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新乾隆时代

去岁网络风化稽查风起云涌之际,我写了篇《历史未必总是向前》,不想一语成谶。天朝稽查的结果是揪出了谷歌这个大坏蛋,并在不久前请它“滚蛋”了。各大网站的通稿上面的说法还要含蓄文雅些,他们叫“谷歌的战略倒退”。 衮衮诸公与滚蛋的谷歌之间的斗法本不关小民事何。按中国人的观点,小民只要活着,莫谈国事为妙。岂料小民闲时读多了几片故纸,此刻竟想起一则故事来。汗颜,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 乾隆五十八年,即公元17...

安然:影子

西方人说: 人质和绑匪之间会生畸恋, 我不信; 病理学家说: 那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我犹疑。 可怎奈铜雀台上春深处, 美人一曲诉衷情。 心头热, 余绪难遏。 想起一张混血的羊脂玉的面孔, 绝版的浮世绘。 允我隐去她的真姓。 她有一双似你的大眼, 忧郁 银亮 浓妆艳抹的西域影子 她的美是种让人心痛的 东西 2010年3月17日星期三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诗一首:赠中国

喀喇汗朝留下语言 叶尔羌汗国留下音乐 一百年前的左宗棠留下新疆 还有两页伤残的书简: 西域、安西、新疆 匈奴、突厥、东土耳其斯坦 血雨腥风 力透纸背 词语的战阵里 可汗扬鞭画出闪电 杀不死的阴魂隐隐重现 以突厥王子的词和叶尔羌妃子的曲 新疆在赞美中国 冰与火的感受: “党的政策亚克西” 注:喀喇汗朝流亡在外的王子麻赫穆德·喀什噶里编著了《突厥语大辞典》,叶尔羌汗国的王妃阿曼尼莎汗搜集、整理了十二...

安然:解密

多年前,当我听说一份诗刊起名叫“独立”时,心中曾为之一震;多年后,当我在边地吟唱的那些政治身份另类的诗句忽然被刊载在《独立》上时,我想到了陈寅恪先生晚年生死力争过的那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某位革命领袖教导我们时说过:“愤怒出诗人”,这话应验在一位漫游过南疆大地的孤独旅人身上。在目击了荒凉的贫穷与赤裸的不公之后,我确实有过一段怒不可遏的时光。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对现实的观感无法以普通...

安然:回历1431年的阿舒拉

当厚厚的羊毛地毯下渗出鲜血的时候 这里夜间发生的秘密如在眼前 当月光中的童话中的国度 被粗暴地打碎 你对我展现晶莹的赤裸 我的心被划破 我的信仰 和生命一样悲凉 回历1431年的阿舒拉* 是穆斯林的新创 虚伪和火焰之父将金色的权杖置于骚动的人群之中 伤口再次撕裂 波斯啊 你为什么要重复古老的诅咒 库法*的后人 你为什么忘记忏悔 侯赛因不止一次遭叛卖 那一支苦根 还在。 苦。 隐匿的伊玛目 快转回...

安然:一粒喜欢哭泣的盐

(My poems selected for Modern Poetry Show Of National Minority ) ——记于拙作入选“边缘民族现代诗大展”之际 记忆说:/我是盐。/别怨我/撒在你的伤口上。/让你痛苦。 边缘民族的诗歌更应该是盐,我们这些人还有风花雪月的余裕吗? 但这样有痛感的文字在主流那里,在功成名就、远离风暴的纯文学那里不仅不受欢迎,还因它敏感的少数民族血统而被审...

安然:前来领赏的同志

以前只知道乔森潘 红色高棉 那是童年里收音机时代的国际明星 小小的我 熟悉他们胜过他们的国家 朦胧的我 也清楚他们是中国的同志 多年后有了一次迟到的审判 人们听说了那个神秘的波尔布特 和那场染红高棉的大屠杀 如今统治那个国家的人装着一只假眼 我知道 过去他也曾是波尔布特的同志 波尔布特的故乡就是够狠 把二十个骨瘦如柴的人送来领赏 参见热推一枚: “六千万美元维族人”事件,谁都觉得耻辱:柬人觉得被...

安然:致昨日的情人(外一首)

那一夜 你是我的雕花酒杯 那蜜一般的小人儿 让我宿醉一场 这一夜 你是远是近、悬飞何处 隐映的风筝啊 系我一生心怀 想念 昨夜 鲁米说 听我奉劝一言: 暂时抛却忧伤, 谛听福佑如何丰盛地掉落在你的身周。真主。 啊,真主 清晨你的仆人没有起床 他在寂寞的梦中想念这个古尔邦 他的灵魂像安达卢斯前朝的 阿兰布拉宫一样美丽 又颓废 寂寞继续统冶这个冬季 2009年12月8日星期二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安然:胡女何辜

深夜孤寂无眠,找来一本清诗选闲翻。每每于落寞时爱读明末清初的遗民之作,常觉心境相近。那些身遭易代之变的人明知新朝张网以待的政治迫害,还是执着地曲意诉说心中的身世情怀、亡国隐痛。彼所不能释怀者,为汉家故国;今吾铭心刻骨事,乃无忘穆族。 一故人自西域来,言及旅车见闻,曰每经一站,皆可见一背琴长者率若干胡女离车而去,卖艺他乡。同是汉地飘零之客,余有凄然之色。故人见之颇有不屑,讽曰:那族性耽歌舞,自古如...

安然:夜记

《中国穆斯林诗书画》这份民间文学刊物选发了我的一篇尘封了两年多的爱情小说(他们大概是从网络上找到的)。当我从杂志的目录上见到小说的篇名——《陌上烟花开》和自己的名字时,欣悦的感觉也如升上夜空的烟花一般,转瞬即逝。心情重又寂寂如死灰。 整个伊斯兰世界不是身陷外族入侵之祸,就是在隐忍着内部殖民之痛。对母族的怀想抹不去波黑大屠杀、反恐战争、新疆暴乱这些记忆上的伤痕,穆斯林民族无权、无力、分化、生死无依...

安然:族裔文化公正的缺席

对参与75事件的维吾尔民众的审判,效率极高——往往当天开庭,次日即行宣判(有几起案件甚至是在一日之内完成从开庭到宣判的全过程)。再经由官方媒体配合报道,整个过程被渲染得俨如一场简单而隆重的政治秀。如此匆匆走过场,实不出意外。因为中国官方从一开始就将西元2009年7月5日那座疑云密布的乌鲁木齐——发生了一场很快夭折的维吾尔大学生组织的抗议韶关种族仇杀的游行和随后异军突起的汉维街头械斗——断定为少数...

安然:阿娜

啸聚在这块城西高地的风 吹得他荒凉, 路口上彷徨的浪子 是为等待带他回家的村姑? 从奶茶的香甜到蒙面的贞静女子, 突厥的一切 他都迷恋。 而真主隐匿起传说的西域, 让他路遇不知名的疼痛和忧伤。 试过遗忘, 也曾要自己忽视生命中这不可承受的轻…… 只是 往事是关押在心中的呼唤, 是没有方向的野鸽子, 飞不出那命里缺水的异乡。 像一匹孤狼走遍突厥的孤岛, 踏着一个种族的黄昏, 回到伤口一样盛开的都市...

安然:种族迷信

在中国名为自治的民族地方,实权无一例外地操控在汉族书记手中,这在相当多中国人的潜意识中认为是防止分裂的理所当然。尽管团结的口号脱口而出,但从权力塔尖到无权的底层民众中间普遍暗藏着对少数族群的不信任感,不信任的背后是汉族人对自己的大汉种族的一种近乎狂热的迷信。这样的情形在新疆发展到了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喀什周边的维族村子里的小小村官也要从城里的兵团汉人中选派。 作为人类灵魂深处的一种归属...

安然:沉默就是胁从,批评不应停步

这些内容是我不愿意公布的,我宁愿它只是宣泄内心怒涛的一次日记。不止一次地劝慰过自己:宽容一点,后退一步。狗咬了人,人不应该再去咬狗。 可深夜偶见的一条推文让我变得忍无可忍:“上海一网友在火车站附近被哈密瓜扎针 //全国各地很快会掀起围剿维族的群众运动”。当殖民主义思想的鼓噪小丑开始罔顾常识造谣时,沉默就是在胁从犯罪,就是在静等下一个奥斯维辛时代的复临。因为历史总是让人无奈的相似,就在71年前的德...

安然:他们需要一个失语的鳄鱼社会

现在我才发现Twitter是我获知西省消息的惟一通道了,每当看到电视画面出现新疆的镜头,我会独自走开。 今天有人在Twitter上提供了一部NHK专题片的链接,题目很有挑战性,《维吾尔暴动 中国的失算》。心情忐忑地点击开这段视频,硬撑着看下去,直至看到片中一间维族学校的学生在上汉语课,那浓郁的民族气息,扑面而来;那一张张稚嫩的维吾尔面孔啊,让我几乎掉下泪来。孩子们极其认真、投入,一遍遍地大声重复...

安然:当人们听到我们的心声

(When people hear our prayer) 一、我的故事 新疆盛夏的骚动连着我每一根神经,将我带回那试图远离的纷争与哀愁中去。 开始重看《新闻联播》,为的是从中能读解出哪怕一星半点的信息。可渐渐地,我就厌了。汉人和汉人的附庸们周而复始地占据着屏幕,一方唱罢我登场,套话连篇的怒斥与美化将事件的肇因层层掩埋。在一边倒的宣传中,暴徒们失去了具体的有血有肉的形象,而蜕变成纯粹的不能开口的...

安然:喝茶

以五步流血的痴绝 我去喝茶 父亲执意陪绑 那一刻 他比我读过的朱自清的父亲伟大 五名便衣森然相迎 回族父子 走进生命的津渡 直白如讯问 冒渎了老父密藏有年的亲情 他像我的斯芬克斯一样 开始咆哮 而我——他永远的小儿子 只是他利爪守护下沉默的风景 他们要我不再谈论新疆 那关乎仇恨和一个百年孤独的囚徒 那个几世不得返家的游子 换了乡音 憔悴了容颜 却把全部的心慌用异族的文字续写 对回疆绿洲的守望 对...

安然:无法说出的西域回回

忧思难言之际,接到新一期的《高原》(总第二十七期),上面正有我的一篇有关新疆回族的文章。 这令那里的许多久无声讯的故人重上心头。我又一次拿出那张从新疆带回的地图,两年来,一遍遍地翻看让地图变得几乎要支离破碎。宁波、杭州、上海、北京……的地图,在返回故乡后就很快遗失在故纸堆里,找寻不见。惟有这张新疆地图像乡愁一样总在我的手边,那上面有我时时怀念的昔日足迹,那仿佛是一条朝圣路,今生虽不能返,亦将铭记...

安然:我也有一顶花帽

(My statement on Xinjiang Uprising) 维吾尔民族并非一个善战的民族——愿真主恕饶我如是说。 七十年前,二十二岁的马仲英率领的一支由西北河州回族农民组成的“军队”,就能把南疆搅得天翻地覆,那是穆斯林内部发生的一场悲剧。在千里之外的迪化城里(今乌鲁木齐)运筹帷幄令两支穆斯林起义军在火并中灰飞烟灭的是当时的新疆强人盛世才。回族和维吾尔族起义领导人普遍在政治上幼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