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冰:诗者的时代与明月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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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1

谭越森:病酒后记

无论这个时代诗歌如何乱象纷呈,若还能录得出那么一首两首好诗,诗歌写作就还是值得的。因为有价值的经典总是在大浪淘沙,去伪存真之后获得的。在消费时尚以及极权主流话语一统天下的时代,伪经典盛行成为必然。但这不能阻挡一首真正的好诗出现并占据这个时代的高地。又一年中秋时节,这个适于怀古发幽、感伤时政的时节,《独立作家》谭越森的这首《病酒后记》显然深入了我们这个病肓时代的肌理,切入到了现代人的精神世界,以一种苍凉幽深之思,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但谭越森似乎又有不同于古人之处,这在于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身处现代社会所具有的现代感、时空感、历史感。在这首诗中,人性的魅影、历史的处境与命运的悲怆共同走出了一支交响,成为这个时代一曲浑厚苍凉的重低音,敲打我们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命脉。

诗歌开篇就兀然突起,把我们从凡俗生活引领到一个精神境域,“时之门敞开”,五个字,把一个时代(无论好与坏,我们都得接纳,面对)推送至我们面前。“时之门”这里我们既可理解为时间之门,也可理解为时代之门,但两种理解又为同一,时代也是时间。但显然这个时代是作为精神意义上存在,而非物质意义上存在。这个时代既充满机遇,又隐含风险;既属于天使,也属于魔鬼。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人必定陷入挣扎。所以诗人接下来就写道:又一次两头兽从躯壳中/挣扎,奔跑/堕入窗外落晖,不安的虚空。这里“两头兽”隐喻了人的两面性:人性中的善与恶,自由与奴役,恐惧与勇敢,正义与卑劣……这人性的两面一直在挣扎、奔跑,这是人的矛盾性使然。人的两面性也决定了人的复杂性,没有经历过生命磨砺的人,无法达到生命之澄明,亦即“清晰”,人的这种复杂状态即为混沌。绝大多数人处于这种混沌状态,而在庞大现实面前陷入“不安”。“堕入窗外落晖,不安的虚空”。对于精神性缺失的众生诸神,一切的现实景观都是“虚空”的,不足以慰藉心灵。

在如此境遇的情况下,诗者“我”开始出场。他的出场显然带着深沉的悲悯与对这个尘世洞察的智慧。“我的掌纹渐而暗合继之盛开/像获得收割的独立生命”。“掌纹”显示了诗者“我”的主体性,渐而暗合继之盛开则是一直生命由自省到澄明的过程,经历了生命的磨砺,最终它获得了独立性。这是一个美好的时刻,光明的时刻,但它的到来却充满了苦涩,艰险,蒙受过太多的误解,责难,甚至打击。“那飞潜在沉默的群山之上/生存的暗影,和艰涩的言说”。这是一个殉道者的形象,这个形象的存在既令我们感到沉重压抑,又倍感欣慰激越。所以,“幻灭”或“再次归向因有的位置”都是可以理解的。两种命途也是人的矛盾性使然。但诗者“我”已经由这命运与世界的震荡已获得精神上的澄明,而达到清晰。“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晰的力量”。“深海的鱼被关进鱼缸/而它仍然活在深海中”。这就是一种精神的不被剥夺性,是他对时代的超越,对现实的超越。人在这种超越中,精神的伟大性显现出来。

但诗者并不停留于自我的澄明,还还自动地承担起了一重更高的使命,正如佛徒不仅要自觉,更要绝他,诗者更高的使命是引领大众去往一个光明的所在。所以,在诗歌第二节起首诗者就发出了如是追问:它们能不能指向某种道路?追问实则是一种期许,是内心所示。随着这追问的发出,诗者便自觉地担负起这一重使命:我从我布置的词语处起身。诗者将以自身的行动去践行自己的理想。而他面前呈现出两种景象:“大海”与“荒芜的路径”。这二者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境遇,前者是刘结巴的世界,是谭嗣同的世界,后者是大众的世界,是当权者的世界,而我们说,这二者都是诗者的必经之途。诗者必须经验这二重世界,方可抵达自己心中的理想。所以这里诗人写道:我或经历两种明月,两种宇宙。诗歌在这里达到了它的高潮,诗者的献祭精神不仅照亮了诗者自身,也照亮了这个混蒙尘世,照亮了冥冥中前行的众人。诗人最终将自己融入到大众,和他们一起经验这人世的悲苦与美好,怅望风雨中的故园,将人世之理想与大众汇为合唱,这是多么悲越而慷慨的情怀。“我经历着像所有活着人/像到达某地的旅人/回望着故园/还有风雪或是暖雨?/侵入了自我的历史”。这咏唱的余音有梁露之美,正是所有良善人们心魂之所系。诗到这里,堪称完满而圆融。

整首诗深沉大气,开阖有度,境界高远,语词之间,令人思虑沉郁,而又奋发激越,不沉湎于个人叙事,也不沉溺于俗世的悲伤,超拔人的精神于社会流俗之上。读此诗,无论在精神层面,还是在诗歌的技艺上,都带给人氤氲的享受。个人以为,这是当下汉语诗歌中的一个好作品,在手机微屏上敲下这些文字,绝没有追捧造作之意,只想把一点感想与朋友分享。若有误读,或词不达意之处,还请方家再批评,必定虚心接受。

明月2

蓝冰:原名唐国庆,男,湖北公安县人,1972年10月出生,后语言写作成员。主要作品有诗集《亮出我们的头颅和手》《尘埃上》《雅歌集》,散文集《寂荡与吹拂》,中短篇小说集《完美生活》,长篇小说《爱情心理》《博客女人含烟》《归来,竹隐》,思想随笔《伟大者说》,生活随笔《黎明的上升》,诗论集《诗的自由》。出版有散文集《寂荡与吹拂》,诗论集《诗的自由》《博客女人含烟》。

蓝冰:原名唐国庆

独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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