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里的人都到白沙滩买春芽种的菜开始,春芽和大水就开始在院外的菜地旁打水井。按照瞎妈的要求,他们打了一眼深水井,水质非常好,三伏天打上水来后,拔凉拔凉的,而且是甜口。用这眼井水种出来的菜又一个味儿,那是清香甜脆。那些城里人别说挺早就来排队,就是提前几天来,也买不上货了。因为,春芽种的菜早就让城里的机关和老干部局给预先定完了。不要说现在,就是以后几年的货都定出去了。

市科协还专门派人来向春芽学习取经,总结蔬菜种植经验,还要把春芽的经验写成教材,进行全面推广。这样折腾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又把目光瞄准了春芽打的这眼机井上。他们把这眼井的水样取走化验,结果回来后,说是这眼井的水里面含有多种矿物质,可以延年益寿。这下可不得了了,大小小的人物都往白沙滩上跑,这个要喝长寿水,那个要吃延年菜。还有的要开发矿泉水的,也有要搞度假村的,有的更干脆,要和她联合建河神庙。总之,只要你吐口,干什么的都有。

河神庙以前本来就是乞讨人员的聚集地,如今这里人气旺盛了,那些乞讨人员也就又回来了。春芽本身就是乞讨出身,而且以前就是这群人里的一员,看见这些人就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和死去的妈。于是,她就在门口支了一口大锅,每天都熬一锅粥,只要有乞丐过来,就给他们吃粥。一来二去的她和这些乞丐就混熟了,这帮人认为春芽人心眼好,和她还挺近乎,从来也不在这里给她捣乱,人多的时候,还帮助春芽维护秩序。所以,有时侯领导来参观,做神事的时候,春芽就用这些乞丐给她充当虾兵蟹将。过后,给他们一些工钱,再管一顿饭吃。时间一长,难免这些乞丐就被人认出来了,村里人就有了议论,说白沙滩的河神庙里是一帮乞丐在装神弄鬼,不可信。你爱信不信,你爱来不来,春芽本身就没指望谁信,也没指望谁来,没人来更清静。他们实际上也就是借着这河神庙连神像都没有的几间破房子,混个栖身的地方而已,谁也没想诚心供奉什么神鬼。

这些乞丐也是跟着人气走,河神庙这几间破屋,在瞎妈他们没来之前,只不过是他们栖身的临时场所。瞎妈一家来了后,他们就走了。现在这里人气旺盛起来,他们认为这里有饭吃,就又回来了。凭着这几间破屋,凭着春芽的好心眼,他们就能有饭吃,就能活着,什么神不神的,他们才不管那些呢。

白沙湾由于土地开发过头,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开发的地方了。唯独白沙滩这几十亩地,还是坑是坑草是草的。所以,很多部门,很多机构都在动白沙滩这块地的脑子,最活跃的要说是二水。他就是干这行业的,上面也有一些关系,消息满灵通的。他深知眼前的形势,如果瞎妈不把这地方早点开发出来的话,迟了那就会成为别人的碗中肉。谁知道那块云彩有雨呀?可瞎妈就是不让步,说什么也不让二水动。二水是急得直跺脚,因为他已经知道有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上面运动这事呢,可瞎妈就是不吐口。眼看着这块肥肉就要进别人的嘴里了,可自己家里人还是不知晓呢?

由于春芽打的井是甜水井,这就招来了村里的打井热。整个的白沙湾家家都在打井,户户全在挖坑。可这事也奇怪了,不管是谁家打井,只要挖出水来,不是苦的就是咸的,没一家是甜水。大家都说这白沙湾的龙脉被瞎妈这家人给占了。于是村委会的干部就翻旧账找资料,来核实瞎妈这一家占据这块地盘的合法性,最后什么资料也没查着。

最近,有一家有来头的涉外房地产开发公司,通过上面的关系,调动了管理部门和法律部门,正式的给瞎妈下了一个文件,要瞎妈一家限期搬出白沙滩,瞎妈接到后,看都没看,就给撕了。紧接着,又连续的接到了一系列的文件和公告,瞎妈还是没理会。二水是深知内情的人,这时候已经绷不住劲了,回到家里告诉瞎妈说对方的公司已经取得了强行占地的合法手续,要母亲赶快想办法。瞎妈把二水给骂走了,瞎妈就是不信那一套。

突然有一天,一群拆迁人员在警方的带领下闯上了白沙滩,要他们赶快搬家的时候,瞎妈才感到这世界变了,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了。于是,她对带头儿的拆迁人员许下一个考虑一周的方案。对方还挺通情达理,就把人给撤了,但是,说好了,一周后强行拆迁。

瞎妈第二天收拾了一下,就带着春芽去了市里,她要找相关领导讲理。可是,找谁谁都不在家,吃了几个闭门羹。瞎妈这才感觉到事情还真很严重,回来后,就把大水、二水和三水动叫来了。她把自己这一天活动情况对三个儿子讲了,三个儿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谁也没了办法。瞎妈自言自语的:难道这政府也变成土匪了不成?最后,还是继祖说了句,这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外国人投资的,我就不信他外国人在中国就没人管的了。说着,他就给那家房地产公司打电话,问他们是那国人投资的,对方告诉了他。他接着就查询那个国家住中国大使馆的电话,电话打到了那个国家的大使馆,继祖把情况说了,对方说他们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中国政府认为他合法,他就是合法。我们管不了。继祖说,你要是管不了,我就到国际法庭上去起诉,连你国家政府一起告。那国家的大使馆人员一听这话,马上口气就软了,说给他一点时间,他想办法处理。

果然,在第二天,瞎妈就接到了那家房地产公司的道歉信,并说他们公司已经终止了该项目的开发。瞎妈一听,感觉自己这孙子就是不一般,赶快和继祖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二水和三水见那家房地产公司撤了,就回来还想和瞎妈商量以后的事情,二人都被瞎妈哄走了。瞎妈说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要继祖拿个主意。继祖说他们下一步肯定是要换一家中国公司来谈。瞎妈说,那好呀,我可是外国侨民。继祖一听就说:那就好办了,我们到外交部告他去。

果然,过了半个月后,一天,原来的那伙人又来了。他们商量都没商量,进来后,就搬东西、拆房。瞎妈对那帮人说自己是外国人,那帮人根本不买账。瞎妈赶紧让人把继祖叫来了,继祖接到消息后,马上给外交部打了电话,把自己母亲的情况一说,并威胁说要马上通报本国大使馆。外交部的人说我们马上了解情况,如果属实,立刻给他解决问题。

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就听见河对岸警车叫唤,接着,就有一队武警坐船过来了,把拆迁人员全部给赶跑了。这可能是改革开放以来,政府干的最利落的一件事情。经过这两次反反复复的折腾后,外界也不知道瞎妈的道行有多深,在加上前一个房地产公司前期为这事赔进去一个大数,就没人再提白沙滩的拆迁之事了,从此这拆迁的事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瞎妈经过这事后,琢磨着,以前这地方是让谁来谁都不来,我住进来了,你们还说我是神经。如今,都看着我这地方眼热,总想把我赶出去才好。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就是他二舅在那阵,也得让老百姓活着呀,也没这样和老百姓过不去呀?

白沙滩处在这个经济集中的地区,总是一个招人关注的地方。它地势优越,水质出名,人气又旺盛,是方圆多少公里唯一的没有被污染的地方,种植的蔬菜延年益寿,西面环水是整个地区的一块肥肉。由于谁也摸不清瞎妈的背景,强占的事就没人再敢动了。于是,大家又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继祖身上。

首先是青皮爷要认继祖为干儿子,这遭到了槐花的竭力反对。爷儿俩这一争执,青皮爷才反应过来,觉得女儿和继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稍微仔细一观察,才知道是女儿爱上了继祖。这下青皮爷大发雷霆,说什么也不同意女儿的意见,决不能让她嫁给继祖为妻。可槐花说什么也不听,是非要嫁给继祖不可。青皮爷没办法,又不那能对槐花讲出继祖可能是我的私生子。这个难受呀,索性一甩袖子,不管了,去了洗头房。

最近上门来给继祖提亲的事情也多起来,继祖个子高,人长得帅气,本来就招姑娘喜欢。再加上自身的条件又好,一时的提亲人门庭若市,把春芽给烦的躲没地方躲,藏没地方藏的。瞎妈到是脸上有了笑容,说话比以前和善的多了。为了感谢前来提亲的人,瞎妈还让春芽给每一位提亲者倒一碗水井的水喝,大家高兴而来,高兴而去。每天继祖一回来,一大堆照片等着他呢。晚上娘儿两个吃完饭后,就躺进被窝里看照片。对这个品品首,对那个论论足的,开始他还图个新鲜,时间一长就习惯了,后来也看烦了,也看不过来了。索性就不看了。时间一长,也就不再谈这事了,大家只当没有这事一样。可全家最关心的事,还真是这事。按瞎妈的意思,还就是青皮爷的闺女了。可大水不愿意,说那孩子太疯,口风不好,再说年岁也不合适。春芽一般说来是不谈意见的,可这继祖是她一口水一口饭给喂大的,所以也不同意娶槐花,原因是什么,那只有她心里清楚了。再说了,继祖还小,还要他陪着自己多过两年呢。

最近有一家公司的经理总是来谈那眼井合作的事情,瞎妈本来和他谈了不合作的意思,可他还是总来闲聊,有时候还带着他的女儿一起来。这经理姓郭,他的女儿叫郭英英,二十出头,风情万种的样子。每次来了后,她都和继祖一起到河边划船。她说她喜欢划船,而继祖看样子也喜欢和她在一起。这郭英英,用继祖的话说比佳子沉稳,比槐花风趣。人长得漂亮,接人带物有文化,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瞎妈却不以为然,她反复嘱咐继祖不可认真,这郭经理来的太突然。所以,郭英英来了几次,和继祖一直没有进展。

那天二水突然回来了,说是自己要办日本签证了,也顺手给大家办个外国护照,到时候他办签证的时候,也把大伙的签证办了,要大家提供身份证和照片。三水把自己和小红、大圣的照片和身份证给二水了。大水说什么也不办,继祖本来就有护照,想办签证,可瞎妈不让他办。二水说动了春芽,说给春芽办一个,春芽觉得大家都办,自己也没多想,那也就办一个吧,于是就把照片和身份证给了二水。

果然,不久后,二水就把护照拿回来了,接着,没多长时间签证又办完了。二水和三水已经是日本公民了,小红在削户口的时候还哭了一鼻子,觉得自己怎么连中国人都不是了呢?继祖没办成日本人,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他还是觉得听奶奶的没错。尽管他对东京的感觉不错,对日本人的生活习惯还能接受。而且从心里喜欢佳子和幸子,但他还是听了奶奶的,没有再去发展那一层关系。为了断绝继祖和佳子的来往,瞎妈正式和二水谈了一次,作为信守诺言的条件,瞎妈承认了佳子的孙女身份,全家还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但继祖却要永远信守诺言,不再和佳子有任何牵挂。到是春芽有些心里不舒服,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日本人了呢?这村里人以前骂的日本鬼子,日本鬼子的,自己如今也成鬼子了?这可怎么好,怎么把中国人给混没了呢?到是瞎妈开导了她,说你别管是什么国的人,只要过上好日子,就行了。我年岁大了,怕你受罪,那天你要办护照,我也没拦你,是想给你留条后路。以后这日子呀,还长着呢,你知道你这辈子怎么过?春芽让瞎妈这么一说,心里到安稳了些,可晚上一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变成了日本人,心里不舒服。

继祖最近有些忙,原因是和二叔的那场官司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二叔虽然几次来家里和他探讨官司的结果,但继祖始终留着心眼,不和二叔讲实话。瞎妈有时候晚上也开导他,要他别太过分,可这继祖就是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他基本上每天都和青皮爷在一起,商量着每一步的进展程度。他还和青皮爷去了土地资源局,土地资源局的人说他公司的土地是集体所有权的地,是要受法律保护的,不能随便进行转让交易,尤其是对外国人,更是不容许的。这下青皮爷的心里有了底,

三水也在这时候起诉了二水,三水和二水的官司不涉及土地问题,可涉及商标问题。二水和三水的官司,按照他们之间的合同内容,三水的商标使用权是要转让给二水的。可由于当初他们签定合同的时候,没有到工商局去办手续。三水这一起诉,二水去工商局去办手续时,工商局以二水企业是外资,不符合相关法律为由,拒绝给他办手续。这下二水可傻拉眼,感觉自己这场官司赢的可能性不大了。三水起诉二水的主要原因是他的企业要在国外上市,二水说在国外上市的主导权应该在二水手里。三水不干,非要争这董事长的位置不可。

二水在幸子的策划下,觉得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是不能让的,这是主权问题。而三水和青皮爷也是寸土必争,这事还真是让有些忘乎所以的二水感到有些头疼了。但他又清醒的认识到,这场官司不能输,如果输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首先是和幸子无法交代,再有就是以后在白沙湾和白沙滩都讲抬不起头来。对于自己以后在白沙湾的发展将起到毁灭性的打击作用,太可怕了。想到这里他的冷汗都下来了。也是的,没事我好好的中国人不当,非要变什么日本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没办法,只好向老娘求救。

正好春芽给他打电话,要他给拉一车包装盒过来。就想借给春芽送包装盒的机会,和老娘聊一下。来到白沙滩后,他就进了母亲的房间,母亲正在料理神事,他只好等在一边。母亲的神事完了,问他有事呀?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母亲说了。母亲想了想,说庸人总是自扰。你们打官司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你怎么想到别处去了?这国英公司和三水公司哪个公司能离得开你呀?二水一听母亲的话,心里一亮。是呀,我是这两个公司销售的总承包商,谁能替代的了我的位置。他赶紧谢过母亲的点拨。又和母亲说了几句别的话,就告辞走了。

(未完待续)

(本书出版:文化艺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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