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5-02 小戎在望 不知君子于役

再次启程

一八九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斯文.赫定探险之旅重开,他已不再是个菜鸟,在祖国瑞典和欧洲地理学界,都已赢得一席之地。赞助人是瑞典国王和石油富商诺贝尔。探险经费而论,要比上一次充足很多,他购买了仪器、四台照相机和两千五百张感光板、文具和画材、给沿途当地人准备的礼物、衣物、书籍等行李,加起来二十三个箱子,总重一千一百五十公斤,还有新式折叠船。

临行前在彼得堡觐见沙皇,沙皇亲自签署文件,给予他在俄国境内乘坐所有交通工具的免税便利、在俄国境内逗留无任何时间限制的特权,还要送他二十名荷枪实弹的哥萨克卫队。但赫定嫌人太多,只要四个就绰绰有余。

他登上特别安排的卧铺车厢,乘火车赶往安集延(今天属乌兹别克斯坦),与老搭档伊斯岚汇合。这次探险的首要原则仍是勘测处女地,绘制地图,为后来者开路。

队伍照旧取道喀什,老熟人们也都还在,俄国领事佩德罗夫,英国“准领事”马继业,外加前来传教的瑞典同胞胡谷伦牧师一家。在喀什采购好牲口,兑换中国银锭,招募队员不在话下。这次招募到两位领队,哈德杰和涂厄都,他们凭借丰富人生阅历和年高德望的长者表率,成为探险队的精神领袖和不可估量的无价之宝。

此次中国行的第一步,是沿着塔里木河漂流而下,直至罗布泊。一来对塔里木河进行全程测量,了解这条河的水文、地理全貌,罗布泊和消失的楼兰,令人魂牵梦绕。而探险刚刚开始,先来一场旅行作为热身。

在草原和荒野上跋涉了六天,队伍来到叶儿羌河上游的小村庄莱里克,这个小村是叶儿羌河上的渡口,和首次闯入塔克拉玛干的出发地麦盖提隔河相望,在这里可以找到船匠打造新船。正恰巧遇上有人出售二手舢板,于是花七十多两银子买下。这种舢板吃水很浅,非常适合在水深较浅的河流上航行。听说叶儿羌河流一截之后会分岔成几条支流,便又找船匠再造一条小船以备不时之需。

前面已经叙述过,叶儿羌河与和田河、阿克苏河、孔雀河是塔里木河四大源头之一。待到小船造好,赫定按故乡的风俗举办一场小小派对,庆贺小船下水。九月十七日,两条船沿着叶儿羌河漂流而下,第二次探险之旅真正地开始了。

队伍依旧分两路,赫定带着伊斯岚和另一名助手,雇了三名水手,走水路;其余大队人马走旱路。他用两个箱子一个当桌,一个当椅,一边赶路一边工作。

这一路以其说是探险,倒不如说是惬意的旅行。水手和队员们都非常肃静,担心打扰他工作基本上不闲聊。只有水声和偶尔的撑船声,还有小狗和岸上牧羊犬的对吠。夜里队员们下船到岸上扎营,生起营火睡在岸上,而赫定则住在船上,整理各种测绘数据和编写日志,他几乎每天都需要工作十一个小时以上,从来没有人详细地测绘过这条河。

河两岸民风热情、淳朴,比河上风景更加醉人。有时候岸上会有商队出现,商人们会邀请他们上岸,用瓜果在地上置办宴席款待。这是哈萨克人商队的习惯,旅途上奔波的陌生人,只要路遇便相互款待对方。因此若是见到商队,有时赫定也会请他们上船来做客。而哈萨克猎人,则会邀请他们上岸一同打猎,猎获全部相赠,若是上岸拜访哈萨克村庄,临行时哈萨克人一定会将他们船上所有器皿全都用水果或干果填满,足够他们几个星期都吃不完。

船上储备不足的时候,他们就在岸边找村庄,给当地人足够的钱托他们去采买粮食,然后商定在某个地方碰头。私吞了钱而不办事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恐怕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惬意的工作了。

叶儿羌河一路流淌,沿途携入喀什噶尔河、和田河和阿克苏河,在与阿克苏河交汇之后,被称为“塔里木河”的大河真正出现了。四条支流带着来自天山、昆仑山和帕米尔高原的雪水,在沙漠中流淌不息。

入冬时节,河面上结起薄冰,给航行带来些许困扰,不过总体来说旅途仍充满轻松愉悦。当熟悉的罗布人又出现在岸边,象老朋友一样,罗布人划着他们的独木舟加入了船队,很快船队的规模来到了十艘,浩浩荡荡向下游而去。

河面上浮冰越发堆积,到了十二月三日,走旱路的大队人马派人前来迎接,并带来消息说下游的河面已经冻结无法行船。队伍中还有熟悉的老朋友帕尔皮,他闻讯早已急不可耐前来投奔。他已经须发皆白,半生都在各色探险队里服务,故人重逢,无限感慨,自然,帕尔皮再次被召入帐下。

十二月七日,船队结束河上之旅,前往旱路队伍在新湖建立的营地。新湖是地图上刚刚冒出来的湖,属于塔里木河的支流湖。所谓“支流湖”的形成,是塔里木河在其末端分岔出很多支流,象扇面一样铺开,有些支流汇集到同一个终端湖中,而有些支流则形成另外的终端湖。就在那一年,塔里木河并非只有一个终端湖,而是拥有一个终端湖群。在大沙漠深处,水文和地质状况的变迁非常频繁。当时的学术界刚刚展开沙漠地质研究,地理学家们争相对这种频繁变迁做出解释。但是,有一些到过这些河流和湖泊的探险家们,不具备足够的地理学术能力;而地理学家们,又往往缺乏足够的实地考察。

赫定则二者兼备。

河流频繁改道,湖泊出现而后消失,或者忽大忽小,要么干脆在地图上飘忽不定。罗布泊,就是“游移湖”的典型代表。它不仅足够大,是新疆地区最大的湖,并且与沉没的古文明楼兰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面纱背后美丽的容貌,神秘的身世和消散的遥远文明,罗布泊,二十世纪最令人着迷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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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