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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诗性正义?最近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的刘荻写了一篇文章《“诗性正义”是个什么东东?》。我起初劝她不要写,因为谁也不知道“诗性正义”的定义是什么。刘荻既然写了《“诗性正义”是个什么东东?》,从她文章的内容来看,她事实上已经承认了有“诗性正义”这么一说。我觉得她写的有些地方值得商榷,于是也想浅谈一下我对“诗性正义”的理解。

刘荻的文章里把“诗性正义”和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二十世纪的披头士运动相提并论。她认为所谓的“诗性正义”就是反理性主义的对激情的崇拜和正义化。而且刘荻还在文章里提到一些“诗人们感觉我是诗人所以我就是正义,反对我的人都是反对正义的邪恶势力。”

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在最近的一次换届选举程序上出现了一些分歧和争议。围绕着关于程序的问题有一些关于程序正义与结果争正义之争。笔会的一些诗人会员在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外又提出一个“诗性正义”。我是不认同所谓的“诗性正义”的。但刘荻既然把“诗性正义”下了一个“反理性主义的对激情的崇拜和正义化”,而且顺带把诗人说成了一个“我就是正义”的“暴君”,我就觉得有必要写文章回应了。

努斯鲍姆在《诗性正义:文学想象与公共生活》表明:文学,尤其是小说,能够培育人们想象他者与去除偏见的能力,培育人们同情他人与公正判断的能力。正是这些畅想与同情的能力,最终将锻造一种充满人性的公共判断的新标准,一种我们这个时代亟需的诗性正义。努斯鲍姆其实也没有清楚地给“诗性正义”下一个定义。努斯鲍姆只是通过对经济学功利主义或法律经济学的批判,用“诗性正义”来呼唤人性的回归——避免人的物化和理性动物化。

如果有“诗性正义”这么一说。我认为的“诗性正义”也不是反理性的,而超理性的,不是对激情的崇拜和正义化,而是对直观、超验、启示的诗化。这种“诗性正义”类似走出“柏拉图洞穴”的人重新回到“柏拉图洞穴”,而试图走耶稣十字架的道路。康德在《纯粹理性的批判》里提到理性的边界问题。我们中国人受新文化运动的“德先生”“赛先生”的影响,往往把科学和理性举得很高,而不知道理性还有边界问题。新文化运动的负作用就是在一场所谓的理性启蒙运动中把人沦落为“由猿猴进化而来的高级动物”,而且还试图通过理性来计划一切——把人类像解方程一样送入共产主义社会。“诗性正义”正是对理性的超越,而不是反理性。诗性正义恰恰是要打破升起的“红太阳”,让人回归到人性,回归到普遍的常识中去。

我认为刘荻的逻辑是比较混乱的。“诗性正义”是刘荻自己下的。我不知道有谁会同意她对“诗性正义”的定义。我是不同意的。即便按刘荻自己对“诗性正义”所下的定义,是不是可以从“诗性正义”推出“我是诗人,所以我就是正义。”这就有点三段论的意思。首先“诗性正义”,然后“我是诗人”,结论“我就是正义”。有这样推论的么?

刘荻在文章中还提到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我并不赞同。正因为对诗性的反叛,才会发生奥斯维辛的灾难。我们恰恰应该重新回归“诗性正义”——回归到上帝造人的目的。马克思年轻的时候是个有神论者,也写诗,可他后面渐渐进入无神论的世界,由神义走向人义,最后走入理性的自负——以人的有局限的理性推出人类历史的终结:共产主义,而最终把人类引入魔鬼撒旦的试探之地。马克思可以说是对”诗性正义”的最大反叛。及至后来的制造人类灾难的希特勒,也不是在“诗性正义”之下所为,而是另一种的对“诗性正义”的反叛。希特勒最初也是想做一个画家,艺术家,从广义上来讲,在希特勒身上缺少天生的诗性,而逐渐堕落为对政治的疯狂——以一种狂热的激情试图掩盖他诗性的荒芜。

诗歌是语言对世界的拓展。诗人也往往承担着为世界命名的责任。真正的诗人有类似祭祀的职分——能够通灵。从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诗人就承担着特殊的使命——用文字传达神的启示。这一切便给了诗人某种超验的神秘主义气质。同时这也给诗人带来许多的污名:世人会认为某些写诗歌的人就仅仅借着诗人这个身份为自己的“发疯”寻找理由。冒牌“发疯”的诗人很多,但我们不能否认具有灵性的真诗人的存在。

我们看到哪个真正的诗人沦落为“暴君”呢?如果有,也仅仅是些三流,甚至不入流的所谓诗人。因为诗人类似祭祀的职分,他的诗歌本身就具有某种先知预言的色彩。诗人借着上帝的启示,满足了诗人灵里关于无限的需求。一个真正的诗人应该是超越世界的,有属天的追求,他怎么会去爱那必然要败坏的世界,而试图去做暴君掌控世界呢?

那时候人类没有火。普罗米修斯为了给人类造福,就冒着生命危险,从太阳神阿波罗那里去偷走了一个火种。主神宙斯站在奥林匹斯圣山上,发现人间烟火袅袅,立刻追查是谁盗走了天火。当他得知是普罗米修斯触犯了天规,便大发雷霆,决定要狠狠惩罚他。诗人承担的就是类似普罗米修斯的责任——用属天的语言照亮人类的视野。歌德在《谈艺录》也提到关于好的诗人或者说作家与一般诗人或作家的区别就是关于如何处理特殊与一般的关系。好的诗人或作家能把特殊体验变成人类的普遍经验。世人总是在火里看见了真实的世界,而同时容忍普罗米修斯的受难。世人也往往把诗人,像对待耶稣一样送上十字架。诗人在某种程度上担荷着人类心灵的苦难。

如果说有最后的和最高的正义,那么这个正义只会也仅仅只能是上帝的审判。诗性正义可以理解为最接近上帝的正义。一个真正的诗人会认识到理性的边界,同时也会认识到人的边界,甘愿顺服在那全能者的手上;一个真正的诗人会是一个“为道日损”“回转像小孩”的澄明的人。一个真正的诗人当然会成为一个更加公正的裁判者——同时实现上帝之下最高的诗性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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