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强:亡灵(小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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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中)

7
时间:1958年5月。
地点:北京。

一个年轻人。22岁。天才画家。

他在本年度突然一天被逮捕。审讯他的时候,他和审讯他的公安官员大吵。

因为他的罪名是和继母吵架,一急说了句话是:你再惹我小心我杀了你。

那只是一句气话。他没有行动。但是他被定罪为“有杀人嫌疑。”于是他大吵,他不服。他反问审讯公安人员说,你如果在大街上盯着一个美女看了几眼,我说你有强奸嫌疑,你认罪么?

于是再审。年轻人有了又一句反驳那个公安的话,是官僚虚伪太可怕。

于是一纸判决书下来了,他被以右派和杀人嫌疑“两罪”,判决他劳动教养并立即发配至新疆伊犁农垦建设兵团某师某团劳动改造。年限没判。判决书最后一句是视其犯劳动改造程度,另行议决。

他莫名其妙被判决了无期徒刑?是。没有改造好他不能回北京了。但什么是改造好的标准?他不知道。

且称这位年轻画家为萧某。因为后来他的笔名改为萧矢。

萧某从那一年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浪迹天涯生活。他在人间地狱里转悠了二十多年。他几死几生。

萧某由军人押解坐了闷罐子列车,到达乌鲁木齐用了二十多天,又转乘军用卡车,经十几天奔波,再转乘马车,又奔波数天。到达了改造地。

那是一个几近荒无人烟的农场。

不到两年功夫他发现难友们死亡了半数还多。他们大队有一百多号从北京押解来的改造人犯。被饿死打死累死病死自杀的,五十多号人不见了。

萧某开始思考,他再不倔强气冲牛斗的样子。他学会了说软话并学会了笑容满面。他的生存能力极强,没吃的,装着替一个莫须有的人打饭,打了饭一拐弯在一个墙角他一人吃光了。他总能想办法让他不饿肚子不被饿死。

当六十年代大饥荒来临的时候,他觉得他要死了,饿得常常眼睛发绿,他形容为见了毒日头,他觉得眼晕,一次栽在了地上,他在残存意识中只有一句话,爬起来!快爬起来!不能死……那次要是再有几分钟迟疑,他死过了,他一准再也爬不起来了,他会死的,死的像一条老鼠……

他有过数次要死去的症兆。那症兆让他回忆起来觉得死并不可怕。但人要在绝境中活下来,是异常可怕的。

当他饿的再也没什么可吃的时候,他向动物学习。

他竟然夜间趴在荒原的田鼠洞前等待,当田鼠出来觅食,刚一漏头,他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田鼠的头抓出来,用借来的小刀子刷刷地把田鼠的皮剥了,肠子肚子一扒拉,放身边再等待抓另一只田鼠。之后他可以把田鼠串起来烧烤,放点儿盐也加点辣椒面儿,吃的喷香。田鼠的骨头可以炖汤。放些烂菜叶子羊吃的嫩草尖儿,吃下去,肚里有了点儿油水儿。

全国人民的大饥荒年月,田鼠个个吃的肥硕。他爬在田鼠洞前逮那些小动物的时候悟到,人,已经个个饿得要死不死的样子;但是田鼠个个吃的肥,他得学习。像田鼠一样活下去。田鼠是夜里觅食,钻进有粮食的库房里猛吃,见了人立即消失。

人,也可以如此活。

当别的难友学他的样子也想抓田鼠的时候,一个难友饿得恓惶,第二天发现硬硬地死在了田鼠洞前。

或者是这样的人死在了荒野地里……

萧某能以变脸的办法讨好管理干部。

管理干部对他的看押有些松懈。

当新调来的管教干部问他是如何当的右派?他答:那你得先知道右派是什么意思了?我不懂。实际我真不是右派。而再问,杀人嫌疑是什么意思?他仍答:我还是不懂。请你把我的判决书研究一番,你就知道了。实际我太可怜,让冤了。

管教干部也真的研究了一番他的判决书,见他再问,你的判决书我真没看懂,你到底有没有杀人行为?他对那位管教干部深深的鞠躬,答:没。我就说了一句气话。

管教干部大惑不解地离去。

在那个年代,真有人心。管教干部看了他的判决书,和同伴们全是管教干部们交流了,说这判决书一满是病句。咋毬日鬼的?

同伴只能说,从北京发来的这些人犯,个个有来头。咱能知道是咋毬日鬼的?

很久之后,萧某才知道竟然有管教干部同情他也理解他。

他心硬,听了脸上没有表情。

萧某跟着一个难友学会了搏击。那是个特种兵,会擒拿,会一招致敌,会点穴,会看准人的关节轻松一板一拧,这个人立即倒地嚎叫疼痛的满地打滚儿。

这个特种兵数年后饿成了皮包骨头,惨淡死去。

萧某真学会了硬石心肠,他见的死人太多,他没泪水了。他在绝境中悟到了哭泣,是浪费身体的热量。人也不敢激动,激动了过上一会儿,会全身发抖。大病来临的症兆。

他还要画,他总是逮空儿就画。画的人像让管教干部看了必须收藏。没有画具,他用荒草画,烧成灰的草沾点儿水,就是墨汁。他用指头画。那个年月他的指头及草灰的画作,有木刻有国画有素描的种种痕迹。

当搬运死尸的时候,他上。埋死亡难友的时候,他上。他敢悄悄地翻一下难友死去的衣服口袋,有钱没?有了他就装了。毛票儿,散碎银两,全行。

经历了又几年磨练,他能两三天水米不进,但体力还能维持。他活着呐。

对如何辨别沙漠方向他也有了特殊能耐。只有一条他记准了,千万别脱离公路太远。沙漠中的沙石路面及“搓板路面”有车,有人烟,能让人不死在沙漠中。

他准备充分,他逃跑了。

而新疆的少数民族太多,他见了哈萨克族人,会说几句问候语。他能混饭吃。哈萨克族人待客真诚,见了客人会让你吃饱也带上干粮再走。他为哈萨克族少妇少女小伙子们画人像,那里的男女老少便觉得他是画家来体验生活的。

他在哈萨克族人的毡房及黄泥屋里小院落里,住上一段时间,养足了体力,带足了干粮,继续跑路。

他遇上卡车纵身一跃上车,搭车走,走哪儿算哪儿。

再遇上往东开的货车客车,他能轻松扒上车,还是拉哪儿算哪儿。在客车上没票,让撵下来他再继续扒车,再往东跑。

他逃回北京用了半年多功夫?是,他说他记不清头一次逃跑他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总归是经历了两个季节,应该有半年多功夫。

那一路的混,他竟然打了无数架。打伤了不少痞子二货。他试了一下他学习的搏击,一试就灵。萧某悟性太强。他跟着那位特种兵难友学习的技法,一试就灵。

他也曾经几招劈死了一条扑上来的大狗。他和大狗过招儿还是狗身上的数处关节,他把狗弄死也剥皮他带了一口极小的锅,拾起柴禾炖了狗肉,吃了再带上狗肉还能混些日子。

他在荒野中睡觉,钻在一个避风的残垣断壁下,他蜷缩着睡。他能极快睡去一觉睡到自然醒。再晒一会毒日头,他觉得逃难的日子是如何煎熬过来的?他想起来觉得是生命的顽强和活下去的念想。

他逃回来了。他在京城当了一个乞丐。他没地方住但在一个偏僻角落的水泥管子里安家。他异常奇怪那个水泥管子咋没人用?旁边的市政工程停了。可能是资金断链才停的。他有些逍遥自在的混起了京城生活。

他继续画。

他也旁听美院的大课,每到听大课的时候他把自己收拾的不像乞丐,没人管他。

他更是中国美术馆的常客。他常常在美术馆一呆一天,读画,站在名作前,他一站一个小时或者是数个小时,他观察着名家的细节构图及整体布局。

他的技法让美院的一位著名教授看了惊讶,问他的来历,他学会了胡编。把教授骗的一愣一愣的。教授想收他当研究生。和他谈话,让他立即填写一份表格。

但是研究生的手续他没敢办。第二天他失踪了。

这位大师画家教授到处找他,再也找不见人。

他再不敢去美院蹭听大课。他要是暴露了身份,那太沮丧。

他只在暗中悄悄地学习大师的技法。把这位大师画家的技法学得差不多了。他开始琢磨另一位大师的画法。

他总能混得吃饱穿的还行,晚上去他的水泥管道之“家”呼呼大睡。他开始了挑衅街头画家,当他一出手,在街头画人像的画家立即想拜他为师。

他扬长而去。

但是世界很大。圈子太小。

他在一个半夜,遇到了一伙子巡逻人员。他被收容。

而讯问他的人当时刚巧值班,是那个他反驳并痛骂过的公安干部。把他一生断送的公安人员。人家升职了。成为分局副局长。这对冤家!

仇人相见,他一时无法忍受。又一次痛骂了那个公安官员。他也大声辩解说他是冤案。他没有反党咋成了右派?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是杀人嫌疑?他妈的你丫也得活下来,咱俩必须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死上一个才算拉倒!

栽了。

他又一次被押解去了劳改农场。漫漫长路北京距离伊黎那个偏远农场六千多公里。

又三四年后他逃跑到了广州。他瞄上了岭南画派一个大师级画家。那是一位攻山水画的大师。

他此次成功逃跑,不敢回北京了。再遇上了那家伙,他必须得死。

那位岭南派大师画家的名气如雷贯耳。

此时的年度到了文革期间。

这位大师受到了批判成了和他一样的人犯。甚至不如他,他的身份保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那位大师的脸和画,成了牛鬼蛇神标签。

他一家伙和这位大师成了难友师生家人弟子。他说当他的儿子也不过分。他把大师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他会做饭,而做饭的手艺是磨练出来的,他炖过田鼠肉汤,加烂菜叶子,吃下去喷香。而做饭的手艺比之绘画的高深太容易。他总能变戏法一样在街上弄来菜和粮食,给老师家人做出美味饭菜。

他和这位大师处了三年多。悄悄地学习。他的悟性天分太高,老师说的重要话他不用记录直接印在了脑海中。他暗自一直称呼老师为大师,但老师只让他称呼老师的名字,是诚惶诚恐地让萧某称呼他的名字,且弓腰“认罪”的架势……那让他觉得悲哀及受不了。

这位大师级画家,已经让洗脑让批斗折磨得心灵扭曲成为总在自言自语“交代罪行”的样子。但是一旦老师进入了教学状态,对他的指点及训斥及严厉,又让他觉得那是一位慈父严师。他的老师活得比他还为艰难,更是几副面孔数个灵魂在自我搏杀的状态……

直到大师受不了污辱,想死但他不知道。为此他后悔。他是个天马行空之人,乐观派也是胡编故事的人,他看透了世事人生,他活得皮实欢势,他咋能想到老师要自杀?

他学到了这位岭南派画家的精髓。

但是老师突然死去,跳楼,把自己摔得的血里呼拉,脸扭曲变形。

他仍是没泪水。他背上老师的尸体,问他们家人,埋哪儿?

当年全是火葬。

但是老师留有一纸极短的遗嘱,想躺在家乡的土地上。老师的家乡是广东中山。得悄悄地去。

老师的家人借了一辆破平板车,萧某拉着。他当年体力正强,不到四十岁。他拉着平板车,上面盖着破被子一条。行走一天半夜。

埋葬了老师。

他又一次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萧某一旦说到了自杀这样的词汇,那是下意识地流露出来的感叹,他总是说他一生厌恶自杀的人,他的表述语言为——我可以被打死,折磨死,枪毙,腹背受敌,处于人生绝境,但是得战胜对方那才叫人!战胜自己也是人!是条汉子!对自已生命的不尊重,你自杀啦?我不能理解。但是,除了我的老师之外,更除了今天的贪赃枉法的腐败官员们,有罪的人,我觉得他们的自杀是对自己的恶行的惩罚,活该。

萧某的又一人生落难处,选择了西安。

他决定要拜石鲁为师。他又一次选定了黄土画派的大师级人物。那次跋涉让他失望。

石鲁疯了,找不见人。

他又混了数年,几乎总是光顾西安碑林博物馆。他在这里潜心琢磨历代书法大家。那是读碑也默碑临碑,他把历代书法大家的体例笔锋历练数年,他独创了他的萧体书法。

之后他奔了敦煌。那里有常书鸿,大家。和徐悲鸿齐名的大师。

但此次他又栽了。敦煌的阶级斗争形势他没估计清楚。

他只在敦煌学习了五天让抓了。

审讯,他应付自如。他的胡编技巧已经娴熟。

但是当他被暴打的时候,当逼供信手段及法西斯手段用在了他身上的时候,他觉得他的手指及脑子不能让打毁了,算了全交代了。再回农场劳改也没啥大不了的。

于是他又一次让押解去了伊黎那个太为偏远的劳教农场。

他是三进三出?

不是。是七进七出。

萧某每叙述至此,总要说一句,我要是想逃跑,几个押解我的公安军人算不了什么,我只要出手他们个个全得躺在地上,我一溜烟就跑了。

——但是不行。我对待痞子二货流氓们,出手极快也凶猛。

对押解我的人,我下不了手。因为他们也是工作。我是人犯。我不能对待公职人员凶猛,那不是我。我在我的冤案上,不能再增加任何“案情”。

他七次全是让劳教干部欢心,对他放松警惕。他的面目及语气可以在瞬间变化,他也娴熟掌握了软硬兼施,在荒原上他独自一人,他可以趾高气扬;但是面对管教人员,他可怜巴巴的。

但他的灵魂时时在腾飞并永不屈辱。

他回去一次,待遇提高一次。他的技法和人生活法在提高。后来回劳改农场的几次他干脆把改造当了疗养。因为劳教干部们个个收藏他的画和书法。

再上层的干部们,包括当时的新疆自治区省部级革委会领导,看了他的画儿,只用几分钟了解了他的状况,便分附下面农场干部说,把这个人给我立即接到乌鲁木齐某大宾馆。他住进宾馆有吃有喝有好酒更有好衣服穿,他也开始抽烟,全是极品烟。他为领导们画。

萧某在一个特殊疯狂的年代,干了最为神圣的事业?是。他是神徒囚徒艺术之徒,他逆时代而活下去,他最终成为当时年代的各级领导包括三教九流的座上宾。他和各类人全能交友交谈,他的童趣童真及倔强豪放的个性,让各类人群喜欢。

自1958年至1981年,23年间,他逃跑七次。他能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他也总是一个人学习,哲学史学文学全通。他也竟然自学了四门外语。他为人题写藏头诗,提笔就来。他的古典诗词功底深厚。他把精力和时间那全是流浪生涯但他全用在了学习方面。

七十年代末期他又回到了北京。住一位在新疆结识的老友家里。老友当了京官儿。为他配备了专车也有他的书房和画房。

他潜心作画。

他的画法技法是人物山水花鸟虫鱼全来,大画小品全来,他绝不把自己局限在一类画法中。而他的画作中藏着思想及他独特的韵味。如一古仁钓鱼图,空杆一副,无钓线鱼勾,什么意思?你自己想。他不想解释。另如几只鱼在山中游荡,无水。他画虎,绝不勾勒全虎,背景阴森,一弯小月洒下银辉,只画虎的模糊轮廓,最为突出的是虎的双眼及额头的兽中之王那猛虎纹路。读他的画作,是陶醉中的享受,是默想中的深刻,是品味再三,叫绝。

82年他得到了平反书。

他没有跑平反,他觉得上蹿下跳地跑来一纸平反书,有意思么?

是领导们和欠了他的人情收了他的藏画儿的朋友们,齐心协力各找关系,办了他的平反。

而平反书和判决书一样荒唐。

摘录如下:

北京某公安分局红头文件。

某某某同志,原家住北京某某巷某某号。于1958年5月31日被强制组织劳动。(笔者注:也请读者注意这样的用句:“强制组织劳动”?但这是当时年代的判决书无疑。)后送新疆农某师某十团劳动改造。

经复查,某某某对美术学校未按毕业分配不满,说了些不满言论。这些言论属于思想认识问题。关于某某某同志杀人嫌疑问题,只有一人反映,证据不足且没有任何行为。1958年5月对某某某同志的组织劳动处理不妥,应予以纠正。

1981年12月25日。

(笔者注:太多的受难者在一句“应予以纠正”的受难年期死去了,当家人们拿到了这一纸平反书,是什么心情?越发悲恸……)

萧某视这样的平反书仍是一纸同样的判决。他说,判我的词儿全是扯鸡巴蛋,平反的词儿还是扯鸡巴蛋。

但是我流浪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是我自己给我自己的“平反”。那是我灵魂、人生的天翻地覆。

当一次和萧老扯了这份平反书。他自言自语地说,往事不堪回首……可是人生追求的东西值得用生命去换……人生不值得去做的事儿,永远是过眼烟云……我听到了如此的咕哝或者是他不经意间的小声话语。

在他的一套印制精美的画册中,他竟然把这份语句不通也是病句满纸的平反决定书印刷在了扉页中。那有些戏谑意味,但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品味如此的浪迹天涯的人生残酷。

今天,萧某成为一位书画大家。他的书法一个字五万元。某大银行的四个字出自他的手笔,四个字,付款二十万。他的画儿一平尺也是天价。

但是,他成为今天的大家。那23年和生命搏杀的行踪,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而他一生磨难及锲而不舍的劲头,更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

他永远成为体制外的人士,他任何协会不参加。任何会议不参加。他任性了便出国游走,仍是孑然一身。他住大酒店也买下日本澳洲的豪华别墅,养条狗,休闲一阵儿,他没有电话。他喜欢周游世界,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住烦了回来在他的工作室仍是独处。

和这位大家神聊,我发现他能背诵“资本论”的大段句子;他能唱毛阿敏的歌;能模仿单田芳的嗓音来一段评书;能用各地方言讲述段子;能背诵古典诗词他的记忆力出奇的好;他八十多岁的高龄,竟然保持着疾步如飞的架势。他更有种种非他能有的怪癖。如不用空调,不用暖气,夏天去他的工作室能把人热得如洗桑拿,但他有静气他不冒汗;冬天冷得人哆嗦他更有神气,他让客人不脱大衣他只穿一件毛衣;他高朋满座,高兴了写一副书法送给你了;但一位法国鬼佬和一个画廊老板来买画,谈好的一幅画八十万,又搞价到了四十万,他说成交。款到他的卡号上,他把画撕了一半,说成交过了。四十万只能买一半。当两人傻眼的时候,他把钱退了,大骂了一通,让两人狼狈逃蹿……

他身上仍是充满了传奇故事。随便信手拈来的故事便有些意味和不同凡响的人生细节。太多。

他也终于成家。是他的弟子嫁给了他。他的夫人已经是名人,是各大协会的会员理事也当上了某国客座教授。他的婚姻仍是传奇。省略。

我过上一段时间一定和这位大家神聊一通,那是精神的饕餮盛宴。

萧老活成了精灵。和本篇叙述的亡灵无关,但他和死神数次擦肩而过。他活出了艺术家的狂放不羁人生。

直到今天他仍是写日记。他的日记本是宣纸装订的。他八十多岁眼睛竟然没花,他写日记是萧体小字儿,用毛笔。日记本上如果出现了错别字儿,他的笔锋一转把错别字儿圈划出来,改正后再在一边的空页上描出一朵梅花儿桃花儿,极妙极传神。

8

天安门广场矗的人民英雄纪念碑,那里昭示了对几千万亡灵的祭奠。

但应该还有一座纪念碑。以悼念建国后死去的亡灵们。

这座纪念碑应该矗立在人人心中。

历次运动中死去的亡灵们超过了建国前为人民的解放事业死去的人数。

如镇反、反右、大饥荒、文革,约有七千万人是非正常死亡……

我期待着人人心中矗立起一座纪念碑……

本人如此创作的纪实小说,特指故事全是生活中的真实存在。她的文本概念为报告文学。但在组织文字及结构时,人物用了化名,人物也得合并重新调整,地域用了虚实结合,故事细节也有稍加虚构的文学性描述。

如果有人对号入座,那绝非本人、本文的意图。

另注:本篇为数年创作的长篇纪实作品。无处出版发表。现缩编为小中篇。

写于2009至2013年

2015、4、清明时改定

来源:爱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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