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评习近平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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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5日,中共新任总书记习近平发表重要讲话,强调改革开放前后两个时期并不对立。此论立时引发民间热议。

批评者说,按照习近平的说法,“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那文革呢?文革不是早就被当局称作十年浩劫,明确否定了吗?改革开放即便不是对整个毛时代27年的否定,但至少是对文革10年的否定,否则,拨乱反正从何谈起?

一些左派,主要是毛左派,则对习近平这段话大表赞赏。他们也认为习近平的这段话是为文革翻案,起码是肯定文革也是“社会主义的实践探索”,因此不应该全盘否定,而应该“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分清主流和支流,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发扬经验,吸取教训”。他们认为,改革开放后三十年能取得如此伟大的成就,那正是因为改革开放前的毛时代打下了基础,所以对毛时代也必须肯定。

不过在我看来,习近平的讲话对毛左派并非福音。你看,在整篇讲话里,习近平居然一次也没有提到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按说,习近平在不遗余力抬高邓小平的同时,点缀性地提一两次毛泽东或毛泽东思想,也是无关宏旨的,可习近平却一次都舍不得提。习近平讲话的主题是“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而他又把邓小平称作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开创者,习近平甚至提到江泽民胡锦涛,就是不提毛泽东。如此说来,毛左派只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应该说,习近平这次讲话很有新意,新就新在他以中共总书记的身份,明确承认中共建政以来实际上分成两个历史时期,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虽然这种区分很多人早就讲过了,但是出自共产党总书记之口那还是第一次。习近平还承认,这两个历史时期的思想指导,方针政策和实际工作有很大差别。但是他却又宣称两者决不是彼此割裂的,更不是根本对立的。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也不能用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

这岂止是苍白无力,而且是强词夺理,简直是欲盖弥彰。就拿中国的经济体制和经济政策来说吧,瞎子都看得见,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就是截然相反,根本对立的。在农村,毛时代是搞集体化,在邓时代却是去集体化,两者不是截然相反的么?毛时代的中国,实行的是计划经济或曰指令经济,邓时代则是市场经济,两者不是根本对立的么?既然如此,习近平为什么硬要否认呢?

早在1997年2月邓小平去世后,我写过一篇三万字长文《评邓》,其中就写道:邓小平说:改革是第二次革命。那么,谁是第一次革命呢?邓小平当然是指1949年的共产党革命。改革就是革第一次革命的命,就是革1949年那次革命的命。改革就是共产党革命的自我否定。如果改革是对的,革命就是错的;如果革命是对的,改革就错了。很可能是,革命也错,改革也错;但逻辑上就决不可能是,革命也对,改革也对。

问题就在这里:因为中共领导人也意识到,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这两个历史时期是对立的;如果公开承认这种对立,势必使自己陷入里外不是人,被左右夹攻的境地。如果你认为当年的革命是对的,你必然就会认定后来的改革是错的,必须坚决反对。如果你认为后来的改革是对的,你必然就认为当年的革命是错的,而建立在那场革命之上的共产党一党专政是毫无根据毫无道理没有合法性的,因此必须坚决反对。如果你既不认同当年的革命,又不认同后来的改革,你就更要反对中共了。

中共建政六十多年的历史,好比一把两头带刃的剑,握哪头都割手。以共产党这样前后抵触,自相矛盾,翻云覆雨,无耻加残忍,无论你信仰什么主义,认同什么原则,只要你当真,只要你一贯,你都会不可避免地得出反对它的结论——不是从这边反,就是从那边反。那些替共产党辩护的人,其理论之荒谬尚在其次,更要命的是他们都不讲逻辑。这也难怪。因为一讲逻辑,他就辩护不下去了。习近平的讲话,无非是从反面证明了这一点而已。

Radio Free Asia (RFA)《自由亚洲电台》2013年1月8日

《胡平文库》时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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