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张(名字尊重他的意见就不写了),我的命和大家的不一样,我是一个被共产党抛弃的人,我的一生都是在被抛弃中度过的。”在最近的一次同城饭醉“的聚会上,第一次参加的张大哥这样介绍自己。张大哥四肢粗壮,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说话直来直去,典型的山东汉子,属虎,今年六十四岁了,但是大人孩子都喊他张大哥。

“欢迎张大哥的参与,我们都是被党国专制体制抛弃的人,”还没等主持人的话说完,张大哥神情认真地说“你们被抛弃无法和我相比,你们被抛弃到台湾了吗?没有吧,你们都是小巫见大巫。”大家都好奇,说那就让张大哥说说他怎么被抛弃的。“

于是张大哥站起来,喝了一杯白酒,认真的向大家讲起了他被抛弃的离奇的经过。他说他的生辰八字命里似乎占了被抛弃的成分,经历无数的抛弃,从小就被家庭抛弃,作为个人隐私,这里就不说了。他主要讲了几个亲身经历的最难忘的被抛弃的真实故事。

第一次是上山下乡。他那时候不够年龄,但是家里人多,人口定量供应的粮食根本不够吃的,他就向街道办事处要求下乡,那时候文革后期了,也需要给办事处的老太太送礼。最后批准了。老太太问他想去那里?他说课本上说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里那个地方。老太太说“小子,做梦吧,你前世没有修好,那个好地方你可没福气去,那都是北京上海知青去的地方,你只能去山旮旯里。”我只好说只要能安排地方去就行,哪里都行。

知识青年下乡临走时会发给一人一套被褥和服装,轮到他那里没有了。老太太说你报名晚,来不及准备你的那一套。老太太转念说,你看我们街道刚死了一个五保户,他的衣服被褥都不脏,并且还多,你就拿他的吧。张大哥就捆起来背回了家。他父亲知道原委后让他马上扔出去。后来想想还要下乡用,又拿回来用开水烫洗了几天。下乡时是冬天,他们坐的是大卡车,车开起来冷风呼呼的,冻的耳朵都要掉下来。那些同车的男女知青穿的厚厚的挤在一起,没有多大问题。问题是我周围空空的,不但没有一个人挤我,我周围还空出一大片——哎:我那时候生着一头癞疮,时不时的流脓,冬天这么冷,不知那里钻出来几个绿头苍蝇围着我飞,谁也不愿靠近我。

车走过黄河,在几间破土屋旁停下,带队的喊我下车撒尿,我说我没有尿,带队的说让你下来撒你就下来。我只好下来,可是车上没有一个人下来,我就问他们怎么不下来?带队的说你这就别管了,你撒完尿,从这里开始向后数一下路旁的树。我就数,没有注意,车开起来就跑了。我就这样被抛弃了。我极为绝望难过,呜呜的哭了一会,没有办法就回家走,一直走了第二天天明,才摸回家。当然事情也不是就完了,我的户口粮食关系都转的农村去了,在城市里半大小伙子粮食定量供应本来不够,原想下乡混顿饱饭,不曾想原来那些吃的都没有了。为此求爷爷告奶奶的跑了七个多月才转回来。

到了19岁了,终于在街道一个小厂就业,好好干吧,一干干了二十年,期间结婚生了孩子。有一天厂长说:你到会计那里领三十元钱,去外地协作厂谈一下业务合作问题。我一个工人,受宠若惊,这不是提拔重用了吗,就拿了钱屁颠屁颠的去了。那边倒是陪我游山玩水,待了近一个月,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回来傻眼了:工厂连个影子都没有了,找厂长什么的,人家全家都跑南方去了。什么工龄档案退休金,一概没有人管,为此打了六年的官司,都输了,现在六十多了,三无人员一个,直接抛弃到社会。

大家听了都笑的肚子痛。老张说,这也算不了什么,还有更离奇的。转眼到了2009年,我房无一间地无一陇,不断被抛弃就要不断搬家。我一直租房住郊区农村,房租便宜啊。反正一辈子光忙着搬家了。郊区农村现在不种地都在忙着盖房卖房,家家富的流油,过去的土豪劣绅差远了。我在这个村租住的时间长了,都认识。有一天有个老哥找我说村里组织村民去台湾游,你能去吗?我说我是租户不是村民怎么能去。他说你只要愿意去就算你一个,费用村里出。主要因为你老兄能说会唱到时候能撑一下场面,我们都是农民,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怕到台湾出丑。这样的好事在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啊,怎么会不去呢,于是和他们浩浩荡荡的飞去台湾。

话说这天到了台湾南投县,在一个旅游点,突然涌出很多法轮功成员,他们围着我们要签名。但是这些村民在出发前被各级领导训话警告过不能接触,就是不给他们签名。我一看有些气不过,你们都不签我签,行不改名坐不换姓。村民里有人拉我阻止我,我也不顾。南投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来者不拒。好大一会签完了,可是旅游的队伍已经不见踪影——我被他们抛弃在台湾了。

可是南投的法轮功学员和南投的老百姓没有抛弃我,他们说你不要怕,他们不要你我们要你。他们给我凑了很多钱,真的,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他们其中有一个常来大陆旅游的人给我出主意说,大哥你回去的话别先回济南,你先飞云南楚雄,那里四季如春,然后从中国南部向北走,一点一点旅游着回家,反正这些路费绰绰有余。我说好,就直飞楚雄。

我喜欢游泳,就游漓江、游怒江、金沙江,到了长江,我坐游轮,路过虎跳峡,游轮广播一遍一遍不让下水,这倒提醒了我,我非跳一下试试,死就死了,活着也跳过三峡。于是我趁人不注意就快速脱衣跳了下去,船上的人发现了一阵惊慌,仍救生圈的,递竹竿的,一阵子把我逼上来了。我就这样旅游着回到了济南。哎,他们把我抛弃台湾,还是台湾人让我旅游了大半个中国。

张大哥的故事如天方夜谭,大家听了哭笑不得,气氛格外热烈。有人说:“张大哥你都六十多了,现在没有人抛弃你了吧?”

张大哥说:“怎么会没有,现在更玄乎,今年六月份,直接把我抛弃到上了市里的电视示众!”他这一说又吊起大家的胃口,大家又催促他说说怎么回事。张大哥说,我说过我喜欢游泳,在济南的黑虎泉、环城公园等地方,游了快六十年了。想当年韩复榘当国民党山东省主席,坐镇济南府,号召动员济南市民在护城河游泳,锻炼体魄,以摆脱中国人“东亚病夫”的名声。当时济南市年年搞游泳比赛,前五名每人奖励三袋子洋面,由国民党官兵开着大汽车亲自送到家;凡是参加游泳的,每人奖一块洋胰子;凡是来观看的市民,每人五盒虎牌的万金油。韩复榘比现在广州搞的游珠江公平公正多了,广州的游珠江第一名第二名必须是市委书记市长,他俩还是刚学会游泳的,广州这么大,就没有游的好的?太不要脸了。

言归正传,张大哥说,可是今年入夏济南护城河里突然不让游了,城管、公安、街道办事处全部出动,说我们影响市容。其实说白了就是怕阻碍他们游船赚钱。我们给他们争辩:护城河我们从小在这里游,游了五、六十年了,也没有人说我们影响市容,到了今天怎么就影响市容了?奥运会也没有说影响市容取消游泳项目,游泳还是大项目;青岛、三亚海滨浴场那么多人,也没有说影响市容,人家还作为最大的景观,到了你们这里就伤风化了?我们让他们拿出法律来,哪条哪款规定了不让市民游泳,他们每天出动大批人员巡逻、拍照、罚款,蛮不讲理。抗争了几天,大部分人吓跑了,剩下我们几个,他们首先把我第一个公布在市电视台新闻上,其后又公布了几个。孩子们嫌难看,抱怨我,弄得我就没有办法游了。我现在是地上没有我的一寸土,屋子上没有我的一片瓦,水里也不让进了。被彻底抛弃了!

大家被他的故事笑的不行,又要安慰他。孤禅子说:“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我们有的还不如你呢,你还被抛弃过台湾呢,我们还没有你的造化!”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出处:北京之春
整理:2014年9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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