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读艾•辛格小说

“天地把存在过的一切都消灭殆尽,化为尘埃。唯有那些清醒时做梦的梦想家,透过稀疏的网唤回昔日的幻影。” ——1978年,瑞典文学院在给艾•辛格的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中的第一句话 在土里寻绣鞋的男子 你可曾找到你心上的白面包黑面包柳叶眉杏仁眼? 那一夜 那列废弃已久的铁皮火车 怎会出现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荒野小站 小说中的人物涌向我 面带菜色的哈希德派抄经人告诉我 他们斋戒的时候多,吃饭的时候少 我还记得...

安然:致被盗走的新月

(Poem: To the Crescent Stolen) 你仍在那个位置 在七层天 花园的蓝色穹顶上 在先知苦苦寻找的目光中 在殉道者光明而寂寞的墓穴里 在穷人空无一物的斗室内 那里的月光 有着水仙花清贫的质地 你仍在那个位置 在泪水的深渊里 在被无情拉上 阴霾织就的缄默之后 当今生被放逐 该隐的子孙 重复着古老的悲剧 可你仍在那个位置 在心底 那无法被攻破的 神殿里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2...

安然:罗兴亚

(ROHINGYA) 南亚蜡白的太阳 如同一个和尚煽动时的冷酷 你的黑肤色 在人类的沉默中巨增 那冒烟的太阳穴 流出瘦骨嶙峋下包裹一生的痛苦 行刑后的哑寂时刻 身下这片不友好的杂草地不再驱赶你 你终于把自己静静地留在了佛国 最后的瞳孔还留着一抹 未及超度的 桔红色的癫狂 和海盐绝望的咸 流亡的风吹瘦一段饥饿的航程 集中营,那只为死亡欢唱的凤凰 在身后紧紧追赶 啄痛命运的舱 腥臭,折磨,忍受 再一...

安然:答英国《经济学人》

(Answer To The Economist) 几个月前,英国《经济学人》杂志采访了我,近日我才看到相关报道。报道中包涵了我的部分观点,但并非全部。对此,我能理解,正常的新闻报道本应兼顾来自各方不同的观点。当反穆斯林的声浪借助“五毛之力”占领了中国的社交媒体,并不时通过那份“民族主义小报”施展拳脚时,主流的国际媒体中的一员能够关注中国穆斯林的观点已让我深感欣慰。 为了全面反映自己的观点,我将...

安然:铁一样的乡愁在心间

铁一样的乡愁在心间 无声林立 向着破碎的蓝琉璃的天穹生长 向着劫运未改的土地扎根 那双脏脚丫又从心底浮起 火车站外 寻不见你 西风打着呼哨 是抵在每个路人脸上的刺刀 静脉已被切开 汩汩的是贞血还是染了红尘的脏血 你曾不停地质问这锁链般的爱 没有回答 没有结果 西蒙娜·薇依说 “爱就是分担不幸的被爱者的痛苦” 可你的伤痛 谁来分担 从远方收回的目光 落在那张明信片上 看着胡安·鲁尔福拍摄的原住民 ...

安然:“女人的声音是羞体”

既然当局已对另一种极端采取行动,我也准备向“宗教极端”开一枪。对于“清真泛化”背后的那种偏执,那种以Haram之名对人们生活的干涉,我早有领教,多年前,我就亲眼目睹过这种不近人情的偏执,还曾以小说之名记下一段令我终生难忘的经历…… ————————————...

安然:BBC中文网何以对“西北马家”产生了兴趣?

BBC中文网忽然对“西北马家”感兴趣了,连发两篇报道(2016年 4月 20日《透视中国:马步芳故居颠覆中国的政治正确》2016年 4月 25日《中国观察:马步芳评议继续发酵涉及宗教敏感》),回想那段仍在百家争鸣、并不如烟的往事,不禁莞尔。 31年,马麒病危,藏军来攻,被马家军在玉树击败。 当时主持青海大局的是太子党马步芳,马步芳是青海省主席兼国民革命军第1师师长、陆军中将马麒之子。 山高高不过...

安然:一只鸡加速了明亡的进程

正在打磨的一部历史小说里写到一个人,一个几乎湮没无名的人,他甚至没有自己曾经的部将、大汉奸孔有德有名。 回想大明那些年发生的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心里就像是倒了五味瓶。明亡的教训自王夫之、顾炎武开始就被反复总结,曾被拔高到“亡天下”的高度,所谓“‘仁义充塞,而至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儒家士大夫们的思路始终逃不出忠烈节义这样的伦理窠臼。下面提到的这个被历史隐藏起来的人大约可以引发一...

安然:心尖上的清真

(Islam in my heart) 【一】 《济南回族风情录》里载有一道名菜:蒜爆羊肉,大约还在旧新街的老宅里,西关巷陌犹存时,祖父就讲起过这道菜和另一道叫“塔思密”的神秘佳肴有着某种渊源,这份渊源讲不清理还乱,细若游丝。 可偏有人知其不可而为之,四方云游后,尝尽人间滋味的酸甜苦辣,发现某种味道不仅在某个时刻可以唤醒那些尘埃落定的往事,而且匿藏着有待破译的文化密码和本以为已经消失的隐秘幽微的...

安然:“伊斯兰恐惧症”是一种极端主义

(Islamophobia is a kind of Extremism) 虽然“伊斯兰恐惧症”的策源地在欧美,是一种地道的西方思想,中国人于此贡献无多(中国人在现代思想上一向建构无多,只扮演二级批发商的角色,也因此在世界上缺乏话语权),但这并不妨碍在中国有着伊斯兰恐惧症最忠实也最狂热的拥趸,他们会因网上的一语不合就喊出“砍死你全家”。这样的狂热令见多识广的西方主流媒体也不得不加以侧目。 《纽约...

安然:观影手记:我是喑哑

有的死亡是播音员的悲泣 有的死亡是战机呼啸过后失聪的耳膜 有的杀手姓恐怖 有的杀手姓正义 我从他们身上认出自己的 喑哑 如同正走去屠宰的路上的 喑哑 那个军营里的国家 或是自由世界治下的十三区 喧嚣 像隔离墙 也像偏执狂 撕裂文明的腔调 返回兽的 喑哑 那里没有正义 正义的杀手来自好莱坞 不要叫他西部牛仔 那太老套 他有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新名字:美国狙击手 发烫的枪口下跌倒的不再是印第安部落 而...

安然:朱元璋的回族子孙

细思西关一带的古建筑,那些躲过了战火或政治劫难——现存的,和那些曾经在历史上存在过许久,如今常常被怀念的,竟多有明代的影子。 明代,恰是回回民族形成发展的关键期。同时,自明开始,中国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时期步入了一个每况愈下的衰亡阶段,统治者不复盛唐的胸襟与气度,严重缺乏文化上的自信与安全感,表现在少数民族事务上便是推行“禁胡服、胡语,禁本族自相婚嫁”的大汉族主义政策。这造成中原腹地的色目人集团及...

安然:八里庄南里27号札记

(The notes at Lu Xun Literature Institute) 一 当我们站在尘寰的路口,回首往日时,才会发觉时光的匆匆。而面对飞逝的时光,脑海里一时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朦胧的感觉、色彩或音符,八里庄南里27号便是珍藏在生命里的一份暖意、一抹碧绿和一曲雅音。 在曾经回响于这座小院的雅音里,李一鸣先生首屈一指,他款款深情地讲演首先温暖了我。开学伊始,面对台下的五十六位学员,...

安然:答许晖兄“油香沾吉”之问

许晖兄,请原谅我迟迟未作答复。一者,我需要思考您的问难;二者,杀机四伏的现实也让我踌躇不安,我很不希望因我的声音激起某些黑暗力量的攻讦,惊扰了那些尚未远去的悲戚的魂灵。我只在微博上发了几幅回族摄影家王征有关“西海固”的作品,其中一幅作品呈现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塬,状如波涛汹涌的静默之海。这是一片发生过中国史上最大地震(1920年的8.5级的海原大地震)的土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考察过后,说那里并...

安然:亦反对神权专制

普京先生钟爱的车臣总统小卡德罗夫关于“黑寡妇”由“智障人士”充当的那段爆料,让人记得他有一位颇为聪明的父亲——车臣前穆夫提(教法官)、宗教领袖卡德罗夫。此公及其追随者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向俄罗斯官方的投诚行为是那场起义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位伊玛目后来成为俄国扶植的车臣共和国的总统,2004年被炸死,其子承恩世袭其职。本来,在那些满口经训的原教旨主义者的意识形态中,外来的“异教徒”被描绘为邪恶...

安然:我是一个中国人

擅抖着读完流氓文人每一笔每一画 曾想质问那道红色的印痕 它在一个示众者的脖颈上 也在一个民族的脖颈上 但 愤激转瞬即逝 我从绑匪那里能得到怎样的答复? 沉默的时刻里 我不是回族人 不是穆斯林 我是一个中国人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2013年10月28日星期一...

安然:意外入选《当代先锋诗30年(1979—2009)谱系与典藏》...

从“穆斯林诗歌”网站得知《当代先锋诗30年(1979—2009)谱系与典藏》收录了我的三首诗,很意外。之前我的诗歌作品在几种民间诗刊上发表过,入选官方出版社发行的诗歌选本尚属首次。 “天山姚新勇”博客也报道了此事,并指出编者对诗作进行了技术化的处理,有删节。这表明编选者对少数民族文化的敏感性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也是主流文化一向的态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警惕太古老,也太沉重,不仅导致...

安然:恐怖片大师

有时,我会想:我所看到的所有的恐怖片或许都源自同一个老套的故事,还或许是同一位不肯露面的电影大师的杰作。它们的情节如出一辙,仿佛是在不断重复自己、复制自己。虽然我厌倦了这个乏味的老故事,但又不得不看下去。我不仅恨那个可以一直垄断荧屏的导演,也恨那些无脑的观众。那些残忍的有变态需求的观众,正是他们提供的高收视率让那位大导演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个恐怖的故事拍成连续剧,我预感到还会有新的续集出炉。 我痛...

安然:黑戈壁

黑戈壁, 一个喇嘛在那里消失百年。 天边来的骑手, 化作枯骨的杀手, 在那里将他苦苦寻觅。 你向了何处去? 黑戈壁的黑绵羊 要向何处去? 寻觅消失的道堂, 用黑色的面纱, 遮住圆月的脸庞, 遮不住心中黑色的恐惧。 在抖动的地平线上, 黑面纱是一轮黑月亮。 照见那些迷失的骑手 疯狂的身影。 你要向何处去? 让我躲到黑面纱后面哭泣 让我登上黑月亮嚎啕大哭 让我在隐藏的道堂 在自己的家中 将命运抵抗 ...

安然:帝国:诗歌的监狱——读李必丰狱中诗作

布罗茨基认为,诗人与帝国是对峙的。 帝国视令人窒息的精神控制为正常,诗人却挣扎着试图拥有一块独立的精神净土;帝国建立强大的专制机器以便奴役,诗人却视自由为生命;帝国营造墓地般的肃穆和整齐划一,诗歌却是生命多样性的最有力的证据。只有伪诗歌、伪诗人才会献媚权力、依附帝国,而失去精神自由的“诗句”,只是一行行廉价的华丽铅字而已。 因此,帝国并不愿意承认“诗人”的存在,它只承认体制内的“文学工作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