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前身平安京是仿唐长安而建的京城,迄今千年格局未变。京都的京町家、祇园艺伎、名刹古寺风景如画的庭园,在在显示着这个千年古都的绝世风情。

想去日本的千年名城京都游览是多年愿望,这次终于买了张机票于十一月初飞往日本关西,先在兵库县朋友家住了三天,由朋友带着游了日本第一古堡姬路城,然后再前往京都。京都仲秋赏枫红叶季节开始,酒店一房难求,在京都住八夜竟换了三家旅舍。

仿唐长安而建的日本京城

住的第一家酒店刚好在京都市的轴心点,是两条主要干道南北向的乌丸通与东西向的御池通相交之处,向北走两个地铁站是日本天皇在明治维新前的皇宫──京都御所,往西一站路则是德川幕府在京都的官邸二条城。

自公元七九四年恒武天皇迁都京都(旧称平安京),至一八六九年明治天皇迁往江户(即现在的东京),京都作为日本的京城有一千两百年历史。当年恒武天皇建平安京,完全是仿中国唐朝长安城的格局,访京都御所时我看见一张平安京的旧地图:平安京城为完全对称的格子棋盘状的长方形城市,宫城居顶、坐北朝南、中轴线大街称朱雀大道,城中东西市、鸿胪寺、东西寺等完全对称。虽然旧宫城(现京都御所为平安京时的天皇离宫)因祝融之灾已不复存在,但平安京的棋盘式格局历经千余年迄今仍然完整。酒店前的御池通即平安时代的三条坊门小路,西面南北向的千本通即是当年的朱雀大道,甚至还有一道朱雀门遗址。而且平安京时的多数大道小巷名仍沿用至今。

有趣的是,由于仿唐制,宫城坐北朝南,京都行政区划西面称为右京区,东面则称左京区,不明历史缘故的许多外国人对京都东西方位的颠倒非常迷惑不解。

京都大概是日本最汉化城市,所有街道地名全是汉字,告示指引等也汉字为多,中国人可以猜到基本意思。中国人在京都旅游不懂日文也一样畅通无阻,不会迷路。甚至讲不通可以用文字沟通。我在京都时就准备了一本便条簿,问路买票时只要写出来示人即可。

保留江户时代风情的小巷

在京都头两天我除参观京都御所、二条城、西阵织工坊,大都份时间就在中京区棋盘式的大街小巷穿梭流连,感受只有京都仍然存在的江户时代(一六○三──一八七六年)的风情,因为袭用平安时代街名的京都小巷中,仍保留着大量江户时代庶民们商居两用的传统住房“京町家”。一字型的青瓦、黑色或褐色的格子门、二楼的虫笼窗、遮阳的竹帘,在静谧的小巷中,散发着历经岁月沧桑的魅力。

京都人近十几年为保存这些具很高历史和审美价值的传统民居,组织京町家再生研究会,团结京町家业主对抗财雄势力的地产商,并大力宣传京町家之美,形成京町家复兴运动,许多具有特色的京町家店铺因而再生。我去过一家供参观的京町家(四条京町家),穿过格子门,里面有厨房、天井、小小的日式庭院,榻榻米房间,呈现出明治时代的京都庶民家居风貌。据一九九八年调查,京都的京町家现有两万八千户。

三天后我移住到寺社神庙栉比鳞次的东山区的东山青年旅馆,此处离京都著名的传统风月场祇园很近,步行即到。当晚我就到祇园看了场包括有茶道、花道、雅乐、艺伎舞蹈的京都传统表演。雅乐原是传自中国的宫廷音乐,在中国已经失传,但在日本仍是一种鲜活的音乐,常在日本宫廷、神社的礼仪中演奏。我参观平安神宫和八阪神社时,就撞见大殿深处有祈祷仪式举行,据悉所奏音乐正是雅乐。

在京都八阪神社祈福的三名艺伎

●在京都八阪神社祈福的三名艺伎。虽然白天着普通和服,但优雅气质泄露了她们的身份。(作者)

花间小路的京都艺伎

在《艺伎回忆录》出版并被好莱坞拍成电影后,美丽而又神秘的京都艺伎就成了日本传统文化活的象征。在祇园的老牌风月街花间小路上,每到黄昏华灯初放时,总有一些游客守株待兔,希望有幸一见踩高屐着华丽和服的艺伎惊鸿一现,只要她们从格子屋一现身,游客即一拥而上,然后尾追不舍,直到艺伎消失于另一间格子屋中。

日本艺伎很像中国明末清初有很高艺术修养的秦淮名妓,经过长年累月的严格训练,个个精通音乐舞蹈,举手投足优雅无比,加以服饰华丽考究名贵,本身就是美丽的艺术作品。但日本艺伎卖艺不卖身,主要应酬于日本男性高级社交场所,出场费愈昂贵,加以艺伎生活圈狭小,想近身接触艺伎连一般日本人都不得其门而入,但这发增加了艺伎的神秘感。

我有幸四次撞见艺伎(一次在先斗町,另一次是白天的花间小路),只有一次拍到清晰照片,回到东山青年旅馆拿给当地服务人员看,他们也说难得。在通住东山清水寺的清水阪、产宁阪等游客云集的小街上,有专为女孩子提供出租和服兼化妆以变身艺伎的商店。这些变身艺伎后的女孩子很大方地让人拍照,但举止就远不如真身那样优雅。

京都名刹古寺中的红叶

京都红叶甲天下。在京都的名刹古寺中入秋后燃烧如火的枫叶,被视为日本美的极致。秋季因而是日本的旅游旺季。周末时东山青年旅馆几乎全是外地来京都赏枫的日本人,而且以中年以上者居多。京都报纸也每天发放红叶情报。由于地球暖化,红叶季节推迟,十一月上旬,京都市区各大寺庙的枫叶大多依然青绿,或仅开始变色,于是在京都的最后几天,我天天朝海拔较高(京都为盆地),寒流早到因而枫叶先红的的北面比叡山延历寺、大原山村、高雄山城跑。

比叡山的延历寺由赴唐留过学的日本高僧最澄创建于西元七八八年,为日本天台宗总本山,香火绵延已一千二百年,主殿根本中堂的法灯亦称千年未有熄灭过,因而是日本佛教圣地,已被列入世界历史遗产。延历寺极大,一百二十多座殿堂占据了整片比叡山,来住于各殿堂要靠交通车服务。

我辗转于多种交通工具,于雨中登山后,见延历寺主殿根本中堂前聚居着一大群穿隆重黑色西装、神态肃穆的男士来集体参拜,显然像社会达官贵人。进殿后见长廊上挂的牌示说明历届日本政要均来此参拜过。

在延历寺的横川中堂,终于看到红遍半个山的枫叶,我惊喜不已,拍了许多照片。

山城高雄沿青泷川而建的三大寺庙,神护寺以红叶著名、高山寺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名刹,始建于公元七七四年,寺内古木参天,山深林密,有古刹的幽远和森然气氛。北部山村大原有多所佛教寺院,除三千院的红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宝泉院的“额缘庭园”。

蔡咏梅(后左三)与朋友游著名的姬路城

●作者蔡咏梅(后左三)与朋友游著名的姬路城。前为装扮的德川幕府第二代将军及其女儿千姬。(作者)

这次来京都参观了多间名园,对日本人园林造景艺术创意和美感之高可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园林艺术是日本人相当普及的文化修养。我去姬路城时看了一盆景展,参展者皆是兵库县的一般民众,而展出的盆景千姿百态,极富美感,均是上乘之作。我在兵库县经朋友介绍参观了一户农家,其家有一个小小日式庭院,设计得非常美观,好像出自专家之手。实际上日本人家的庭园均皆如此。

京都寺庙庭园最常见的为池泉回游式庭园。著名的有龙安寺的镜容池,掩映在一大片色彩斑斓的树林中,水中浮满莲叶,如诗如画,我绕池一圈,不停地按动相机快门,每一张照片都有明信片般的美景。嵯峨山天龙寺的曹源池也很美,因已有六百多年历史被列为世界历史遗产。最著名的就是大家都熟悉的金阁寺镜湖池,因池边有一座饰有金箔的舍利殿而被誉为京都第一庭园,为游客必到之处。在金阁寺,因为游客实在太多,我随着潮水般的人群不得不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整个寺院,无法再回头流连欣赏。

而我此次看到别出心裁的庭园有满覆浓绿苔鲜的苔庭(如大原三千院的清园,最有名的是西方寺的苔庭,但未去参观)、富有禅意的枯山水庭园(如龙安寺的虎子渡河庭,已列入世界历史遗产),再有就是“额缘庭园”。

“额缘”是窗框之意,观景者需坐堂中往庭外望,通过堂上柱子造成的错觉,堂外的庭园好像是框在一幅画中,极富情趣和美感。

宝泉院的“额缘庭园”造景焦点是一株寿命七百年的巨松,培植成富士山形,与周遭的翠竹花草树木疏落有致地设于一庭,膝坐堂上望出去真是一幅绝美图画。入院门票约八十港币,而且不准拍照,但有一杯抹茶和一小块点心招待,我初有点犹豫。但面对此美景时,心中只有不虚此行的感叹。

京都有近两千寺庙神社

游京都,发现寺庙神社之多,可以说三步一庙五步一社,我逛街时常信步跨入随处可见的小型乃至微型寺庙和神社。京都寺庙神社有多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上网去查,说寺庙一千四百所,(也有说一千五百所),神社三四百所。令人咋舌!但以我所见,不论大小,全部维护良好、香火鼎盛、庭院美观、无一处有破败衰落之相。京都人的宗教虔诚可见一斑。

最后两天搬到京都火车站旁边的酒店,花了一天时间去风光如画的岚山嵯峨野。先乘沿保津川而上的嵯峨野观光小火车来到龟岗,然后又乘坐木舟沿美丽的保津川峡谷而下两小时,再遍游天龙寺、常寂光寺等名刹和著名的乌居本茅草屋群落。待天色已晚,在岚山足浴温泉泡脚休息后,再搭电车返回市区。玩得不亦乐乎!

八天半的时间在满浸日本历史文化的京都真是短促得很,仅列入世界遗产的名胜我只游了七个,还不及一半,甚至一些近在咫尺者也因时间有限而失之交臂。不在京都住上数月半载,京都之美是无法完全领略的。

来源:开放杂志

《蔡咏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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