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在年轻的时候对海钓比目鱼(我们山东老家也称之为偏口鱼)就情有独钟了。记得那是1983年我大学毕业刚工作不久的一个酷暑的夏日,单位同事小徐竟然拿他那些扑朔迷离的捕鱼捉蟹挖花蛤的故事来诱惑我,馋我。开始我不想听,他一天到晚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一但我入了迷,进了套,听上了瘾,他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故意拿一把,即装腔作势,又吞吞吐吐,净说那些半截子的话。你不求着他,他装腔作势地就是不说,挤牙膏似地,。把我给挑逗诱惑的只要得闲两条腿仿佛没有长在自己身上拉着我就往他那儿跑,觍着脸央求他再接着往下讲一段。

一天,小徐心情好的反常,仿佛一不留神,平时对自己待搭不理而自己又暗恋成疾的美娘子突然间主动投怀送抱似地,兴奋得眉开眼笑,满脸红光,两只眼睛精神的像一对金光闪闪的大铜铃。更有意思的是他竟然主动找到我,不容分说把我拉到他的身旁,便夸夸其谈起他那捕鱼捉蟹的经历。他说得津津有味,我听得句句入心。当他告诉我每年夏天他都到青岛造船厂的码头去钓鱼的时候,我便忍不住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涌动和疑团,扯着嗓子急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造船厂码头那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大轮船,怎么会有鱼?”

小徐先愣了一下,然后用锥子般怀疑的眼光对准了我那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一通乱扎,还做出了城市痞子瞧不起乡下人的样子和派头,摇头晃脑鄙夷地问道:“你钓过海鱼吗?”

可能出于心虚,听罢我心里一阵哆嗦,不禁猛吸一口气顶起了腮帮子,鼓足勇气点了点头,又恍然地摇了摇头,说:“小时候我跟着大表哥到青岛栈桥附近钓过几次鱼。那算不算?”

“那就看钓没钓到鱼了。”小徐老练地像黑社会老大似地不屑一顾咧了咧嘴,哼了几下鼻子,然后神气地扬起了头,把白眼珠子翻给我看。

“当然钓到了。”我见了他那牛气的样子,忽的一下,气从胆边生,空落落的肚子里瞬间竟然气满得像大圆肚子的酒坛。

“鱼有多大?”小徐满脸疑云还拧起了眉头,身体往后缩了缩,做出了怕被脏着的样子盯着我。

“有一扎长,树枝子那样粗呢。”我故意地把声音抬高,把钓到的鱼往大里说,同时还用手比划着鱼的样子。其实那天我只钓到几条鱼,小的可怜,像小拇指头似地。当时我就在想,就你能,这下子该老实了吧!有些人就是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徐听罢,先来了一阵哄笑,然后做出了江洋大盗的样子眯起了本来就不大的山羊眼一阵摇头,用不男不女的细嗓门挑坎着:“钓这种垃圾鱼还能算钓鱼?不算,根本就不能算。”

“那么你钓到的是什么鱼?”我眼睛里开始冒出了几成丝丝的愤怒,不服气地反问。

没想到小徐竟然把本来瘪如干柴的肚子故意翘得像雨后狂噪的青蛙,还故意板着脸,两眼望着天,摇着细长脖子对我说:“我专门钓又好看又好吃的偏口鱼。别的小破鱼就是送给我钓我也懒得钓呢。”

我一听到小徐竟然能钓到偏口鱼,竟然被惊得瞠目结舌,片刻后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脾气,脑子里的疑团也散去了,还满脸堆笑用献媚的眼神喜着他,用甜叽叽的声音吹捧道:“啊!竟然能钓到偏口鱼!你一定是钓鱼高手中的高手。”

看到小徐脸上生出了得意的笑容后,我急忙把音调一转,哀求道:“你下次钓偏口鱼能不能叫着我一起去?”我的这一招名为先捧后求。为什么我如此地掉架呢?因为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鱼就是偏口鱼。每当我路过摆地摊的小街小巷,总能看到从渔村里来的小媳妇或大叔大妈们坐在马路旁或路边的石头牙子上叫卖打上来不久的新鲜的鱼。那些叫卖的鱼或放在水桶里,或放在柳条编的篮子里,数量也不多,其中,最显眼的,馋得我暗暗流口水的就是偏口鱼了。每次见到有卖偏口鱼的,我就忍不住咂么着嘴,问着问那的,手还不停地摸着我那不争气的钱包。与此同时,我那脑子里便自然而然地幻想出正在大口吃着鱼肉幸福的我。那偏口鱼的肉雪白雪白的,又嫩又细腻,还没有鱼刺,奇香无比好吃极了 。所以,当我亲耳听到小徐能钓到偏口鱼,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无动于衷?怎么能不装模作样哀求呢?

小徐得意洋洋窝在了软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又眯起了山羊眼,不阴不阳地说:“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要说还是我会看三色,生来就机灵,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我急忙把刚冲好的茶递到他手中,还用扇子在他的脖子根旁边不停地挥舞。

在阵阵人造的微风中,小徐像老和尚念经一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并摆出了温泉泡澡时的得意,把手扬了扬,慢吞吞地说:“这还差不多。你这个星期天有时间吗?”

“有!当然有了!什么时间都行!”我斩钉截铁用喜调儿捧着他,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即急乎乎又喜气洋洋地扎进他的耳朵里要落地生根似地。

“那么就这个星期天下午二点吧!”

“好!”

“你到我家找我。”

“不见不散!”我受宠若惊干脆地应着,心里那静静的水塘子里仿佛被扔进了一粒石子,激动兴奋加幸福的水波潋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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