睛,作一个有请的姿势。

柳杉杉看着在一张老式办公桌后站着的老头,想掏申城晚报的特约记者证,想了想,她还是掏出了上海国际图片社的名片,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双手递了过去。

“柳杉杉?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又是柳又是杉,你应当归我们农林厅管。”老岳戴上刚刚取下的老花镜,看著名片笑道,但他记得城郊有家军人图片社,就是一个照相馆嘛。于是,他又有些不解地问,“上海国际图片社特约记者?图片社也有记者?”

柳杉杉把装着藏羚羊头骨的包装盒,放在桌上说:“是的,我们还办画报办杂志,‘绿镜头’杂志就是我们上海国际图片社办的,这是一份面向海内外发行的杂志。”

“哦,‘绿镜头’,这名字更有点意思,一听就知道和我们的野生动植物有关。”老岳很感兴趣地说道,然后也向柳杉杉作了自我介绍。

柳杉杉点点头,解开包装盒,又拿出了珍珍给她的那摞照片,摊在老岳面前,向他介绍她在那个叫珍珍的女老板店里和家中所看到的情况。

老岳不动声色地点着头听着,推过来一把椅子道:“请坐!”

柳杉杉发现,这人不但没有丝毫的震怒,脸上始终平淡如水,连一点反应也没有。这野生办的老头,让她很失望。

柳杉杉仍然站着说,但说着说着,终于失去了耐性,她拍拍摄影包说:“我在那个店里拍了些照片,我要把我在这儿拍到的看到的东西,介绍给国际社会。”

波澜不惊的老岳听到这句话,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他说:“你这个丫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啥都没干,一直袖手旁观,看着这些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

老岳从抽屉中取出一叠剪报,站起身来走到报架上,又取下一份报纸,一起递给柳杉杉,依然不温不火地说:“我每天都要像你这样,还有活路?你先看着,我去看一下咱们公安处的头在不在。再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我还是申城晚报的特约记者。”柳杉杉把那些报纸往边上推推,笑了。这回她取了一张申城晚报的名片给了老岳。

“嚯,你还花泛得很呐!”老岳笑眯眯地接过名片,拿着柳杉杉给他的那叠照片,一边看着,一边往外走。

柳杉杉不明白“花泛得很”是啥,但从老岳的口气中多少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坐在了老岳推过来的椅子上,开始打量这个办公室。她觉得这地方如江浙一带的那些乡镇供销社一般,旧气而又杂乱。

柳杉杉拖过那摞剪报,摆在自己面前。

这些剪报,没有报头,看不出是哪一家的报纸。第一张剪报的标题是《血染太阳湖》,标题四周是一幅大大小小层层迭迭被剥皮斩首的藏羚胴体的压题图片。

柳杉杉微微地闭了闭眼睛,发出一声低吟。

*

强巴换一身警服,精神气爽地走在楼道里,警靴在地板踏出一串重浊的声音。

他刚从建国路皮毛杂货市场回到厅里,想到老岳这儿坐坐,歇一下。到省上来工作,他很不习惯的一件事,就是只要请得来,厅办和处里就会把电台电视台和报社的人喊上,一起出现场。原本正儿八经的活,那样一来,让人很虚,他觉着似乎都在作秀。

老岳是他在厅里最亲近的人,老岳年青那会儿下乡很勤,只要在札巴,强巴几乎天天请他喝酒。第一次他们喝得是泡了两年的虫草酒,老岳就问他:你媳妇不在,你喝这酒,吃得住吗,你?强巴就觉得这个老岳有点意思。

强巴推开了老岳办公室半开半闭着的门,一下见到里头坐着一个打扮装束都很南方的年青女子,他感到有点意外。

柳杉杉看着那个身着警服的猛汉,推门而入,心里也是一惊。

这个高大威猛的警察,不论是从东方人,还是西方人的角度看,都是一个阳刚男人。不过,她不喜欢警察,只要独自与警察相对,就不自在。

有时骑摩托外出,一遭遇棒警,心里就直打鼓。她常会告诉自己:我是证照俱全,买车时,一个子都不短人家的,骑车时,也遵纪守法,何惧之有?但一回,看见棒警朝她一抬手,她即刻心律如奔马,再一看,棒警不过是搔搔自个儿头而已。

杭菊说这也算警察恐怖症,像莫泊桑的“吊钟”一样,即令自个儿没犯事,见了警察也犯怵。

强巴扬起浓眉随口问柳杉杉:“老岳哪去了,知道不?”

“去找你们公安处的头了。”柳杉杉埋下头,继续看报。

强巴一屁股在老岳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看这个人显然是要等老岳回来了,她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她翻了翻那一摞报纸,特别希望这个人走。

“唔!”强巴看到桌上放着两个藏羚头骨,捏着一个藏羚头骨,看了看问道,“谁放在这儿的?”

“我。”

“什么意思?”

“报案!”

柳杉杉把这事,同强巴说了说。

“好,很好!”强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边记边对柳杉杉这样说,如同一个大人称赞一个孩子那样。看到柳杉杉的摄影包,他马上又问,“外地记者,那家报纸的?”

“我给几家报纸杂志打工呢。”柳杉杉矜持地点头答道。

“好,很好!”强巴仍然是那种口吻。忽然,他用指头敲敲手里的羚羊头骨,问柳杉杉,“你知道这两副羚羊角,为什么这么乌黑乌黑的吗?”

柳杉杉没料到这个人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她看着那张轮廓极为分明的脸,摇摇头。

“这些狗怂往角上打鞋油呢!”强巴轻轻地将头骨放回桌上。

柳杉杉轻轻抽动鼻子,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点鞋油味。嗨,刚才为什么会一直没闻出味来呢!

“需要我给带路吗?”柳杉杉问强巴。

“好的,那就谢谢了!我先打个电话,招呼几个弟兄!今天上午,我们刚刚出击过一次。”强巴操起桌上的电话,连打了几个电话,通知了下去。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记在他的小本子上,接着开始点了支烟。

“先劳你等等,车加个油。”强巴嘴里逸出丝丝缕缕的烟来。

柳杉杉点点头,但她一闻到烟味,显得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

强巴扫了柳杉杉一眼,掏出烟盒,递过去道:“抽一支!”

柳杉杉诧异地看着强巴,坚决地摇摇头。

双方沉默了一会,柳杉杉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问道:“你是藏族吧?”

强巴点点头问:“咋了?”

柳杉杉认真地说:“你的面部特征很典型,要是一身藏袍,那就是一个标准的康巴汉子。”

强巴饶有兴趣地看了柳杉杉一眼,调侃道:“康巴汉子?你去过康巴?”

柳杉杉遗憾地摇摇头:“可我看过好多这一类的图片。”

“我也没去过!不过,不瞒你说,听老人讲,我们的部落确实有着康巴血统。”强巴也遗憾地摇摇头,他突然指指那篇《血染太阳湖》问柳杉杉:“听说过这些吗?”

“原来多少听说一些,但不知道这么猖獗。”柳杉杉道。

“猖獗?是的!”强巴拿出一副拉家常的架势说,“不过,最最‘猖獗’的要算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了,那是世界之最,都二十世纪了,你听说出动过成建制的军队猎杀野生动物的事吗?那才叫触目惊心呢!不过那会,不叫盗猎,小范围的叫狩猎,大部队式的叫围猎!都记下着,仅1960年一年中,我们有一个县,就猎取野驴6,900多头,过去因野驴多而得名的‘野马滩’——当地人管野驴,叫野马,都变成了‘无马滩’了。可以这样说,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整个青藏高原的动物资源,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最大的消耗和破坏!为了‘度灾’,政府把猎捕野生动物,作为解决生活问题的重要措施,不少机关单位组织专业打猎队,配有专门车辆,订有指标任务,猎捕种类数量和地区无任何限制,有的部队还采用机枪摩托越野车实行大规模围猎,这主要针对野驴野牛黄羊这样的‘滩居’动物,从那以后,原来以野生动物命名的‘黄羊岭’、‘野牛沟’、‘野马滩’,全都徒有虚名了。”

强巴直接将烟灰弹在桌上,柳杉杉不禁皱皱眉头,但强巴什么也没有看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年自然灾害,人都活不下去了,姑且‘以人为本’吧!但如今盗猎活动之所以这样猖獗,职业的非职业的盗猎分子,都把这作为发财,或者是脱贫致富的途径,再加上打击不力,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了,但这只是一方面,还有的就是一种沿袭,有些对野生动物保护负有责任的当地政府,并没有把这事,当作个事!不就是扛了个枪,打了个猎嘛!‘野生动物保护法’,那也算个法?”

柳杉杉盯着强巴,仿佛强巴也是作孽者似的。她觉得这个人,也许因为自己的记者身份,他似乎很刻意地在说这些个事,但这些事,着实地让她震惊了一把。

强巴对此视若无睹,他吞云吐雾地继续说道:“有些地方的一些单位,曾几何时,每年都要利用封冻后的11月到第二年的2月,大雪封山,野牛活动范围缩小到山间小块草场的时候,大规模行猎。他们开着那种大卡车,多则十几辆,少则四五辆,带着帐篷灶具,用机枪半自动步枪围猎野牛,有时还采用高音喇叭,将野牛驱赶到峡谷中,用机枪扫射。这些都是吃官饭的人呐,还有底下的那些县委县政府的机关干部和民兵,经常在山里、滩上,捕杀野牛野驴藏羚和盘羊这样的珍稀野生动物食用;还有的干脆就是部队……就是麻雀,这么整,也得成为濒危动物哩!”

强巴的嗓音突然哑了,他端起老岳的茶杯,喝了两口。

柳杉杉满脸通红,像醉酒了似的。

柳杉杉刚才一转过脸来,强巴马上就意识到面前这个南方的年青女子,是个汉人们说的尤物。柳杉杉现在这般模样,使他想到贵妃醉酒四个字。

“这世界上,每一个小时,就有一个物种,被贴上死亡标签,中国则每一天就有一个物种走向灭绝。”强巴将茶杯重重地礅在桌上。他很严肃地看着这个姑娘问道,“你知道一种生物灭绝,将导致多少与此相关的其他生物消失?”

柳杉杉惭愧地看着强巴摇摇头。

“10—30种生物。”强巴带着一丝满足地答道。这些他都是听苏寒林说的。

“这就是所谓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柳杉杉深深地叹道。突然,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便转过身去,看着半敞的门。

老岳面带微笑走进来,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他与强巴打了个招呼,就喜滋滋地对柳杉杉说:“柳记者,我们公安处的宁处在纪厅长那儿,我找那儿去了,结果我们纪厅长听说柳记者是上海来的记者,就说如果柳记者有空,他想同柳记者你随便聊聊,不知你肯否赏光?”

强巴毫不掩饰地撇撇嘴道:“嚯,见缝插针!”

柳杉杉闷闷地对老岳道:“不要这么客气,能同咱们纪厅长聊聊,那是我的荣幸,现在?”

“不,不,说的是明天,这会纪厅长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明天上午十点,行吗?”老岳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宁处说,他把你说的这事,马上通知下去,这种事,宜速不宜迟!”

因为强巴刚才讲得那些事,柳杉杉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听到老岳这样说,她有些来劲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我们一会儿就走。”强巴好像有点不高兴了,犹如一个孩子自觉自愿地正准备扫地,猛听得大人一声断喝:去,扫地!

“嚯,雷厉风行,好!这两天使劲整一下,后天全省打击乱捕滥猎和倒卖、走私珍稀野生动物的会一开,那些渣怂马上就转入地下,再打击啥哩!可能上午那样一来,就已经打草惊蛇了呢!”老岳有点忧虑地对强巴说道。

“但愿没有!”强巴又抓起老岳的杯子,猛灌几口,站起来对柳杉杉说道,“那就走,你给皇军带路。但一到地方,你把我跟上,如果人家里有狗冲你来,你就把我介绍给它,告诉它,去找这个老藏民,他有咬头。”

强巴自个儿哈哈笑了。

“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柳杉杉问强巴。

“强巴!”强巴似乎有些羞涩地说。

“翻身农奴!”柳杉杉笑了,她看过那部叫“农奴”的电影,那主人公的名字就叫强巴。

“是的,翻身农奴。”强巴好像有些不大高兴地重复道。但他随即说了句翻身农奴把歌唱,便笑嘻嘻地哼着“北京的金山上”,向门外走去。

这时再看强巴,柳杉杉觉得有了一份亲近。她推开报纸,准备站起来时,不经意地向面前那些剪报扫了一眼,蓦地,从《血染太阳湖》的压题图片中,清清楚楚地跳出来三个字——苏寒林。

“天呐!”柳杉杉的眼睛睁圆了。

*

上课铃在过道里激越地响着,柳杉杉赶紧推开教室的门,铃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柳杉杉,满眼的惊羡。

柳杉杉看到了代天一睁圆了的眼睛和他旁边的空座位,但她又看到后排的杭菊那儿也有个空座位,便急忙向后走去。

刚落座,杭菊就探过身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哇,你今天美极了!”

童老师穿着一步裙,夹着讲义,迈碎步走上讲台。

童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新闻侵权诉讼简论

童老师双臂撑在讲台桌上,以君临一切的姿态说:“新闻侵权诉讼,也叫新闻官司,是因报纸期刊电台电视台等新闻媒介,发表新闻或者其他作品,在内容上引起侵害他人,包括自然人和法人合法权益的纠纷,而导致的诉讼。”

杭菊低声道:“我绝对不去写那类有争议的稿子。”

童老师扫了大家一眼,以掌击天说:“我们有的同学可能会说,我将来绝对不去写那类有争议的稿子,绝对不会官司缠身。”

杭菊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用更低的声音对柳杉杉说:“六耳猕猴似的,隔这么远,也居然给她听去了,难为她了。”

童老师大声道:“错!即便你所牵扯的新闻事实绝对地客观公正,没有任何可以引起争议的地方,但是你在‘口诛笔伐’的过程中,因为尖刻,仅仅是尖刻,所谓的‘笔端常带感情’,也同样会引发纠纷。说到这儿,我顺便举个例子。”

童老师抓起讲桌上一张报纸和一份名为《中国新闻记者》的刊物,高高举起,大声地宣布道:“这是我刚收到的一期,那篇引发纠纷的原文,我也找到了。作者最近这两年在全国的主流媒体,发了大量有份量、有影响的稿子,我特地留心过这个记者,一个年青人,比我们在座的大不了几岁,他的名字叫苏寒林。”

童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了苏寒林几个字。

童老师高耸着双肩,像只金雕似的环视众人,而后一手哗的一声,高高地举起那份报纸低声道:“下面我就先向同学们介绍这篇文章,你们不妨来评判一下,问题在哪里?这篇文章题目的眉题是:‘草原网围栏使野生动物面临’主标题是:‘不能驰骋的原野’。柳杉杉同学,你给大家读读。”

柳杉杉迅速接过那张报纸。

代天一、老文他们乘机都把头转向了柳杉杉。

“……围栏恢恢,疏而不漏。千百年来,因其天性使然,逐水草而居的这些高原自由的精灵,而今犹如囚徒,在围栏后发出阵阵哀嚎。”柳杉杉动情的声音,在教室里传扬开来,“两群因围栏而天隔一方的藏羚,沿着围栏长距离奋力奔走而不得相遇。在灰茫茫的天空下,两群灰茫茫的羚羊群,在烟尘四起、望断天涯路的灰茫茫的草原上,沿着向天边延伸开去的围栏,划出一道流动的美丽而又忧伤的曲线。”

*

柳杉杉突然看到了夹在里头的另外两张剪报的报头——中国经济日报,又看看苏寒林的名字前有本报记者几个字,她便吃准了这人是中国经济日报在此地的驻站记者。

童老师当年让她念的那篇稿子,她记得是发在中国青年报上的,后来她也看到过其他一些报纸,转发过他的一些文章,内容都和这儿有关。

不过,此刻在柳杉杉看来,网围栏和刚才强巴说的那种大屠杀相比,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因为苏寒林是这儿驻站记者,柳杉杉骤然感到心头一热。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老岳:“这个苏寒林,是经济报在咱们这儿的驻站记者吧?”

“苏寒林,小苏,没错,中国经济日报的。喏,是他哥们!上午他们还在一起干大事呢!”老岳眨巴眨巴眼睛,指指又走回来的强巴。

“真的!”柳杉杉睁大眼睛看着强巴情不自禁地惊呼道。

强巴和老岳迅速相视一看,立马精神抖擞地看着柳杉杉。

“你要干啥?”强巴脱口道,旋即他便觉得这种问法很愚蠢。

“你看你问的,能干啥?”柳杉杉不好意思了,她嗫嚅道,“这个人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听说过。”

“偶像,不是吧?”强巴连忙追问道。

老岳瞪了强巴一眼,可惜地摊开两只手一抖道:“啧,真不巧,下午刚走!”

“噢……”柳杉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望过了。她也不习惯强巴这种问话方式,他用偶像这个词,她觉得挺没劲的。

“啧,你上午来就好了,你看看!”老岳万分遗憾地叹道。

柳杉杉尽可能掩饰着自己情绪,追问强巴道:“上哪了,啥时候回来?”

“下乡去了。”强巴笑呵呵地对柳杉杉说,“你再呆个两天,这两天你别走,就能见上,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刚刚同他通了个电话,他下去就两天。”

柳杉杉轻轻舒出一口气,冷不丁冒出个苏寒林来,这事令她特别开心。她脆生生地说道:“好的呀!特想拜访一下这个人,我看过他写的好些个有关野生动物保护的稿子,这个人很特别,写得特悲情。”

“一个很棒的小伙,这个苏寒林!他写的这一类文章,总有一些触动这儿的东西。”老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指指心口,像隆重推出什么东西似的说道,“我见过的记者多了,像苏寒林这样的,还真没遇见过呢。敬业正直,有思想,有才气,还侠义!”

“哦……”柳杉杉扬起眉来。

几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居然全都落在了柳杉杉身上,她的面庞在阳光里纤毫毕显,白皙而又细腻的皮肤,显得极为滋润并富有生气。

门外走道里突然有人在大喊强巴。

“丫头,你真俊!”强巴对唇红齿白的柳杉杉道,“走的时候我喊你,你再坐一小会。”

“谢谢!”柳杉杉对强巴莞尔一笑,目送着强巴走出门去。

“快坐,快坐!”老岳藏着笑,看着站在桌前的柳杉杉道,“你再坐会!”

柳杉杉点点头,看了一眼苏寒林的《血染太阳湖》,就去看墙上的那些挂图。

一抹高光打在挂图上,打在可可西里的太阳湖上。湖水在挂图上轻拍湖岸,波光敛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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