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与阿妈啦、索多在罗布林卡

我与阿妈啦、索多在罗布林卡。

祈祷的阿妈啦

祈祷的阿妈啦

林廓路上-西藏

林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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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廓路上,阿妈啦磕长头的佛前。

邂逅达瓦

没有达瓦,就不可能认识阿妈啦。当然,达瓦是化名,我是不敢说出他的真名的。那是许多年前了,第一次听说北京有个黄寺,是五世达赖赖喇尊者住过的地方。于是就想看一看,就找到了去北京的机会。

那是个很早的早晨,一下火车,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听黄寺,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才看见那大门。可到了跟前,却写着“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我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刚过了大门,就从收发室里出来的一个女人:“回来回来,谁让你进去的?”

“这是黄寺吗?”我问。

“有国务院介绍信吗?”看大门的并不直接回答我。

“国务院?”我重复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来自遥远的北方,一介平民百姓,怎么会有那个大衙门的介绍信呢?瞅着这看大门的满脸横肉,我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可也没有办法,只好退出来。心里却纳闷,为啥这里如此戒备森严?

我在那附近转悠着,不忍离开。这时,一股炸大果子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我这才注意到,斜对过有个炸大果子的小摊,还放了张露天餐桌。正好我没吃早饭,就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浆,两根大果子,在那餐桌旁坐了下来。我假装没事儿似的,向那大门瞟了一眼,希望吃过早饭,再试试运气。不幸的是,那看大门的并没有进屋,也在瞟着我呢。

这里是监狱咋地?就算是监狱也允许探监吧?也不必要国务院的介绍信吧?到底有啥怕看的?我心里嘟囔着。这时,那大门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棕色的脸堂,卷曲的黑发,很是英俊,也朝我这边走来了,也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了我的对面。于是,我指指那大门:“您在里面工作吗?”

“就是。”他点点头。

“您是老师?”

“我在教务处。”

“这里是五世达赖喇嘛住过的地方?”

“只剩一个塔是过去的。”

“我能看看那个塔吗?”

“怎么不能?”

“可那看大门的不让我进,非要国务院介绍信!”

男人笑了:“我们单位后面与一个解放军机关只隔一道栅栏,你可以从那里钻过去。”

“钻过去?”我有些不解,因为一般的栅栏都钻不过成年人的。

“有个地方掉了一根铁条。”他说。

“那解放军机关没人看大门吗?”

“有是有,不过你只要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一般都没事儿的。”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那掉了铁条的地方?”

“我带你去。”

“真的?太好了!我叫朱瑞,刚从哈尔滨过来……”

“我叫达瓦,老家在西藏的甘孜……”

从此,我就和达瓦成了好朋友。

“珠巴”与“清政府驻藏大臣衙门旧址陈列馆”

阿妈啦是达瓦的亲戚,换句话是,是达瓦介绍我住进了阿妈啦的家,那是位于帕廓北面的冲赛康里。

我记忆中的冲赛康,与现在浓装艳抹的样子恰好相反,是十分厚重的,尤其是那上边暗红色的边玛墙,透着一种不可无言传的高贵与庄严。但楼下是一家挨一家的商店;在墙角或窗下,偶尔还会站着三三两两的康巴,看上去是在吸鼻烟或者晒太阳,其实,他们的袖口里都藏着一些旧货,了解内情的人,会去搭话,看货色、谈价格。

每当我和阿妈啦一起经过冲赛康时,她都会停下来,指着那边玛墙下面,镶嵌着黑色边框的一扇扇窗子,说:“珠巴!珠巴!”

后来我才知道,“珠”是藏人对不丹的称呼,而那里是不丹大臣给图伯特进贡时住过的地方。听说不丹不愿承认这种从属关系,就改口说,我们是来供养达赖喇嘛的。藏人听了,一笑了之。唯色在《消失的冲赛康的前世》中也写道:“据知,后来西院曾是从属西藏的不丹的官方代表每年来拉萨致敬和送礼时的住所。”

阿妈啦从来也没有跟我提过安班(驻藏大臣),那可能如同有来有去的任何一个外国客人一样,甚至还没有“珠巴”给人印象深刻吧。然而如今,那里竟然成了“清政府驻藏大臣衙门旧址陈列馆”。

没有上下水的楼房

当然,阿妈啦的家,并不在这座叫冲赛康的房子里,要稍微往北一点,两者之间,大约有三五分钟的距离。

阿妈啦从前的房子是很大的,有很多的房间,那是她父母留下的财产,而她父母的财产,又是她的爷爷奶奶攒下的。起初,阿妈啦的爷爷奶奶是为了逃婚,从甘孜来到拉萨,开始了在帕廓经商。到阿妈啦的父母这一辈,已经很富有了。少女时代的阿妈啦,就是平常的日子里,身上的手饰也要值三、四万人民币呢。我看到过阿妈啦早年的一只手表,真是美极了,不算太大,金壳……

后来,大约九十年代初吧,是陈奎元担任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时,阿妈啦的房子和那个地段的其他藏人的房子一起被拆迁了,并在原地盖起了一座楼房,阿妈啦分到了四个房间(如果算客厅的话),与过去的面积相比,小了许多许多。而最为不可理喻的是,整座楼没有上下水,只在楼下的院子里,伸出个自来水管,人们掏米做饭、刷牙洗脸什么的,都得从楼上下来,跑到院子里。再说厕所,每层楼只有一个公厕,每天早晨,厕所外面都会排出很长的队伍。而由于没有上下水,人们为了省事,就把每天的脏水都倒进了厕所,便池说满就满,说堵就堵,那个小巷子里,总是迂回着一股奇臭,迎面而来的人,都是捂着鼻子的。

我的房间

后来,还有不少中国包工和小商小贩,也临时住了进来。这些人丝毫不懂西藏文化,更不要说尊重了。每每他们在楼下的水管旁洗完了衣服,就晒到公共走廊的栏杆上,有时,还把裤衩、乳罩之类的内衣,晒到阿妈啦的佛堂前面。

而我,就住在阿妈啦的佛堂里。迎面是一排画着各种吉祥图案的矮柜,柜上是佛龛,供奉了好几尊佛,不过,我现在能记起的也只有古如仁波切了。那佛龛的玻璃上,也贴着几张照片。有一次,我指着其中的一张黑白照片问阿妈啦:“这是谁?”

“北京有了吧?”阿妈啦说着,又指了指墙上挂得高高的一张大照片,我认出那是班禅大师。我理解这张黑白照片,是少年时的十世班禅大师。

佛龛前面,有三十几个铜质的净水碗,每天每天,阿妈啦都要净水的。佛龛的侧面,是一张铺着纯毛卡垫的单人床,那卡垫是阿妈啦年轻时自己织的,由浅咖啡色与深咖啡色组成,四周还织着乳白色的围边。这便是我的床了。这床头有个不大不小的纸轻轮,里面是一盏昼夜燃烧的酥油灯;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会借着酥油灯微弱的光亮,看着房顶上那个家织的粗布上,印着的佛祖的两只黄色大脚印。

再说四周的墙上,挂了四个唐卡,其中的一个很旧了,还是阿妈啦的丈夫于1959年逃往印度之前留下来的,如今有人出价到八千元了,但阿妈拉还是不卖。

阿妈啦自己住在客厅,她的床头也有个经轮,很大,但不是自动转旋转的,必须要牵动一根绳子,整个经轮才会转动起来。“噢吗米呗咪哞”,只要有时间,阿妈啦就会盘坐在那床头,一边念着真言,一边拉那根绳子。

另外两个房间给了阿妈啦的女儿德吉。德吉已经结婚,女婿来自甘孜,小两口还有个儿子叫索纳多吉,平时,我们只叫他索多,已经六岁了。

到了极乐世界也会掉下来

早晨,往往我还没有起床,阿妈啦就会走进我的房间,一只手提着刚刚点燃的香炉,一只手把桑烟往我的眼前扇一扇,为了熏走浊气。

阿妈啦不停地念着经文。但我听不懂,就问了德吉。德吉笑了,看了看窗外,小声跟我说:“阿妈啦在念达赖喇嘛的长寿经呢”。

阿妈啦还常常偷听“敌台”。有一次,正当我写日记时,阿妈啦推门而入,满脸笑容地把收音机放在我的耳边,一个劲儿地说:“嘉瓦仁波切!嘉瓦仁波切!”

可我听不懂,好在小索多进来了,他会汉语,他们糼儿园里,是必须说汉话的。我就拉着他的小手,问道:“奶奶在说什么?”

“不知道。”索多又跑了

我跟在后面大喊:“索纳多吉,你个小混蛋……”

“一丝丝听懂了。”阿妈啦劝慰着我,意思是时间长了,我就懂藏语了。她骄惯着索多,就是德吉打一下都不让。

后来,阿妈啦教了我一些简单的藏语,比如贡巴(寺庙)、亚古都(好)等等。看我略有进步,阿妈啦就让德吉劝我再多学一点,她说,学多了,就能念经了,要好好修行,这样的话,即使有一天,即将死去时,也不会看到恐怖的东西,会看见天堂,看见释迦牟尼、嘉瓦仁波切;有了恐惧,灵魂在中阴里到处乱跑,容易进入恶趣道。修行,不能像有些人那样,为了得到好处,或为了显示自己发了多少布施,做了多少善事,这样的话,效果不好,就是到了极乐世界,还是要修行,否则会掉下来的。

转林廓

阿妈啦小心翼翼地用塑料布包起了一盏装满酥油的供灯,又对着我,指了指窗外,手臂绕了一圈:“林廓?”

我立刻点头。阿妈啦就笑了,把一只杯子揣进了怀里,拉起了我的手。

林廓是环绕拉萨的转经路。每经过一座寺庙,阿妈啦就打开那个装满了酥油的小供灯,点燃,让酥油一滴滴融到寺庙的油灯里,一盏都没漏过。阿妈啦还在四个不同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向四面祈祷。到了觉布日(药王山)的释迦牟尼像前,阿妈啦又一次次磕长头,那里的石面已被人们的衣服磨得亮亮的,像上了一层酥油。

还有一些人在那里刻石头,刻着真言、甘珠儿丹珠儿,还有一些佛像,比如释迦牟尼、观音菩萨、度母,等等。“叮叮当当”刻石头的声音,传出很远。完工的石板累得山一样高了。走过经幡飘扬的山上,我们来到了山下的甜茶馆。阿妈啦拉着我进去了,找了一个靠窗的坐位,拿出自己的杯子,用“帮典”擦了擦。一杯甜茶两角五分。我们都喝了三杯。转到布达拉宫时,阿妈啦又进了“雪”藏餐馆。我们又坐下,阿妈啦吃馍镆,我吃藏面。

转林廓,一般的老人要花两个多小时,因为带着我,转了五个小时。

“积功德”

那年,我从拉姆拉措回来时,老远就看到阿妈啦朝我走来,接过我的背包,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这张被风吹得红肿的脸,不住地叨咕起来。小索多拽了拽我的衣角,翻译道:“奶奶说,这次你受委曲了。”

“我只想洗个澡。”我说。

阿妈啦就把我送到了八朗雪附近的一个浴池。

等我洗完澡回来时,发现阿妈啦和德吉正弯腰在院子里的水管旁洗衣服呢,洗的全是我脱下的衣服。我的脸呼地红了起来,连忙抢阿妈啦手里的我的内衣。

“没关系,你写写了。”阿妈啦用身子挡着我,抽出右手,做出写字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叨咕着什么。

“阿妈拉说,给你洗衣服,对她很好。因为你去朝佛,很累了,她帮你做点事,也是积功德。”德吉翻译着。

阿妈啦的好心

德吉的丈夫扎西是做古董生意的。有一天,他跟阿妈啦说,他的朋友要买阿妈啦电视下面的那个柜子,那是阿妈啦父母留下来的,已经很旧了,图案都有些看不清了。可扎西说,他的朋友居然给了五千人民币呢。

“这么旧的东西,给了这么多钱,多不好意思呀。”阿妈啦说。

那天晚上,趁德吉一家三口去朋友家吃饭,而我去祖拉康(大昭寺)的当口,阿妈啦自己去了冲赛康,买了一小筒青油,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把那个旧柜子全刷了一遍,这一来,那柜子上面美丽的八吉祥,就全部显现了出来,好清晰呀!

德吉一家终于回来了。阿妈啦自豪地让扎西看那个老旧的柜子如何换然一新,扎西完全傻眼了,跺着脚地喊:“这回完了,倒找给钱,人家也不会要了。”

也是同一个晚上,我已经躺下了,阿妈啦拿出一张六寸的浅茶色大照片放在我的面前,又把德吉喊了过来,要德吉翻译。

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妇膝上抱了一个小孩,身后还站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一家人看上去很是阔气。

阿妈啦说,他们是尼泊尔人。她的丈夫一直跟这家人做生意,可是,1959年以后,这家人就回了加德满都,至今歉着她一大笔钱。她说,明年夏天她就去尼泊尔找他们。

“您知道他们的住址吗?”我问。

“拿着这张照片就能找到。”阿妈啦说,“他们都是好人,只要找到人,就能给钱。”

人民医院不治病

一天,我们正在吃早饭,早饭总是糌粑,但我的吃法和阿妈啦不一样,只放沙糖和开水。阿妈啦就说话了。我以为是让我加酥油呢,就一个劲儿摇头。德吉就笑,说:“阿妈啦让你吃了饭,陪她去看病?”

我这才连连点头。

早饭过后,阿妈啦拿起一块酥油和一壶酥油茶,拉着我上路了。我们经过冲赛康,来到“玛吉阿米”的后身,在一座住宅前停了下来。此时,这里已排出了长队,我和阿妈啦刚站过去,后面又来了不少人,有的半身不遂,被人扶着;有的坐着手推车;还有的拄着拐棍儿;也有像阿妈啦这样轻手立脚,表面看不出有什么毛病的人。阿妈啦指指那个拄着拐棍儿的人,打着手势告诉我,原来他还要重的多,连推车都坐不了,现在可以走了。

这时,一位年轻的僧人拿着一个小盆从院子里出来了,盆里装着一些糌粑球,他分给了每个人。我接过糌粑球,发现是软的,像刚刚用酥油合起来的,还有点温热。我学着大家,先在手里揉了揉,又用这个糌粑球按按胳膊,按按头,按按腿……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每个从院子里出来的人们,头发都湿漉漉的,我有些迷惑,一溜神,手里的糌粑球掉在了地上。阿妈啦马上弯腰捡了起来,使劲塞进我的手里,拉长了脸,叨咕起来。我猜,是在批评我为什么不好好拿着这难得的灵丹仙药。

终于我们排进了院子里,阿妈啦拉着我的衣袖说:“你先进去、进去”,让我站在了她的前面。我看见院子中央,坐着一个戴着墨镜双目失明的老僧人,他的腿上还盖了一条毛毯,他的身边有个徒弟,手里拿着崩巴(装着圣水的铜壶)。这时,有四、五个病人一起走到老僧人跟前,低头跪下了。老人从徒弟手中接过崩巴,毫不吝啬地把圣水洒在他们的头上、手上。这时,病人们都把手中的糌粑球,放进了下面接水的盆里,双手接着圣水,喝了起来;老僧人又用图由,也就是插在崩巴里的羽毛,在每人的头上掸一下,再用革乌,那是一个装着佛像的小铜盒,在每人头上按一按,最后,还给了每人几粒麻尼丸。

大家都站了起来,哪管头上还滴着水,便拿出两元、五元、十元……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钱的数目由病人自己确定。还有的人,在这时把带来的一小块酥油,或一瓶酥油茶,递上去,请老僧人加持,而后,都心满意足地接过那块被加持过的酥油或酥油茶走出大门。

我和阿妈啦自然也和大家一样,跪在老僧人面前,喝了那崩巴里的圣水,也得到了加持,不仅如此,阿妈啦还把她特别带来了那块酥油和那瓶酥油茶一起放在老僧人面前,得到了加持。

回到家里,阿妈啦撩起曲巴(藏式传统长裙),让我看她的左腿,原来,那里有一大块红肿的地方,她让我把加持过的酥油递过去,她用食指小心地挖了一点,抹到红肿的地方,自然自语着:“好了,好了。”

“您应该到人民医院看大夫呀?”我建议道。

阿妈啦立刻接过了我的话。德吉笑了:“阿妈啦说,人民医院不治病,中国人没来时我们都是这么看病的。”

不过,到我离开拉萨时,阿妈啦腿上的那片红肿,的确消了,颜色也变浅了,表皮干了起来。

捐唐卡

藏历四月十五是萨嘎达瓦。阿妈啦一大早就洗了头,把平时不离身的旧帮典摘了下来,换上了新的,还穿上一双新鞋出去了。

晚上,德吉回来了,拽了拽我的衣角,我顺势和德吉进了她的屋里。德吉坐在卡垫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鼻烟:“你发现佛堂里少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德吉于是拉着我回到了我的房间,指了指唐卡。啊,只剩下了三个,那个最老旧的唐卡,就是有人出钱八千,阿妈啦也没有卖的那个,不见了!

“你没看阿妈啦一早就洗了头发吗,是为了把唐卡捐给了寺院,人家只给她戴了一条哈达,她就高高兴兴地回来了,你没发现,她今天很高兴吗?她还让索多出家呢,索多可是她唯一的孙子,她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寺院!”

恰好这时,阿妈啦进来了,嘴角尽是笑,还跟我做出卷唐卡的动作,说:“贡巴,亚姑都”。接着,又说了许多,我就听不懂了。德吉紧张地看了看窗外,回头跟我说:“如果给人家听见,她就完了。”

“为什么?”我问。

“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她说,她要到大昭寺的释迦牟尼前,买上十条哈达,送给嘉瓦仁波切和我家的仁波切,她说,她明年要去印度……”

初稿于1998年
修改于2015年9月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2015年9月15日星期二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