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淼:澎湖岛上的张雨生——港台行系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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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5%bc%a0%e9%9b%a8%e7%94%9f如果有人问我,台湾八天环岛之旅,最美丽的地方在哪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澎湖岛。大约十岁那年,我就知道台湾有个澎湖岛,因为爸爸很喜欢在工厂的大小晚会上,演唱当时已经红遍全中国的台湾校园民谣《外婆家的澎湖湾》。白浪,沙滩,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无不让年少的我印象深刻,心向往之。然而,稍大点后,澎湖岛让我神往,不仅仅是因为《外婆家的澎湖湾》,还因为那里曾经居住过一位我所喜爱的歌手——张雨生。

出了马公机场,导游便带着我们直奔张雨生故居。马公是台湾澎湖县县政府驻地,澎湖县是由100个大小岛屿组成的群岛,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澎湖湾。和台湾本岛最大的区别是澎湖岛缺水少树,一路上,既看不到亚热带的繁花密树,也看不到内地风景区常见的豪华宾馆,两三层高的民居,稀稀疏疏地伫立于公路两侧,却又看不到一个人影。导游介绍说,近年来澎湖这个地方年轻人越来越少,大多去了台湾本岛打工,只留下老人小孩。这一点倒是和大陆的农村相类似,年轻人不愿意在地里刨食,争先恐后涌向大城市。只不过,由于气候的原因,澎湖不能发展种植业,而渔业资源,也几近枯竭,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澎湖只能向旅游观光方向发展。尽管如此,整个澎湖依旧显得格外平静。没有车水马龙的街道,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嚣的台北、高雄相比,这里无疑是一方净土,这一点,让我想到了厦门鼓浪屿。而事实上,经过近几年的旅游开发,鼓浪屿已经不复当年的平静,据说岛上的原住民因为嫌游客太多,清静不在,很多人不得不搬回大陆。所以,我很担心未来的某一天,澎湖的这种宁静、祥和会被突然打破。

说是距离比较远,但也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到达目的地,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下了车,紧紧跟在导游的身后,深怕掉队。说到张雨生故居,就不得不先说说“眷村”。众所周知,1949年蒋介石兵败后退守台湾,同时也带来了两百多万党政官员、公务员、各省居民、军队及其家属。为了安置他们,蒋介石集中修筑了大量的屋舍供他们居住。这样,也就逐渐形成了台湾特有的居民小区——“眷村”。除了张雨生,政界的宋楚瑜,新闻界的璩美凤、吴小莉,影视界的邓丽君、李士群、刘德凯、任贤齐、林青霞等等都曾经在“眷村”出生或者居住过。

张雨生所在的眷村名叫笃行十村,我们是在村口下的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刻着“勿忘在莒”的巨大石碑,落款者蒋中正。我知道,这四个字出自《吕氏春秋》,是台湾人最为熟悉的成语。其本意是不要忘本,但被蒋介石用来激励台澎金马的国军,希望他们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有朝一日能完成“反攻”大业。站在石碑前,我感到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历史就是这样让人沉重而又无奈。

张雨生的爸爸,是一名国军低级军官。由于军阶较低,所以,和想象中的独门独户大宅院截然相反,故居只不过由一排平房中两间非常低矮、狭小的屋子组成,张爸张妈睡地铺,张雨生和弟弟睡上下两层的小木床。如此逼仄的空间,不禁让人联想到当年大陆最为流行的筒子楼,现在看来,房子问题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苦恼。

和其他海岛不同,澎湖一年到头难得下几场雨,然而,就在1966年6月上旬,澎湖破纪录一连下了七天七夜的暴雨。于是,6月7日这天原本取名“澎生”的新生儿,被改名为“雨生”。在中国古代的章回体小说中,普遍存在一个大同小异的故事桥段,那就是凡优秀的大人物出生,必然天有异像,不是雷鸣闪电,就是江河倒流。对此,我曾经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作者一种夸张的文学创作手法,张雨生的出生不得不让我信服,大千世界就是这么神秘莫测。或许,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吧。

由于笃行十村地理位置较为偏僻,生活起居很不方便,澎湖县政府于2006年把所有居民全部搬迁。之后,斥巨资打造了张雨生纪念馆和潘安邦旧居。潘安邦也就是《外婆家的澎湖湾》原唱者。说到这里,还是要简单介绍一下潘安邦旧居,作为比张雨生更早出道的台湾民歌手,潘安邦的家与张雨生的家相距仅仅十几米,但由于潘爸爸官拜国军少将,因此房间数量多了许多,前前后后四五间,面积也不小,完全一副大户人家风范。我不知道他们俩小时候是否经常在一起玩耍,但站在旧居附近的海边,听着雄浑的海浪声,呼吸着充满咸味的海风,很容易让人心生出各种感慨,而这些感慨在有才华的歌手心中,就是创作的灵感和源泉,就是一首首扣人心弦的音符。彼时,在海峡的对岸正经历着让全国人民痛苦万分的十年浩劫,而在澎湖,有海,有沙滩,有阳光,有仙人掌,可能物质条件不如现在这么优越,但在精神层面却是舒适的、悠闲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是张爸爸也好,还是潘爸爸也罢,他们最终没有选择留在大陆,至少成全了两位优秀歌手的诞生,真不知道是张雨生和潘安邦的幸运,还是台湾流行乐坛的幸运呢?

第一次知道张雨生,当然是那首轰动全国的励志歌曲《我的未来不是梦》。那时,我年仅十岁,念小学五年级。当我听完收音机播放的这首歌之后,热血沸腾,立刻跑到隔壁的小辉家里,告诉她,我刚刚听了一首超棒的歌,名字叫《我的未来不是梦》。之后,便向她哼起了高潮部分的主旋律。小辉说,你等着,过几天一定帮你弄来简谱。那时,母亲是工厂乐队的电子琴演奏员,小辉虽然年纪和我相仿,却极有音乐天赋,一首歌,听个三五遍,便能迅速写出简谱。果然,第三天,小辉便把简谱送到了我家,她说,这首歌太火了,不但每个广播电台反复播放,电视台的点歌环节,也是高居榜首。母亲拿到简谱后,即刻交给乐队一起排练,之后在当年的工厂国庆节晚会上,由厂工会潘干事首唱,至此,工厂上下无人不知这首歌,也无人不会哼上几句了。四年后,我进入初中,张雨生推出了《大海》专辑,主打歌《大海》再次成为当年度最火爆的流行歌曲,班上同学几乎人人都会唱“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正式成为张雨生的忠实粉丝。其时,港台流行乐坛正被四大天王所垄断,但在我看来,张雨生的声音高亢嘹亮,没有一丝杂质,纯净得如日月潭的湖水,并且,歌词背后的人文关怀,彰显了他内心深处的高贵和善良。

张雨生曾经说过:“人还是应该有梦想,我现在的梦想很实际,我希望在音乐的圈子里,每一步踏得更实在,把每件事做到更接近完美,这是我积极想做的,我也会朝这方面努力。我的未来,也有梦,不多,但都有实现的可能。”遗憾的是,张雨生的梦想才刚刚绽放出小小的花骨朵,便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而夭折。其实不仅仅张雨生,之前的翁美玲、陈百强,之后的张国荣、梅艳芳,都是我崇拜的偶像,但他们都未能完成自己的梦想之旅。我想,这是上帝想听歌了,所以邀请他们上天堂。

和大陆风景区高高在上的门票价格相比,无论张雨生纪念馆还是潘安邦旧居,都是免费,甚至,一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我轻轻抚摸着张雨生曾经睡过的木床,仿佛上面还留有当年他睡过的余温。可以想象,当初张雨生和他的弟弟睡在木床上,头枕着波涛,耳畔伴随着呼呼海风,是多么的幸福与惬意。除了木床,我还看到了他们全家人的合影,照片的说明文字告诉我,张雨生曾经有一个妹妹,却因为贪玩溺水而死,妹妹活着的时候最爱唱歌,张雨生就是为了完成妹妹的梦想而参加歌唱比赛,并最终走入歌坛的。难怪张雨生的很多歌曲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忧伤,原来他一直都未能为小妹的早逝而释怀。由此可见,张雨生是一个多么重视亲情的人,而他死后,只剩下十几万台币的存款,原因是大部分所赚的钱都用来为父还了债。

曾经有一位歌迷在追忆张雨生文章里这样写道:“正是澎湖湾的斜阳、沙滩、海浪,才铸就出一颗敏感而又驿动的心灵。”我相信他说的不仅仅是澎湖美景,住在澎湖的张雨生,与澎湖一样,让我每次想起,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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