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六八年九月的一天。丁雪,严老师和两个孩子正在家里吃早饭,门口突然响起了砸门的声音和声嘶力竭的喊叫,那个架式仿佛天要塌下来似地,吓得严老师和丁雪急忙跑到门口。严老师抢先一步把门打开,外面已经站着七八位红卫兵。他们都穿着自制的绿军装和绿军裤,脚蹬绿色球鞋,头上戴着自制的绿色军帽,胸前戴着毛主席记念章,胳膊上套着红袖章,腰间还扎着四指宽的皮带。一个个挺胸叠肚横鼻子竖眼,像凶神恶鬼一般。为首的人称二狗子,此人五大三粗,鞋垫子样的脸,上面挤满了横肉。严老师抖抖瑟瑟强装笑脸刚要说话,二狗子两眼冒着凶光,理直气壮地说:“你和你的家人统统都给我出来,我们要抄家。”他说完朝身后的红卫兵一招手,便强行进了严老师的家。丁雪吓得急忙把正在吃饭的两个孩子叫了出来,像正在接受惩罚的小学生似地呆呆地站在外面等着,仿佛那伙红卫兵是这家的主人,严老师一家倒成了客人。二狗子先到了外屋饭桌旁边,看到盘子里放着冒着雾气的馒头和花卷。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举起手中铁板尺朝着盆子就砸了下去,打得馒头和花卷四溅,盘子的碎片崩了一桌子。二狗子笑了,嘴里还念道:“他妈的,这个老右派日子过得还挺美。”接下来,翻箱倒柜的抄家开始了。严老师,丁雪和两个孩子听到屋里面噼里啪啦摔砸的声音后,满脸都是万分恐惧,并且随着摔砸发出的巨响身子忍不住剧烈抖动,尤其是丁雪吓得心脏紧缩,面色苍白,两眼呆滞。

本以为严老师平时老实巴交的,这抄家也抄不出什么东西来,谁曾想十几分钟后二狗子跑了出来,狰狞面孔上竟然扭出了笑纹。他二话没说,抽出腰间插着的那根一尺多长的大铁尺,对准严老师就下了手。他只抽了两下就把身体身体单薄的严老师打倒在地,头上流出了鲜血。丁雪急忙扑了过去死死地抓住了二狗子的手,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踢了出去。疼得丁雪尖叫了一声,就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但丁雪一想起自己的丈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从地上爬起,捂着肚子哭叫着:“你们为什么打人?为什么打人”二狗子停住了手,呲了呲他那朝天的虎牙,阴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在丁雪眼前晃着,穷凶极恶又幸灾乐祸地说:“你她妈地睁眼看看这个。”丁雪擦了擦眼泪,仔细看过去,二狗子手里拿着的照片正是严老师一九四四年西南联大的毕业照,照片上有蒋介石的照片。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丁雪怕事,她让严老师把它烧掉。但严老师不肯。这毕业证书是他年轻时的记忆,是他年轻时梦实现的证据,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成绩单,是他除了妻子和孩子外最心爱的东西,他怎么能忍心烧掉它呢?于是,他悄悄地把它藏在了全家照的镜框子后面。万万没有想到让这伙红卫兵给翻了出来。在那个无法无天的日子里,谁要是有一张蒋介石的照片,谁就是国民党的特务,就是反革命。

丁雪看到二狗子手里的照片心里就不停地叫苦:“完了,这次凶多吉少,这个家很可能要完了。”但她仍然心存侥幸。她跪在二狗子和那几位红卫兵面前,苦苦哀求:“你们就饶了严老师吧!这只是严老师的毕业照。他没有做任何反党反人民的坏事啊!”二狗子在他那阴险的脸上拧出了笑纹,还故意嘿嘿笑了两声,说:“毕业照?你她妈的骗谁哪?上面明明有人民公敌蒋介石的照片。他妈的只有狗特务才会保存它。”他一脸凶相地对身边的红卫兵说:“把他带到系里去。”旁边的几位红卫兵冲上前来把严老师从地上拖起就准备下楼。丁雪扑上去用尽全力抱住一位正架着严老师胳膊。准备下楼的红卫兵的腿,二狗子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对准丁雪的腰部狠狠地就是两脚,丁雪唉呀一声被踢出去一米多远,头撞在墙上,当时昏迷了过去。两个孩子拼命地哭着,上去抱住了丁雪,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红卫兵把父亲拖走。

这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把丁雪抬进了屋里。把翻得乱七八糟的床重新铺好,把妈妈抱到了床上。丁雪的大儿子严宁用热毛巾轻轻地擦着妈妈的脸。不一会妈妈醒了。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被抓走的时候,眼泪喷发得竟然像瓢泼大雨时屋檐流下来的水流。她痛心疾首地哭泣着,后悔当初没有悄悄地背着丈夫把那张毕业照烧掉。

他们像土匪绑票一样,把严老师强行地带到大学里,又把他把关进了物理学系大楼的一间黑暗的地下室。那里面潮气袭人,阴森可怕,还放着七八把椅子和五六张长桌子。严老师在椅子上还没有坐稳,旁边的房间里便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显然,红卫兵们正在烤打他们抓来的人。吓得严老师脖子入肩,两只手不停地颤抖。

当天下午,以二狗子为首的几十名红卫兵迫不及待地把严老师拉出来游街。那时,丁雪正四出找她熟悉的在物理系工作的工人和老师,想让他们帮忙,找那些红卫兵通融一下,说说情,能不能把严老师给放了。没想到在大街上丁雪和批斗严老师的游街队伍碰了个正着。她不看便罢,一看到严老师那个惨样头嗡得一声,仿佛被人当头狠狠地击了一棒,她忽然觉得周围的房屋和树木都开始飞旋转动起来,身子摇了几摇,嘴里失声惊叫的同时,她的身体倒在了房墙上才挺住了身。丁雪大口喘气稳了稳神。当看着自己的丈夫当着那么多人被游街,受尽屈辱心如刀绞,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胸口紧张得咚咚直跳。丁雪真想跑过去拦住那些红卫兵,求他们放过自己的丈夫。但丁雪知道那些游街的红卫兵和围观的群众现在已经像看一场竞赛激烈的斗牛比赛一样,已经亢奋到了极点。如果这个时候上前拦住游街的队伍,简直是往火坑里跳,不但自己被他们一起批斗,没准会给自己的丈夫带来更大的麻烦或灾难。丁雪不得不忍住内心巨大的痛苦,躲在房子后面,从墙角露出头来。此时,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丁慧不得不翘起了脚尖,不停地擦着眼泪,让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注视着正向她走来的游街队伍。

不一会,在阵阵打倒狗特务的口号声中,这支游街队伍离丁雪只有不到十米远了。

只见前面有四名红卫兵高举着红旗开道。六七名红卫兵手捧红宝书,耀武扬威地紧跟其后。接着是严老师,旁边各有一位红卫兵押送着。后面是十几名红卫兵,瞪着要杀人的大眼珠子,甩着随时要打人的手,稀稀疏疏地走着。此时,严老师头带纸糊的大高帽子,胸前胸后各挂着一个大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六个大黑字——狗特务严慈平。

此时,严老师全身颤巍巍的。他低着头,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个铜锣,每走两步,敲一下锣,嘴里喊着:“我有罪,我是狗特务严慈平。我有罪,我是反革命。”

“大点声。”旁边的一位脸长得像肉包子的红卫兵上来就踹了严老师一脚。

“我有罪,我是特务严慈平。”

“应该说狗特务。”另一位脸型像猪腰子的红卫兵对准严老师的后脑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我有罪,我是狗特务严慈平。”

就这样,如果严老师说的声音小了,说晚了,或者说错了,周围的红卫兵不是给他一巴掌,就是踢他一脚。比对待自己家的牲口下手都狠,都残忍。

一位红卫兵兴冲冲地来到严老师面前,把一瓶黑墨水泼在他的脸上,一时间,严老师的脸上,脖子上和身上都是黑道道。

“再给他脸上添点彩。”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起哄地喊道。

另一位红卫兵便笑着跑到严老师面前,用红墨水在他的额头写上“特务”两个字。

一群小孩子跟着队伍跑着,狂叫着:“打到狗特务!打倒狗特务!”

“过去扇他一个耳光。”也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着。

“用脚踢他。”“用手掐他的嘴。”“撕他的脸”声音纷纷从骚乱的人群中飞出。

一位半大的孩子便笑嘻嘻地窜到严老师面前,跳起来,对准严老师的脸就是一巴掌,还朝他脸上吐了一口痰:“呸!打死你这个狗特务。”打得严老师一咧嘴,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恐慌。

这位打严老师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刚走出队伍,另一位半大孩子也学着样子窜到严老师面前,对准严老师的大腿就是一脚。疼得严老师嘴一歪,眉心拧起。

接着,有的孩子把痰吐在严老师的脸上和身上。

有一位半大孩子拿石子打中了严老师的脸,鲜血立刻流了下来。严老师不得不用手捂着流血的伤口,敲一下锣马上再捂一下脸。旁边的一位红卫兵看得正得意,一块石头飞来打在他的脖子上,还是那孩子扔得,这次他对准了严老师的头,却打中了旁边这位红卫兵。把那位红卫兵气得拉开打人的架式,四处寻找扔石头的人,嘴里还高声骂着。吓得那位孩子一缩头,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人群中,悄悄地溜了。

当时把丁雪心疼得不行,每一次打在严老师的身上就像打在自己的身上一样。有几次竟然忍不住叫出了声。她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咬着嘴唇,低着头,哭着跑回了家。

丁雪回家后饭不想吃,水也不想喝,脑子里都是丈夫。她的两个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天晚上,丁雪苦思苦想如何才把丈夫救出来。她无计可施,只好求助于上帝保佑自己的丈夫平安。她不停地重复地想着明天说什么也要去物理系要人。这些红卫兵抓人总得有个说法吧。由于丁雪心力太憔悴了,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丁雪一觉醒来已经是大白天了。大儿子严宁小声对妈妈说:“妈,爸爸今天能回家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在了丁雪的心里。她真像放声大哭,但她强忍住了,点了点头,说:“儿子,吃完早饭咱俩到物理系找你爸爸去。”

丁雪一家正吃着早饭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几丝笑纹隐现在丁雪的眉梢:“该不是自己的丈夫回来了?”丁雪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转身就冲到了门口。开门后才发现是严老师的好朋友王老师。王老师见到丁雪后,小声说:“你快到物理系去看看吧,老严出事了。”然后,王老师像做贼似地一边走,一边朝四周看着。

丁雪慌了。她连嘴都顾不上擦就冲出了家门,朝着大学的方向直奔而去。两个孩子也慌了,快步跟在妈妈身后。

丁雪到了物理系后,一位红卫兵竟然轻描淡写地告诉丁雪严老师昨天晚上跳楼自杀了,他的尸体已经送往火葬场。丁雪和两个孩子一听就蒙了,纷纷哭着往大学外跑去,准备乘公共汽车去火葬场。丁雪讲到这里完全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徐岩在旁边不停地安慰着,并不停地骂着那个被党中央定性为十年浩劫的万恶的文化大革命。

直到现在大学里还流传着关于严老师如何死去的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严老师是被这些狠毒的红卫兵用棍子活活打死的。第二个版本严老师在游街之后被红卫兵们百般地折磨,百般地侮辱含冤跳楼自尽。无论自杀还是他杀,一位这么有学问的大学教授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令人痛心疾首,这世道简直天理不容啊!

时过境迁,一九八七年十月台湾政府允许台胞们到中国大陆探亲。消息一传出,孟慧的大哥孟梁按捺不住在内心里沉淀了四十年的乡愁和亲情,于一九八八年春天与夫人一起乘飞机回到了祖国的山东省省府济南市。当时,中国政府对台胞和侨胞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于孟梁是原国民党中将,抗日战争中立过功,现在又是台湾十大富豪之一,尤其受到了重视。孟梁夫妇一下飞机竟然受到了山东省政府和山东省侨联有关领导的热情接待。孟梁虽然思乡心切,不得不入乡随俗,在专人陪同下,在一阵阵赞美声中,游玩了孟梁小时候就熟悉的济南市著名景点大明湖和趵突泉。

省政府还特地为孟梁夫妇安排了去泰山的旅游和参观相关企业,但孟梁归心似箭,在他的要求下,于第二天清晨,由山东省政府派专车把孟梁送到了他的老家山东省日照县。

孟梁夫妇本想直接去孟家庄,谁曾想他俩一下汽车受到了地委和县委的热烈欢迎,并在他们再三的挽留下,不得不在日照县委招待所过夜,并与地区和县里的有关领导一起共进了晩餐。

第三天一大早,孟梁夫妇在日照县委郭书记的陪同下乘专车回到了孟梁朝思暮想的孟家庄。因为上级领导对孟梁这次返乡非常重视,已经派人把孟梁回孟家庄的消息提前通知了孟家庄的村民。一时间,孟家庄像过大年一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村头那两棵大槐树之间还拉起了红色的横幅标语,上面用大黑字写着“欢迎抗日将军孟梁回故乡”。当孟梁坐的专车一进孟家庄,公社书记亲自带领公社干部和村干部列队夹道欢迎。周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村民。小孩子们像过年一样都穿着新衣服,到处乱跑,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

孟梁夫妇一下汽车,霎那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一阵阵“欢迎孟将军回家乡”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孟梁和夫人高兴得满面红光,迈起了轻飘飘的脚步,朝着公社领导和乡亲们迎了过去。公社的干部们受宠若惊,在公社书记的带领下,一个个眯着笑眼,一阵小跑就来到孟梁面前。公社书记不容分说,抢先亲切地握住了孟梁的那双大手,嘴里还说着:“孟将军,我们想死你了。我们孟家庄的父老乡亲也想死你了。”公社书记的话音未消,两位身穿校服,脖子上戴着红领巾的小姑娘冲上前来为孟梁夫妇送了鲜花,并行了少先队队礼。紧接着,孟家庄的乡亲们把孟梁夫妇和郭书记围在了其中,问长问短。尤其是那些过去见了孟老爷子扭头就跑的老人们竟然像对待自己的贵人一样拉住了孟梁的手,激动得喜泪纷飞,有几位在孟老爷子死后躲着不肯帮忙的孟老爷子的故交竟然厚颜无耻地和孟梁攀起了亲戚。孟梁二叔的好朋友,关键时候扭头就跑的孟三木匠竟然拉着孟梁的手,厚着脸皮说:“孟梁,论辈份你应该叫我表叔。”就在孟梁被这帮热心或别有用心的村民搞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一位八十岁出头,身子骨仍然硬朗的老汉泪流满面,在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的搀扶下,缓步朝着孟梁走来。孟梁看见那位老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冲了过去,用双手扶住了那位老人,激动得眼睛里转动着喜泪,大声喊道:“二叔,我是梁子。你还认识我吗?”

“我的大侄儿,你总算回来了。”二叔孟德安说完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二叔才把情绪稳定了下来。他拉着大海的手指着孟梁,说:“快叫大哥。”

“哥————,”大海的一声长叫中包含着酸甜苦辣咸,它是一种难言之隐的喊叫,“我和我爹听说你要回家乡,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孟大海现在已经是孟家庄的村长,二叔终于直起了腰,过起了扬眉吐气的生活,过起了不再低三下四,不再看别人眼色过日子的正常人的生活。

接下来,在孟大海的带领下,孟梁参观了他久别的孟家庄。孟梁惊讶地发现,四十年过去了,孟家庄还是孟梁离开大陆前的那个模样,要说有变化,那就是孟家庄比以前还破旧,一派破落贫寒的样子。他还发现过去家里的那些漂亮的大房子被扒得扒,被占得占。门前祖祖辈辈留下的大石碑早就被砸了,祖坟也被夷为平地,家中那一棵棵粗大的花树早被砍掉了,漂亮的花园和翠庭也夷为平地,由一间间歪斜的土胚房替代。孟梁万万没有想到阔别四十年的孟家庄竟然如此的贫穷,比起现在的台湾农村竟然落后至少有两个世纪。孟梁看着看着心里便禁不住涌出一阵阵的酸楚与痛苦,尤其是看到过去孟老爷子出钱办的孟家庄小学那副落败的样子,孟梁心如刀割。他忍住内心的悲痛强作笑颜,当场慷慨解囊,一出手就捐出人民币一千五百万,重建孟家庄小学和新建孟家庄中学。

为了给足公社书记面子,孟梁夫妇以及二叔一家在公社食堂和郭书记,公社书记,以及县里和公社里的其他干部共进了午餐。饭后,郭书记多次要求孟梁夫妇晚上回县里的招待所住,那里的条件比较好,都被孟梁婉言谢绝。他坚持要在二叔家住两天。郭书记没办法,在回县委之前,把供自己专用的小汽车和司机师傅留在了孟梁身边。

那天晚上,孟大勇杀猪宰羊,还特地买了几十斤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红加吉鱼,在家里摆了五桌酒席,还请了老支书和亲朋好友。酒席开始之前还特地放了鞭炮以表示对大哥的欢迎。在酒席上大家欢声笑语频频举杯庆祝孟梁夫妇的归来。然而,如果你看得细心,你就不难看出孟梁的脸上潜藏着淡淡的忧郁之色。他在内心里为自己的家族遭到如此的毁灭而痛心,为自己父亲惨遭迫害而痛苦,为自己的小妹的不幸而惋伤。在这归乡喜庆的日子里,他怎么能够做到心花怒放呢?

那天晚上,孟梁躺在土炕上,家乡的泥土气息为他送来了温暖,家乡的苦涩的海风拨动起他的心弦,家乡的虫蛙交响曲为他带来了新奇,家乡的淡黄色月亮为他投下了一团团充满爱的光影。然而,孟梁的心情却像苦涩的大海那样久久不能平静,他的回忆像苦涩的潮水那样奔腾不息。他想起了他的童年,想起了生他养他的父亲,想起了那位天真活泼又美丽,满脸都是梦的小妹孟慧,想起了他童年时代住的房子,想起了家中的那扇大木门,想起了家中的那几棵搂不过来的银杏树,……他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那是一滴滴思念亲人的苦泪,那是一道道无耐的泪流,那时一颗颗充满疑问的泪珠。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地球能够倒转啊!他多么希望家乡里发生的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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