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丑陋的迦那划伤了它的脸

一头受伤的高加索的狼 在迦那呛人的黑雾里穿行 没人了解它的身世 只知道那是一头绰号疤面的高加索的狼 它因何流落这铁笼似的城市 又为何受伤 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在这块被黑衣完整覆盖的大地上 人们只知道低头走自己的路 疤面更像一个传说 只有很少赶夜路的人 才在黑色的雾中 见到过一匹白头白身的漂亮的影 远远望去 它的脸上闪动着一点红色的光 像一豆血色的火苗在燃 受伤的疤面 永远在无尽的黑夜无尽地独行 ...

安然:向人民射击者就是猪!

(Qaradawi: Shooting to Protesters is Haram) “革命不是目的,它是为争取更多的自由。”当之前的突尼斯“茉莉花革命”和之后埃及的“Jan25革命”爆发时,我的思绪都为这样的革命理想问题困扰过。这大概和不久前的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有关,我在理想的指引下误入了一所像塔利班一样统治和生活的宗教学校。在那座封闭的孤岛中,我目睹过太多的离奇,饱经了一场摧垮自我的内心战争...

安然:顺天应人(SALAM TUNISIA)

夜里,老总统正在电视上深情演讲,可折腾了一个多月的突尼斯人都累了,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一会儿,就洗洗睡了。聚礼日的中午,清真寺门口的老头们交头接耳,总统跑啦,去哪儿啦,麦加。 真没想到本阿里老先生走得如此轻松,昨晚的演说中他还对正战斗在街头上的年轻人喊话:“我要告诉你们,我理解你们,是的,我理解你们。”理解万岁,因为理解,所以他没有让奥克巴清真寺门前的大巴扎变成布加勒斯特市中心炮声隆隆...

安然:冬至

一 只付出泪眼 却不哭出声来 声音留在沧桑的体内 纪念一场肺病 看不见的伤痕 就如我已适应的声音的黑暗 二 我不太懂 那层薄薄的黑雪 是夜的延续 还是一次枪击过后留在地上的熏痕 我不太懂 那把对着我们的 叫做现代的枪 是古老暴力的延续 还是最后的清算 2010年12月22日星期三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第一个殉道者(外一首)

第一个殉道者 二次流放之际 哈里发密令他从羊肠小道悄悄离去 莫惊动塔楼上向外张望的众女子 城外 蒙古大军的烽烟像一朵黑云 升起在那轮欲坠的血阳前方 这世间最美的情郎 没入血光 传说 他是第一个殉道者 民谣 心中暗藏刀子的人 心比刀硬 那梦沦落到地方 比刀还痛! 2010年12月7日星期二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老树之死

时光之斧将它砍倒 我犹豫着 是否将它重新扶起 可世间 干热的土和苦涩的水 已让我不堪忍受 终于 我以一棵树应有的节制 无声注视 尘归尘 土归土 的那一刻 尘归尘 土归土 可爱不灭 2010年12月4日星期六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安息茴香(外一首)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 却想去照顾另一个人。 是因为她在你的眼中是更弱的弱者? 你是如此奇怪, 你不喜欢茴香的味道, 却喜欢它的西域远亲。 随着一盘金黄的饭粒, 这域外的异香被吞入这个孤独的人的体内, 但小小的它是如此不甘, 拼命地挣脱, 终自汗腺钻出! 如果明日依旧到来, 你是否还会让它的反抗 令你沾染上她的气息—— 那无用的 无望的 西西弗的气息 注:孜然(Cuminum cyminum...

安然:毛货街

在毛货街,我心中的许多信念都受到了摇撼。在这个败落的即将被拆迁的院落里,它给我呈现的民族景象和信仰表现同样惨不忍睹,以致我时时怀疑此行实乃阴谋之旅。 出身回族的阿訇公然在课堂上用宗教的说教消解民族的观念,而西北的孩子心中似乎就从不知民族为何物。我像在目瞪口呆地观看一出荒诞剧,其中的表演充满了对我之前的民族激情的反讽。 信仰缩减为一日数次的下跪磕头,所谓的虔诚者念念不忘的是自己死后或曰后世的下场。...

安然:马梅兰

故乡 西北偏北 早早起身 灯火很黑 无辜 羔羊的眼 无声 花儿的嘴 母亲说世上有一味叫“伊玛尼”的药 西方无路 就往南寻 我的回回 我的心肺 缺它不行 缺它不行 花花尕妹 五官深邃 心里是泪 红尘遥遥 罩上盖头就如粉梦闪过 他乡的小园庭里 又一朵天堂的玫瑰 尘埃 落定 2010年9月4日星期六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柔巴依(四行诗)

一 只有借由一个西域的女子 我的灵魂才能得以安放 否则 就让他流浪吧 就让他哭泣吧 二 那晚,爱意燃烧着我 烧去斋月里的疲惫和无趣 胡大的殿堂里,海浪般起伏的人群中 我独自感受着一朵玫瑰的清香…… 三 你将与她永远同在 而她此来,只暖我一世的悲凉 我奉献血与热 求你出借这穿越戈壁的一点甘甜吧 四 你的笑靥 海蜃一般 美在天上 近前不得 五 你的宗教,我永远不懂 你的冷漠,我已看到 胡大给予的寂寞...

安然:终究意难平

“介廉种子,官川开花,我来结果。”彼我非我,我说不出如此雄心勃勃的偈语。自落生起,我就脱离了民族的母体,我长不到那棵果树上去了。我知道,自己只是借住在人家果园中的一个过客吧,来静观一季从花到果的风景。 主人体恤我翻山越岭之苦,嘱我休息,这样,才开讲没几日的汉语文课便戛然而止了。古城不大,坐落在一片山间盆地之中,当地人将这样的平地称为“坝子”。与炽热难耐的北国相比,这个地方凉爽多雨,有一次走在街面...

安然:命运

无论是酡颜的盛世还是菜色的末世, 回族人那受了诅咒的命运尽是一条无声的黑暗的大河, 漫流在这坎坷的世道上 不回头地向西、 不顾一切地逆流。 流散了本来的容颜, 流散成无数的陌路。 再一代代耗尽一生的心力 走向自我的放逐, 走向星夜的忧伤; 走得荆棘满衣、 血花闪耀, 由此去辨认 追寻 属于自己的 祁连雪一样白的 尊严, 西域绸一样绚烂的 芬芳的禁忌。 这是我们无奈的心甘情愿的命运啊, 我们滴在拜...

安然:回僧一日

明朝斋月, 去把亡人探望了。 在那座绿莹莹的坟茔样的小山上, 淌两行淡淡的泪, 为这里不知名的回回, 也为自己的人海飘蓬。 回来的路上 骄阳似火, 迎面走来娇小的你, 一袭黑黑的罩袍角上绣着玫瑰红的边。 含羞地顾盼, 莺歌般的赛俩目, 让我顿失了教师爷的矜持。 人群中没有更多地问候, 就轻轻错身而过。 再回首, 人已掩入 这尘土飞扬的小镇市集 深处。 华灯上 人不寐, 经声袅袅, 我面西而跪。 ...

安然:南渡

昼夜兼程,三日方到群山环抱之中的乌蒙,疲累已极。 行前为自己写过一段祝祷辞,内心的忐忑凄惶已微露端倪。 又将出门, 向南; 像朝圣的香客一样, 向南。 主啊! 请让洪水退去, 山川稳固, 只为你尘世的出家人。 “芒鞋破钵无人识”的游方僧生活甫一开始,就与寺中的两位得道青年发生了冲突。被人押着下去撞钟,备感屈辱。为一个回教的梦,从北国的父母之邦一路追寻到这片残山剩水之间,结果当头便遭棒喝。在这块诞...

安然:伤城

一 它曾是一座发出最后呐喊的死城 而今 它是一座昏死过去的囚城 是做囚徒还是做死人 去选择吧 人间没有第三条道路 二 在那场屠杀中 我一定也失去了一个孩子 一个不及谋面的斯雷布雷尼察的孩子 否则 我的心为何年复一年的绞痛 为何一想到斯雷布雷尼察 我的心立刻盛满了沉沉的泪水 2010年7月17日星期六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自西向东的“Islamophobia”流感

2010年5月6日,伊斯兰会议组织的秘书长埃克梅勒丁·伊赫桑奥卢(Ekmeleddin Ihsanoglu)在欧安组织总部的一次演讲中警告,伊斯兰恐惧症正在欧洲抬头,这将导致穆斯林和欧洲关系紧张。 伊赫桑奥卢说,伊斯兰恐惧症表现为对穆斯林人权和尊严的“公开侮辱”。伊斯兰会议组织有57个成员国,是国际上仅次于联合国的第二大政府间组织,代表穆斯林发声。 近来,多个西欧国家酝酿推出专门针对伊斯兰教徒的...

安然:灰涩话题

其一 当族人拒绝祖父建他的小屋时 我的见证是多么荒谬 父亲嘲讽我 “你还为他们说话?” 黑色幽默 像饮下一碗苦涩的中药汤剂 生于西关的回族祖父 在那里度过八十多个春秋 仍是异乡人? 父亲努力逃出那片天 我却从未厌倦它 ——曾祖迁居之地 落叶无论飘零何方 也无法将那棵病中的生命之树忘怀 愿它从穆罕默德的经文上复生 愿它从明丽的西域血统上复生 琉璃灯盏啊 请用你无远弗届的慈光 再来引导它 其二 穆斯...

安然:关注碎叶城中的亲人

(Concern Huis And Uyghurs In Kyrgyzstan) “生活在吉尔吉斯北部城镇托克马克的东干人和维吾尔人遭到攻击,反政府骚乱正升级为一场种族冲突……”(自由欧洲电台/RFE) 傍晚时忽然看到这样一条新闻,颇让我意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民族消失于公共视野之外,以她的弱,仿佛只有不被人注意到才会更安全。但我也看过汉娜·阿伦特对二战前反犹历史的分析,她说并不是因为当时德国犹太...

安然:怨灵归来兮

听到莫斯科爆炸之声,我即知是车臣人所为。当年,普京这个刽子手在大屠杀后,擦擦手上的血,转身微笑着对俄罗斯人说:“车臣问题解决了。”可现在怨灵归来了。 中国的网民也没闲着,又在隔岸观火、跨国喊杀了。这真是奇怪的一群:在国内有切肤之痛的问题上,他们一味迷信青天大老爷,希望专制开明一点儿就好;在遥远的附属民族的反叛问题上,却一反“温和”的常态,疾呼铁血政策。当真有一日,各种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外...

安然:荒人歌

虔诚的战士,为你们祈祷! 沙漠中的毒蛇温柔地吻上了阿拉伯的刺客 从天而降的银翼铁鸟袭击了铁勒的游侠 西域的大荒之境 一个人的叹息是多么弱小 任北风吹落 吹落多少代 游牧在无边睡眠到无声现实的 黑白人生 主之使者说 “客死异乡者 犹如殉教者” 可谁能返身旧梦 唱挽消失无踪的英雄 一个明知沉默是可耻的人 依旧要沉默地低首走下去 借着时代的微光雕风琢月 超然心绪 否则 内心燃起的愤火 虽照亮黑暗 也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