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

06年夏天和我在香山同居一个月的女人
去年还在网上疯疯癫癫
说自己是王母娘娘的女儿下凡
说自己据有超自然的神力
可以呼风唤雨改变地球的命运
今年她的博客几乎不更新
也不再见她发疯
有消息说她已经在成都的庙里出家
又有人说她没有出家只是在庙里混饭
而在我看来,不论她出不出家
从她身上,都显示出时间的力量
或者沧桑
因为此女,曾经和多个诗人发生过性关系
这其中包括何路、小招、我,等等,等等
因为此女,曾经在宋庄
邀请我和何路,在一个美术馆当众干他
美其名曰行为艺术,只可惜我与老何都没有接招
因为此女,曾经扬言要在宋庄拿下一百个画家
将他们弄到床上,让他们和她发生关系
因为此女,曾经有好几年在香山公园卖红叶卖矿泉水
却给一个叫白连春的患爱滋病的诗人捐了一千块钱
因为此女,曾经在香山几乎给我招来了一场致命的斗殴
并曾经让我痛苦无比,心情复杂
因为此女,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诗歌界的奇女子
她的率性、她的叛逆、她的无耻、她的疯狂
非一般的女诗人可比,凡此种种
我不得不感叹,不得不承认
我从她身上看到了沧桑,或者时间的力量

《较量》

那几年我住在香山半腰塔后身
住处旁边有一个停车场
从停车场有一条公路通往山下
那是07年秋天,或者08年夏天的夜晚
我从山下喝完酒之后
沿着公路往上走,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
常常能看到路边停着一些小车
隔三差五,我路过那些小车的时候
能听到女人的尖叫或者呻吟或者浪笑
从熄了灯的小车上一阵阵传来
我知道那是有钱人和带来的女人在车里打炮
这让我受不了,这让我心里不平衡
这让我想要发泄而无处发泄
为什么我的诗写得这么好却如此贫穷
为什么我没有钱没有女人没有小车
为什么我们的国家是这个样子而不是那个样子
为什么我92年就大学毕业还不如香山的一个农民
这种情绪像毒蛇一样纠缠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但我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个国家也无力改变自己
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像一条狗一样逃回我租的小屋
躺在床上幻想着某个女人手淫一次或者两次
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干的
但有一次例外,我在山下受到某个女人冷遇
于是一个人去一家小酒馆喝了三瓶啤酒
然后一个人回山上的住处睡觉
或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或许是愤怒和不满压抑太久太深的缘故
或许是其他别的原因
这一次,当我又在路上遇到车震
关健是车震的女人发出的尖叫特别让我失落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过抢劫,想到过敲诈
但我知道那是我的能力办不到的
也是不值得去干的,我就这样走了过去
我走过去之后,越想越不平,越想越生气
这时我走过那小车已经五十多米,离住处已越来越近
但我却突然决定不回去睡觉
我想和车里的那一对较量,发起挑衅,戏弄,或者报复
我要让他们的炮打不成,我要让他们愤怒不满
我要让他们恶心失落,谁叫他们让我恶心失落
想好了主意之后,借助酒劲
我大摇大摆往回走
我走到那熄着灯的小车旁边
先是在距小车后备厢房1米处站住
看车里那一对的反应
我站了一分钟,见车里的人没有理我
就掏出鸡巴在车的一侧撒尿
这时车里的人还是没有理我
这让我感到意外,但我的另一个主意随即诞生
因这时我恰好感到想要拉屎
于是我解开裤子,将白白的屁股朝着车门
在车边蹲下拉屎,这时他们还是不见动静
这时我完全变得歇斯底里
竟然跑到车的前边
在距小车左前灯两米处拉屎
拉了一砣,又拉了一砣
这时,车里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发动车子,亮起车前灯
转了一下发向盘,小车稍稍变了一下方向
朝山下开去

《白庙》

这几天
我从西藏来到北京
一直住在白庙
某农家四合院
这里边有两棵柿子树
所以叫二柿园
这里是一个画家租的画室
除画家之外
还住着两个人
加上我,一共四人
可是,二柿园的饭桌上
常常会出现第五个人
他已经年过五十,叫赵已然
又叫赵老大,他常常说
他活在八十年代
这时候,我就会想
我和他同病相怜
我活在九十年代
可是,我的九十年代
又有什么值得回忆和留恋
那时候的我
甚至比现在的我还要落魄和迷惘
那时候的我
不论是住在鲁迅文学院附近
还是住在白石桥或者八大处
不论是住在忠县的大山上
还是忠县县城旁边的农户家
都是同样的落魄、焦虑、郁闷
那时候的我
不论是回到家乡的煤矿
还是走在异乡的路上
不论是站在出发的轮船甲板上
还是坐在归来的火车车厢里
总是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或者栖息之处
但不同的是,或者值得怀念的是
那时的我
还处在奋斗上升的时期
还对于未来怀抱着希望

《年代错误》

五十年代的逼已进入更年期
六十年代的逼正渐渐被人忘记
七十年代的逼由鲜红转为暗红
八十年代的逼正当其时
九十年代的逼正蠢蠢欲动
我的鸡巴已渐渐疲惫
我的脑袋正陷入回忆

我从来就不是逼们眼中的英雄
更不是逼们的偶像
我甚至不能拥有
一个可以生儿育女的逼
我生于1969,一个错误的年代
那年春天,一个没有文化的
农民的逼,把我生了下来
由此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有一个被枪毙的祖父
此人我从来没有见过
在我出生二十年前
此人像一病句
被新生的人民政府
轻而易举地抹去

我有一个喜欢嫖娼的父亲
他此生干了两件最重要的事
其一生下了我
其二他和一个妇女
私通了整整十年
竟然没有被我的母亲发现

我有一个没有文化的
神经质的母亲
她没有退休金
她现在六十多岁
在湖南某县城
为了每个月六百块钱的工钱
天天去拖垃圾

对于父亲和母亲
我无话可说
对于时代和政府
我同样无话可说
我从来没有如此满足过
我的鸡巴已渐渐疲惫
我再也不想去惹什么祸
只想一个人快快乐乐地过
我终于懂得了感恩
终于明白了
年代的错误
其实也是一种
命运的
恩赐

《我生活在一个白痴世界》

我生活在一个白痴世界
也生活在一个傻逼国家
我宁愿相信黎明的鸡叫
也不愿相信新闻联播的统计数字
我宁愿相信山上的树
也不愿相信持枪的士兵
我宁愿相信粪土中的屎壳郎
也不愿相信城管和警察
我宁愿相信未来是坟墓
也不愿相信他们许诺给我的明天
我宁愿相信我活在虚无的粪坑中
也不愿相信我正在经历的此生此世

《在哪里都只是行尸走肉》

在哪里都只是行尸走肉
在哪里都必须借酒浇愁
或者借女人的身体解忧

在遥远的西藏
沐浴着拉萨的阳光
心中想的仍是自己的那么一点点隐痛

在神秘的布达拉宫门前
把自己想象成窥视的树
但视线紧盯的依然是女游客的臀部

在古老的大昭寺门前
企图为众人的虔诚感动
但麻木的心灵依然无动于衷

在伟大的首都北京
一心想要成为出人头地的英雄
最终也只是无人理睬的小丑

在北京大学诗歌节的朗诵会上
一心想赢得满堂喝彩
最终也只是自己冲到台上去并很快被赶下来

而带着空空的行囊回到家乡
不仅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
甚至连找个喝酒的人都找不着

而退回到曾经隐居数年的山上
想枕着青山或枕着诗歌入梦
隔不了几天就跑到城里去找卖春女销魂

于是只好在一首首无用的诗中
为自己制造一把纯金的椅子
但坐上去却发现那依然是黑暗的陷阱

这就是我
一个中国诗人的悲剧
这就是我
写下如下诗句的理由

在哪里都找不到感觉
在哪里都没有归宿
在哪里都必须把自己搞臭

《井盖之下》

我每天打开井盖
朝里边看
看它们是否仍活着
数目是否又有减少
一个月前
我偶然打开井盖
发现它们,一大六小
一共七只瘌蛤蟆
生活在井盖之下
大约两米深一平米大小的
黑暗井窖内

井盖在我所租的小院内
井盖下面是井窖
里边装有冬天时给自来水
回水的阀门
我一向很少去注意它
但是自从我发现
里边生活着七只瘌蛤蟆
我就开始对井盖下的世界
发生了兴趣

那显然是一个毫无希望的世界
生活在里边的小动物
除非有人把它们捉出来
绝对没有跳出来的可能
里边的生存条件简直难以想象
首先是没有阳光没有水
其次看不到食物的来源
甚至连空气也是不新鲜的
我不知道它们吃什么长大
更不知道它们如何面对黑暗和寂寞
我想象过人如果生活在这样的世界
又该怎么办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
发现它们的数目越来越少
首先是七只
后来变为六只
后来变为五只
现在只剩下三只
我怀疑最大的一只
很可能出于饥饿
把最小的给吃了

联想到人类社会的残酷
联想到诗人的生存环境
我不由对井盖下的世界
沉思和悲哀
是啊,在那黑暗的井盖之下
在那无人关注的世界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诗网刊》中国新世纪先锋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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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成都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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