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针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防控似乎有了一定的升级。陆续有一些消息传来,包括火神山医院的加紧建设、交通部开启物资传输的绿色通道、解放军医疗队抵达武汉、上海广州等地的医疗队也除夕夜驰援武汉等。武汉“孤城孑立”、“物资匮乏”的困境,似乎看到了曙光。

前一天,不断有网友指责武汉市有关部门的懒政、庸政,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比如湖北知名媒体人张欧亚,就提出必须武汉一把手“应该马上换人”,才能解决武汉当下社会治理的困境。一些医疗人员通过微博,也将矛头指向了有关部门——接诊量过大,医疗物资匮乏、人手严重不足等等,都证明了张欧亚的指控并非全无道理。而今天《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再次证明了武汉官员的无为:超级传播者出现的时候,武汉市政府的态度就是“冷处理”,一再延误最佳防控时机,导致最后疫情的全国性蔓延。若不是几个有良知的记者勇敢地揭露真相,谁能知道此事还将造成怎么样的后果,全国要有多少人感染!

武汉政府犯了什么错误?对疫情反应迟钝、缺乏专业性、玩忽职守固然是一方面,但更大的问题在于,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依然瞒报谎报,矢口否认“人传人”的可能性。在这种信息封锁之下,就爆发了一系列不可饶恕的错误:比如百步亭的万人宴、武汉的团拜会、任由去过华南市场的武汉人加入春运等,不少对情况茫然无知的武汉人被感染了病毒,造成了形势的直线恶化。

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似乎贯穿着我们的历史。非典时期的疫情的爆发,也存在着瞒报与谎报的现象。当时据境外媒体公布,北京有医院为了迎接采访,临时转移患者,在媒体走后又将患者接回来。恰恰,境外媒体的记者并没有离去,而是悄悄用摄像机拍下了这一幕。后来,东窗事发,北京的局势再也捂不住,北京市委副书记孟学农也遭到了停职。吊诡的是,孟学农也自称是瞒报的受害者:“北京有众多医院,但并不都归北京市政府管辖,在当时的体制下,北京市只能是如实汇报自己管辖范围内能掌握的数字。”(凤凰网)

再往前,在上世纪的三年“自然灾难”时,之所以全国各地出现饥荒,也与官员的谎报有关。在自然灾害开始之前的大跃进时代,各地流行“浮夸风”,吹捧自己生产能力“亩产过万斤”,而当粮食出现短缺时,地方领导又开始隐瞒事实,并一再忙于粉饰太平,继续吹嘘。越是在基层的乡镇,信息越是匮乏,饥荒就越是严重。中央明明就有足够的救助能力,却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导致了巨大灾难。可见,有人总是在隐瞒真相、遮蔽真相、谋杀真相。经历了60年,历史又再重演,这一次轮到了武汉。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同一个地方不断摔倒?这有复杂的原因。在基层官员的“官场指南”中,似乎谎报瞒报更符合他们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他们如实上报,可能会遭到责难,甚至乌纱帽不保。他们有天然的维稳思维,觉得能捂就捂住,能隐瞒就隐瞒,总是力图展示歌舞升平,面对问题总是鸵鸟态度。而当地的媒体,也很多时期内不得不成为其合谋。当我们看到财新、三联、南方报社的记者勇敢揭露真相时,是否想到,武汉的媒体一直在此事上保持着政府的微妙一致。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成为了顽固的体制中的一环。

到目前为止,我们最有效的解药就是实事求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能有半点虚假。对于病毒,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它到底是什么,会不会致死,如何传播,我们必须用科学的态度对待;对于疫情,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如何防控,谁来部署,如何配送救援物资,谁来做好后勤保障;对于社会,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及时公开准确数字,公布武汉动态,精准传达个人防病治病的方法。我们也必须理性认识自己:自己没有那么强大,不可能一下子甩发达国家几条街,不可能上午出现病情晚上就能研发特效药,也不可能拒绝国际上的援助;可自己也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轻易被病毒击垮,钟南山院士说的“可治愈、可控”,就意味着我们还是能打赢这场硬仗。只要我们坚持实事求是,尊重常识、尊重事实、尊重客观规律,那我们就有制胜的机会。否则,我们将一败涂地。

我同意一点,就是先应对疫情,迟一点再谈追责。但是,关系到疫情的后续发展,以及全民健康大局,我们必须纠正在之前两个月内出现的错误。那些欺下瞒上的维稳思维、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必须狠狠刹车,彻底整改;那些自吹自擂的蜜汁自信、不顾常识的自我陶醉,都应该戒除,狠狠地扔到垃圾堆里。这些都是比病毒更危险的东西。如果我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人依然试图沿袭之前的惯性,依然做不到实事求是,那么就该把他果断撤掉!

最后,舆论监督是什么?就是要在歌舞升平的迷雾中还原现实,找出真相。当一些官员力图掩盖真相时,新闻媒体必须及时打捞真相,保证信息的清晰透明。记者们寻找真相的努力,就是一种实事求是的实践,驱散虚头巴脑的信息迷雾,推动政治决策的科学与理性。过去几年,我们社会的舆论监督机制被迫中断,公共价值没有得到彰显。某些官员不愿解决问题,反而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此前,不少揭露问题者遭到了整治,而“假大空”占领了舞台。武汉的错误,其实并不是孤例。这意味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最近在我们国家里有所缺失。

我们的民族在取得辉煌成就之后往往会头脑发热,从而作蠢事,历史上多次证明这一点。这次的疫情,希望也是一个警示,让我们纠正此前形式主义的错误,回到实事求是的正确轨道之中。

2020.01.25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