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从轩君,我的好友。六十年代中期,因受政治迫害肄业于甘肃农业大学。后以做临时工维持生计,赡养卧床不起的老母。文革中,68年8月某日,迫于生计,蹬平板三轮车载人路过华西大学校门口时,被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用枪射杀,时年仅25岁。

孙君家世业医,其父早逝,母以开小中药铺养大他姐弟二人。母笃信天主,孙君两岁时受洗皈依天主教。不幸在大陆易帜后,此即成为孙君参加[天主教圣母救国军]的罪证,被记入档案沦为贱民。

孙君同父异母的兄长,57年被打成右派。姐姐在重庆大学读书期间,64年下乡参加“四清运动”,莫名其妙地溺死水中。孙君冤死后,消息不敢告诉其母,由其兄长谎称其已入狱,孙母遂在不停地呼唤孙君的哀嚎声中拖了年余,撒手归天。

孙君冤死时,无人料理后事,由好友沙世谦君发电报召我赶回成都处置。时大陆军管,武斗正烈,我通过成都警司,在殡仪馆找到孙君遗体。天气炎热,孙君的遗体已经变形,我只好请人清洗掉孙君身上的血污,换上一套干净的工作服,匆匆地送孙君到火葬场火化。

我替孙君选了个雕满荷花的骨灰盒,并即题诗于骨灰盒上寄托我的哀思。此诗及<乞丐>等诗,都成为70年我被批斗时的罪名之一。

文革后,射杀孙君的凶手也没有查到。谁之罪?

2003年2月26日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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