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瑞璋相识已久,虽平时来往不多,但曾好多次饮茶吃酒、游山玩水。我记得瑞璋几乎每酒皆醉,有年中秋节在月光下的尚湖旁,醉了还唱了“天上一个太阳,水里一个月亮,我不知道哪个更圆,哪个更亮……”声调低沉,头颅高昂,一改平日的激情内敛温文尔雅,他一边唱一边还流下了两行泪水。五味的情绪顿时传染了湖水,传染了我们,我忍不住也唱了一曲《红高粱》。多次来往,我发现瑞璋很喜欢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聚。他在一江渔火、满天繁星的富春江边曾说:与你们在一起,门户开放不设防,嘴巴不设防,肚皮不设防,吃醉了好舒服。人生如梦如幻,难得几回醉,这时候我觉得桐君山的夜色不逊于严子陵钓台的春昼。我们坐在山顶的亭子里,吃着花生米,轮番喝着“五茄皮”,谈他的诗书画,谈他镌刻于剑门景区、兴福幢石,以及黄公望墓碑上的书丹作品,他带着酒意干脆说,身后名不如一杯酒,会写几个毛笔字有啥了不起,全国多如牛毛。我们称他“桃李满天下”,几个得意门生还获得了全国少年书法展几项大奖,他醉眼朦胧笑笑说:“过奖,桃李一个排罢了。”说完拿过酒瓶也喝了一口“五茄皮”。我相信瑞璋的谦虚完全出自于肺腑,浸透于酒水,流露于言语,作为一个曾经沧海逗留炼狱、由于失恋而差点出家的人,谦虚淡泊、宠辱不惊这种长者的品行可以说是修成的正果。

瑞璋也象我一样插过队,喝过乡下土酿的老白酒,基于这一点,我们更有了共同语言。最初我婆婆妈妈地谈起知青的生涯,夸大其辞自身的遭遇,犹如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炼狱里跋涉。他只是默默倾听,然后再倾诉他的历程,情节之详细,感情之丰沛,犹如在赠送我有血有肉的素材似的。他曾说:“我半生坎坷,以至于36岁还没结婚,不是不想结婚,而是不知有谁愿意与我结婚,何人是我的红粉知己。当时一无所有,连名誉都没有,而且还要面对尘世的冷眼。媒人叫我将就点,不要挑剔,说面孔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我心灰意懒,出家的念头因此产生,虽然我并不信佛。”我觉得每与瑞璋在酒桌上闲谈,总让我对人生尤其是正义有新的领悟。去年他乘着酒兴给我写了一副联:“陆文仁兄正之:鸿翮渐于陆/机锋爰斯文”。我品味再三,十分喜欢,将其扫描存入我的电脑。我想,瑞璋可以说是我人生途中的一个知己了。

瑞璋目前的生存状况:生活清贫、饮食简单,靠卖字卖画、传授学业赚几个钱度日。然而他随遇而安,自得其乐。几册线装书,数幅文人画,再加上三五只紫砂茶壶和青铜器仿制品,他说已足够建立他的精神家园。去年他以行草书写了四条屏的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今春“初阳开笔”,写了于右任的联语:“烟虹铺藻翰/涨海豁心源”,我观赏时,不知怎的,脑子里浮现了“笔锋纵横,出神入化;气势磅礴,炉火纯青”等这类字眼。行笔至此,我想起他说的话:艺无止境,有生之年,书法能与我形影不离,便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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