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夏,蜀汉之地大旱。秋,过量积蓄的雨水再也不能被控制,致淫雨经月。人便可裹足息心,团身不出房门。坐窗前,听风雨敲击窗儿,翻看几本早计划读读的书,也效仿哲学王沉思默想,沉思默想给自己看。

头里作一封关于非暴力的回复信,继后到了9月11日夜,恍惚中入睡。电话铃响过不停,确证非梦,接过来听:世贸大厦遭到袭击,数万人丧命,美国进入战争状态……披衣跳到电视前搜索、等待,最后得以看见……

继后20余日,“爱国贼”和“汉奸”在网络上各书己见,阵线分明。据所谓统计,“92%的中国年轻人”“赞成以某种方式教训美国人”,以此显示其爱国热情;另一面,是那些与两个“9”字有关的人士和自由派知识分子在夹缝中为分属八十余个国家的万数生命的遭恐怖分子毁灭痛心……
自由啊自由,难道你必须要由鲜血和生命来换取?

自由啊自由,难道鲜血和生命的付出就能获得你?

自由啊自由,你与仇恨、对立究竟有多远的距离?

风雨敲打书窗,时缓时疾,人却似在仆仆风尘的荒漠中跋涉。翻看一本叫《圣经的故事》的书,仿佛去了两千年前的中东旧地,听那木匠的儿子──耶稣谈心:

“我可以象父亲一样,平平淡淡过一生。除了要求臣服和较多的税收,对于一个木匠而言,罗马人并不是不可忍受的。这样,在拿撒勒,我将得到一个安静的晚年。之前,白天,我进城做零工;傍晚,同村里人聚在水槽或树下闲聊到月亮西沉……”

“但是,我不能。”他慢声细语,“我的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指引我、召唤我──犹太人需要得救,救主为大卫苗裔,救主为和平之子,救主为上帝耶和华之子,救主为弥赛亚,救主为基斯督……对啊,那是神的声音,那是天父的声音。”

“而人民渴望神子降临──骑着银色大马、披挂战甲、挥舞宝剑、吹响嘹亮的军号引领胜利之师象我们的祖先大卫或参孙一样的神子的降临──异教和异教徒将受到打击,罗马人将被消灭或被驱逐,不幸分裂的犹太国将实现独立、统一和复兴……”

“但是,我不能。千百年的奴役和被奴役,千百年的仇恨和被仇恨,千百年的杀戮和被杀戮,鲜血和生命已经付出太多,还有妇人和孩子的眼泪。你不觉得这些全是上帝馈赠?你不觉得这是宇宙之最宝贵?对此的贱视和浪费有罪……”

望过去,他神态平和,惟有眼中焕发着奇异的光明。

“那么,关于你的死,你能说些什么?”我问,“还有与犹太祭司、法利赛人的冲突,犹太祭司、法利赛人的告密,以及罗马总督和希律王或阴或阳摇摆不定的态度?”

“对于长期而普遍的奴役而言,爱和宽恕是获取自由和正义的良药。但对于那些准备在仇恨、对立中寻求利益和权力的人而言,它无疑是最强悍的反叛和危险,所以,就某种意义而言,爱和宽恕并不是完全无伤害的,它所要显示的刀刃的锋利,远甚于人世所能锻造的一切宝剑,这得看对什么人和对什么事,这就是犹太祭司、法利赛人告密以及在告密后达不到目的转而向总督和国王施加压力的原因。

至于这死,比较爱与宽恕以及由此产生的价值和意义,要渺小得多,并且,这荣耀归于上帝,我自己是无法企及的。”

……

风和雨,敲打我的窗。

仰望十字架,仰望耶稣。

那各各他山上矗立的哪里是死亡的十字架?

那高高的十字架上钉着的也并非人的身体。

那是永恒的爱与宽恕!

那是永远的理性与和平!

那是上帝为有罪之人献出的他的赤子!

那是告别“圣战”与“革命”迷梦从而获得彻底自由的标志。

《议报》第14期2001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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