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顿·贡噶旺秋的助手候选人,被打得一败涂地,连影子都没了。于是,春都杰措(民众大会)又推出三个后选人,都是僧官:热振呼图克图、甘丹赤巴、普觉仁波切。

还是要抽签。由司伦、噶伦、基巧堪布(13)、仲译钦莫、孜本以及会议代表等参加。在布达拉宫的帕帕鲁廓秀真(14)跟前,由甘丹赤苏·江巴曲扎首先祈祷祝愿,求灵验之后,刚足23岁的热振仁波切中签。

热振出生于一个靠修鞋和缝纫维持生计的平民家庭。阿妈啦患有严重的甲状腺肿大,爸啦也是带着老也治不好的眼病,不敢轻易出远门。三个姐姐都是佣人。自从热振入母胎后,阿妈啦常在夜里叨唠:“怪了,老有一团火鸟在院子里飞来飞去!”

“我怎么没看见?”爸啦揉了揉眼睛,“是看花了眼吧?”

“你瞎摸糊眼地懂个啥?!”阿妈啦没好气了。

“哎,老婆子,是有一团鸟形的火光啊!”爸啦突然喊了起来。

不仅一团鸟形的火光在那贫寒的院子里迂回闪烁,热振降生的时刻,阿妈啦还看到了屋顶上蹲着一个女人,便大喊起来:“有什么好看的,我生小孩和所有的女人一样!”

“而你的孩子和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房顶上传来了暖如阳光的回声。

紧接着,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屋顶。早晨起来,爸啦又揉了揉眼睛,猛然看见积雪里,尽是长角行书(常用藏文字体之一)!

“可惜,我老眼昏花。”爸啦叹息一声,转身一路小跑,请来了附近寺院的僧人。还是太晚了,两人进院子时,雪已融化,屋顶上只留了一个“热”字。

说起来,前世热振圆寂后,衮顿(十三世达赖喇嘛)晓谕:“热振转世必在达布,近处有一座雄狮般的岩石,一条向右流淌的小溪,房舍门前生长着翠竹……”于是,热振拉章派出达珠仁波切一行,在洛嘎(今山南地区)一带寻访,然而,衮顿警示:“即使有人声称,‘我是热振的化身’,并投入怀抱,也断不可认定!”

当寻访人来到达布的热麦村,远远地,一个童子正在岩石上钉木桩,并高声地说:“我要用它栓我的座骑!”寻访人向童子走去。而那童子立刻迎了上来,张开两只小手,投入了前世热振的索本(司膳)怀中,抚摸着前世留下的刀,说:“这是我的刀!”

寻访人没有忘记衮顿的告诫,于是,立刻请示衮顿。衮顿沉默着。过了一年有余,方赐佳言:“吾之卜算,神明谕示,生于达布的热麦童子为热振灵童无误。”

灵童迎至拉萨,前去朝拜衮顿时,衮顿大声质问:“你说过不再转世降生,这是为什么?不得已吗?”

幼小的热振,笑容顿时全无,凝重地看着衮顿,点了点头,对证了前世的遗言。

衮顿圆寂前,莅临热振寺,赐热振仁波切白度母女神卜封册,并嘱咐:“此卦册是今后观察取舍善恶之明鉴。”

衮顿并同热振仁波切一起在柏林中散步,那些柏树,少说也有近千年的树龄,是仲敦巴大师圆寂后的灵树,郁郁葱葱,芬芳弥漫。

“小时候,我常感到住在布达拉宫视野开阔、舒适,年纪大了,又觉得罗布林卡更好;今后,是不是你也夏季住在罗布林卡,冬季住在布达拉宫?”衮顿说着,站在一株柏树前,端详起来,做了标记:“我圆寂后,就用它处理我的遗体吧!”

后来,热振拉章的老随员常说:“我家的仁波切很可能荣任达赖喇嘛的贴身侍读呀!”

“说不定,会升任摄政王呢!”还有一些老喇嘛这样议论。

然而,扎萨·江阳格列听说后,立即致函修行中的热振:“听说,您可能被选为摄政的候选人,我深感震惊,您历来不适合出任摄政王。为此,我在这里念经祈祷,切勿使仁波切您入选。也请您诵经祈祷,祈求免选。”

江阳格列是没有忘记三世热振摄政王的悲剧。那是19世纪中期,因哲蚌寺布施一事引起骚乱,于是,热振摄政携带噶厦印鉴,潜逃中国,由我的先祖夏札·旺秋杰布接任了摄政。

但噶厦已决定,将热振仁波切从彭波(今林周县)的热振寺迎请首都拉萨,就任摄政王,并由司伦朗顿·贡噶旺秋辅佐。

注释:

基巧堪布(13):达赖喇嘛的近侍,三品僧官。为八世达赖喇嘛强白嘉措时代所设。

帕帕鲁廓秀真(14):帕帕,圣者之意,鲁廓秀真,是梵语;帕廓鲁廓秀真,是松赞干布以来历代达赖喇嘛尊者的本尊佛,即观音菩萨,供奉在布达拉宫最重要的佛殿帕帕拉康里。

选自我的长篇历史小说《拉萨好时光》第十章龙夏时代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2012年9月11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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