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雄在几个月前的一篇文章中,转述他的一位朋友去西藏旅游时,在拉萨一座寺院被自称可以测算吉凶的“高僧”敲诈。这位朋友给他讲述时,我也在场。我不敢相信这是藏地僧人所为,反复询问。那位朋友第一次进藏,也不敢确定骗子就是西藏僧人。我把他发来的寺院照片传到拉萨,请那边的朋友辨认,结果竟然是“居麦扎仓”——藏传佛教格鲁派弘传密宗法要的最高学府之一,也就是中文所说的下密院。我在震惊之余深感羞耻。

不久前,我回拉萨时特意去了下密院。与遇见的几位年轻僧人问及此事,告诉他们许多人都以为这是寺院僧人所为,实在有损下密院乃至藏传佛教的声誉。我问:我们的寺院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的“古修啦”(僧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僧人们非常生气,告诉我:年初,一个旅行社带着拉萨市宗教局和旅游局的批示,与下密院签署合同,声称是为了宣传这座在佛学上很重要的寺院,并且帮助寺院创收,因此要在寺院里开设商店,销售佛事用品;因为僧人不会说汉语、英语,还要安排讲解员。

有宗教局和旅游局的批示,寺院不能不同意,旅行社的十来个人便成了下密院的工作人员。有年轻女子当讲解员,对游客却自称是“义工”;还有剃了光头的四个男子,有时穿藏装,有时穿袈裟,在佛殿楼上的房间里各坐一处,用门帘隔成单间,单独接见游客,自我介绍是下密院专门请的佛学院学生,或内地寺院派来的法师、“援藏居士”,有的甚至干脆假冒是懂汉语的藏人,来为旅游局专门请的“金刚活佛”(其实是寺院给游客念经的老僧)当助手或翻译,声称可以给游客“开光”、“祈福”、“灌顶”、“加持”等,更可以为其测算吉凶祸福,而这一切当然都要付钱,而且越多越好。商店一口气开了四个,一包在帕廓街小店买8元的供灯酥油,用哈达包上,便骗游客说是西藏最神圣的供品,最高卖过3900元。

目睹这些骗局的下密院僧人们看不下去这种勾当,主动提醒游客那些人是骗子,不要上当,可因为他们说的汉语不好,游客反而不相信。有的僧人和胡乱讲解的讲解员发生冲突,却被警告要报警。僧人多次向宗教局反映情况,但是从无答复。一位僧人对我说:“他们有后台,我们告了多少次都没有用。”直到一个20多人的台湾旅游团,因为集体被诈骗投诉之后,有关部门才不得不处理,让那个据称是“桂林国际旅行社”的十来个人离开了下密院。

据说,像这种背后有宗教局支持在各寺院里做生意的旅行社,目前拉萨还有七八个。也就是说,还有源源不绝的游客会遭到类似我们那位朋友遇到的敲诈。然而除了游客,受到更大伤害的,其实是西藏以及藏传佛教!

2007-10-8,北京

(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任何转载请注明。)

鲁普岩寺的导游

图为拉萨药王山鲁普岩寺门口,三个或坐或蹲的男子正是某旅行社派往鲁普岩寺的讲解员,对外自称是帮助寺院的“义工”,但据网上游客披露,就在这个寺院,在所谓“义工”的忽悠下,一盏小小的酥油供灯被卖成299元。事实上,鲁普岩寺与下密院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都有旅行社在寺里做生意,不同的是,鲁普岩寺至今还在进行。我也在鲁普岩寺做了调查,与这几个“义工”和寺院的僧人有过谈话,我将写在文章中。

文章来源:绛红色的地图~唯色博客 2007, Octob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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