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华的父亲名叫叶尚龙,家住在花园庄。花园庄顾名思义整个村子像花园一样,尤其是一到春天,围着花园庄那数千棵桃树,梨树,杏树,李子树和樱桃树喷红吐紫,百花争奇,璀璨绚丽。花园庄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家家户户喜欢种花,有花中之王的牡丹,有洁白素雅的茉莉,有艳而不俗的杜鹃,还有花姿万种的玫瑰。花园庄当时的住家有一千多户,位于山东省日照县的北部,离海边不到十里路。据说西周年间著名的姜子牙就生于此地。早年,叶尚龙的曾祖夫也是一贫如洗。由于参与一桩盐油买卖赚了点钱,便在花园庄周围买下了五亩山地,离海边只有一步之遥。由于叶家勤俭节约,爱劳动,在经营上有方,到了叶尚龙这一代已经有良田千顷,家财万贯,人丁兴旺,儿女满堂。叶尚龙上面有两位哥哥,都是忧国忧民之人,早年积极拥护康有为和梁启超倡导的戊戌变法,失败后又参加了辛亥革命,不是走南就是闯北,生死未卜。所以两位哥哥在参加辛亥革命之前就分别把家里的男女老小,以及家产托付给了叶尚龙照顾和管理。叶尚龙倒也争气,这么大的家产让他经营的头头是道。他赏罚分明,眼睛里容不得砂子,一生中交了不少的挚友,也得罪了不少小人。

花园庄西面是山林,南北两边是平原和丘岭,东面临着大海。为了发扬光大祖业,叶尚龙除了把田间之事交给大管家管理之外,他把精力几乎全部投入到造林养山和发展渔业上。功夫不亏有心人。十年之后,叶尚龙亲手经营的林业渔业捷报频传,财源滚滚铺天盖地,那个发财的势头就像十二级台风那样天王老子也阻挡不住。有了钱以后,叶尚龙办学校,到上海香港等处投资办实业。

叶尚龙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叶华是他的小儿子。解放前,大儿子和三个女儿已经去了香港或澳门,身边留下的只有小儿子叶华。解放后那年叶华毕业于山东大学,随后去了北京。老家只留下叶尚龙老两口相依为命。

解放后,家乡便开始了土地改革运动。在花园庄要打的第一只肥肥的大老虎非叶尚龙莫属。在工作组的带领下,村里的农民们不念旧情,狠心地把叶尚龙夫妇和大哥二哥的亲眷们赶到了偏僻的,位于山脚林间的几座茅草屋里。这几座茅草屋是为了守林人盖得,几乎没有人住。

这几座茅草房不但看上去简陋,里面到处都是浮土,房里的大梁上吊满了蜘蛛网,脱皮的墙壁上布满了沉年的灰尘。一进房屋十几只老鼠正在打情骂俏,见了生人后,只是巴了巴眼睛,不慌不忙大摇大摆地入洞而去。不时地从茅草房的房顶掉下来几尺长成双成对缠在一起正在做爱的花蛇,身上一个个铜钱大小的红斑虎虎生威,吓得人们面如土色。不过这几座茅草房也有它们好的地方。屋里不但有供睡觉的土炕,吃饭的土桌和石凳,还有做饭用的锅和炉灶,房外还有用木篱笆围起来的面积可观的院子,院子内有几棵茂盛的苹果树,几棵香椿芽树和几棵梨树。离房子前方不远就是一天到晚唱着欢歌的大海,还不时地和风儿比着嗓子,赛着调儿。房子的后面是一望无际树林,里面什么树都有,什么松树,桦树,槐树,杨树,梧桐树,枣树,核桃树,你只要能说出树名,这林子里就一定会有。此外,林子里的地上长满了各种各样可口的蘑菇,残树根上簇集着又肥又大的木耳,一到秋时到处都是可口的野果子,或红或紫,鲜灵鲜灵的。

常言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叶尚龙马上把亲戚们组织起来,有打扫房子的,有整理院子的,没出三天,里里外外就有了家的样子,并且在树林的一角还开垦出了几亩良田。没有猪羊牛肉吃,可以自己养,没有粮食吃可以自己种,房子不够住可以自己盖。倘使想改善一下生活也容易,因为这里的海边非常富有,海滩的沙泥里有各种各样的蛤蜊,大大小小的螃蟹一天到晚在海滩上爬行,水里不是成群的鱼,就是成群的虾。叶尚龙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心想:“全家总算有了生活依靠。也应了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可惜这只是一厢情愿。悲剧才刚刚开始。不是老天爷给的,是地地道道的人祸。

开始,只是三三两两气势汹汹的民兵们隔三差五地来访。把叶尚龙夫妇喊到院子里,然后就是雷劈样的怒斥。两位老人吓得抖抖索索,脸白如纸。有时候十一二岁的民兵娃娃们也来了。他们模仿大人的样子,把手里的木棍当作长枪,也指手画脚地让这两位六十岁有余的老父妻站在院子里,然后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叉着腰耀武扬威地吆喝着,嘴里说着世界上最难听的话,临走时还用木棍在老夫妇身上使劲打两下过过打人的瘾。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叶尚龙一家就是这样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也躲不了别人的暗中算计。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一天夜里,几个掮着枪的民兵八面威风破门而入,叫着喊着把叶尚龙拉走了。把叶华的妈妈吓的哭天喊地的。在那个年代又有谁能伸出怜悯之手呢?又有谁能出手相救呢?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讲理呢?从此以后,叶华的妈妈就开始了痛苦的等待。一天过去了人没有回来,一个星期过去人也没有回来,一个月过去了人还是没有回来。叶华的妈妈终于沉不住气了,孤身一人到村子里打听。得到的回答是一个字:“滚!”有些好心的村民则小声说:“快离开这里吧!你家那口子估计没救了。”

叶华妈妈回家后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请菩萨保佑她家的顶梁柱——叶尚龙。

有一天,她家二哥的孙子慌慌张张地跑来了,气喘吁吁地说:“奶奶,奶奶,你家的爷爷回来了。”“在哪里?”老奶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笑了,这一次终于笑了,是通心的笑,开怀的笑,笑得连喜鹊都妒忌地唱起了欢歌。老奶奶高兴地使着劲地跑,来到了碧蓝色的大海,一望无边波涛汹涌。她看到了一个人面朝下趴在海滩上一动不动,一股不妙与惶恐的感觉陡然涌出心头.她马上收起了笑容,连滚带爬地来到那个人旁边。天啊!是他!他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他!只见趴在沙滩上的老人几乎一丝不挂,歪着脸,口里含着一半已经发黑发紫的舌头,两只眼睛瞪着,死不瞑目地瞪着。显然人已经死了,老奶奶过去不容分说就紧紧地和他抱在一起。这一次天真的塌了。等亲戚们赶来时,老奶奶早已经断气了。

叶华家乡的一位朋友知道后,马上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写信告诉了叶华。还嘱咐叶华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回家乡来。那些民兵们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让他过了这次运动的峰头再做决定。

叶华几个月以前还和家里通过信,那时候他们全家已经被赶到山林里的茅草房里。叶尚龙为了让叶华安心工作,只说过年的话,没敢把实情告诉叶华。叶尚龙当时就在想:“我又没有杀过人。把我赶出家门已经是对我的最大惩罚了。”谁曾想到,在短短几个月里叶尚龙就死在了共产党的手里,母亲也因为受到惊下猝死了。叶华从小就孝敬他的父母,当他知道父母双亡的消息以后,简直是哭天哭地,痛心疾首,疼不欲生啊!他的精神崩溃了,人生的理想没有了,甚至失去了生活的兴趣。

曹静读着读着眼睛里不知不觉地流出了串串发烫的眼泪。毕竟她太爱叶华了,叶华高兴她高兴,叶华悲伤她悲伤。她弯下腰来,用手轻轻地摇着叶华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喊着叶老师,声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楚楚动人,那么的有女人味。

叶华终于听到了曹静的呼唤。他动了几下,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只有醉汉才有的声音:“你——是谁?走——开!我——不——认识你!”“我是曹静!你转过身来看看我,我是你的学生曹静!”“谁?孟——慧?不——可能!”叶华慢慢地翻过身来,憔悴的脸上满是泪水,他半睁着含有泪珠,闪着无望的双眼,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痴痴地注视着曹静,那种神情迷人极了又令人心酸极了。

此时,曹静的心碎了,刀绞一样的疼。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坐在了床边,用她那葱白色又嫩又软的右胳膊环在叶华的脖子上,叶华便像吃奶的婴儿,闭着眼睛顺势依在了曹静那柔软似绸的怀抱中。曹静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女人特有的幽香便一个劲地往叶华的鼻孔里钻,然后再涌入到叶华的身体里,最后浸在了叶华的骨子里,使得叶华一点一点从醉醺醺的状态下醒了过来。他终于眯着眼睛幸福地笑了。他哪里知道,此时他的所作所为能让全班的男生妒忌的发疯,因为他的脸正紧偎在曹静胸前那一对仅隔着几层布的,极富有弹性高耸的小乳房上。

当人们处在过度伤悲和痛苦里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别人的同情和安慰,尤其是异性的爱。叶华也不例外。当他发现自己正依在一位美女的酥胸上,悲痛化作了幸福,孤寂变成了希望。他把曹静抱得更紧了。

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自己的怀里,曹静既高兴又胆怯,既兴奋又害怕。她低着头看着一脸英气的叶华,竟然禁不住用手抚摸着叶华的脸笼来了。她摸啊!摸啊!叶华似乎一动不动睡去了。情火渐渐地在曹静心里燃烧起来,她终于忍不住了,便在叶华脸上狂吻起来,然后又吻叶华的嘴唇。就这一下竟然唤醒了压在叶华心里的情火,像点燃一堆干柴似地不可收拾不可逆转。叶华睁开了他那双英俊的眼睛,唰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边脱着身上的衬衣,一边弯着腰狂吻着曹静。然后叶华把曹静拉了起来,又搂在了怀里,试图用手解开了曹静身上连衣裙背面的钮扣。曹静抓住了叶华的手阻止了他,颤抖地说:“不!不!”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估计连她自己也没有听清楚。

显然,曹静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是危险的,超过了自己能给予的。但此时她心中爱的防线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两人富有弹性的肌肤厮磨与碰撞所产生的荷尔蒙使她已经无法控制和抗拒她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爱潮。她赫然松开了手,像战场上缴枪不杀双手高高举过了头顶的敌人那样竟然配合地解开了连衣裙上的纽扣和腰带,顺其自然地把连衣裙褪了下去。紧接着,叶华用强硬有力的手臂轻松自如地抱起了曹静,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两眼竟然喷出了火。于是,两个赤裸裸的身体紧紧抱在了一起,忽而宛如两条缠在一起的蛟龙上下翻滚;忽而又恰似春藤绕树般静静地密不可分。饥饿的皮肤摩擦着,干渴的细胞吸吮着。随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俩心中那初始的水样温情渐渐燃烧成了森林大火,伴着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和透不过气的呼吸,这场爱情游戏竟然达到了超出两人想象的高度……

窗外树影婆娑,一阵阵花儿的幽香被微风悄悄地送到这对情侣中。没多久,正当这对疲劳的情侣安详地睡去的时候,老累一天的太阳便拽着庸肿的身体在一片红彤彤的喜彩里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大地。与此同时,黑夜怀着占小便宜的小人心态,一拥而上把本来属于太阳的领地你争我夺地抢了过去,而天上,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那么多吐着红舌头打打闹闹的星星,胆大心细遇事不慌的把头探进了叶华那间小屋子里,还有那弯得令人思乡的满身披着腥黄色彩的月亮竟然把它心中的爱撒在了叶华和曹静的身上。地上到处都是虫儿们的欢唱,仿佛正在欢庆屋里的这一对男女喜结良缘似的。

此时,孟慧正在家里和爸爸在一起吃晚饭。在饭桌上孟老爷子边吃边唠叨:“北京的那个叶华最近来信了吗?”

“可能他工作忙,有一个月没收到他的来信了。”孟慧的声音中透着对叶华的不满。

“依我看,你们俩人的事不靠谱,还是小徐好。”

“爹,你又来了。叶华说好帮我在北京找工作的。”孟慧埋怨的口气里充满了女儿对爸爸的娇气。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愿意离开青岛。”孟老爷子有点存心为难他的女儿。

“北京怎么就比青岛差了。那里还有二哥一家,到时候你还可以来回走动。有什么不好的?”孟慧鼓起了沾着饭粒的小嘴有点生气。

“我喜欢大海,北京那地没有大海。”孟老汉开始不讲理了,因为他喜欢上徐良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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