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尚无条约管理国际河流

欧洲国家面积小,一条河流流经多国是常事。欧洲有许多国际条约来管理水资源的利用,亚洲的不少河流也流经多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签订一条国际条约来管理水资源的利用。亚洲发生的一些战争,如印巴战争、阿以战争,其根源就是争水。在湄公河各国没有达成如何共同管理和利用水资源国际条约下情况下,在上游的澜沧江疯狂地建坝,只会增加下游各国的不信任,使矛盾扩大。几年前笔者考察湄公河三角洲时发现那里的生态环境保护比长江三角洲好很多。另外越南人恨中国超过恨美国,因为中国至今没有给出发动战争的理由。在中国早有这样的观点:澜沧江上水库动工,中越第二次边境战争就无法避免。但也有人认为,湄公河的争吵是能用钱摆平的,那不是个问题。

既然越南的乾旱与澜沧江上的建大坝水库没有关系,为什么中国政府要开闸超量放水?据报道,越南正在遭遇九十年一遇旱灾,生态系统受到严重破坏。今年三月,越南向中国方面请求释放云南景洪水库的蓄水,帮助其缓解湄公河流域的旱情。中国网民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越南乾旱,是中国在上游澜沧江上建造水库大坝造成的吗?

这个问题在二○一○年时就提出过。当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指出,中国澜沧江出境处的年平均径流量只占湄公河入海径流量的百分之十三点五,因此中国在澜沧江上建造大坝水库,对湄公河没有什么影响。中国还拿出水文数据,予以证明。照此推理,二○一六年越南的乾旱和澜沧江上建造水库大坝也没有任何关系。但三月十五日中国政府宣布,云南景洪水库将开闸向湄公河下游放水。流量为每秒二千一百九十立方米。

无论这个放水决定是否是为几天之后在中国三亚市举行的湄公河──澜沧江合作首次领导人会议创造一个友好的气氛,但是这个决定否定了外交部发言人陈述的观点。

中国卡了自己的脖子

其实,二○一○年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只引用了百分之十三点五这一个数据,而掩盖了另一个数据:在枯水期,澜沧江出境处的平均径流量则高达百分之四十五到百分之五十。控制了澜沧江的水,也就控制了湄公河各国在最缺水季节近一半的水量。中国一位网友几年前就指出,澜沧江建坝,卡住了越南的脖子。

中国政府称,二○一六年的澜沧江流域来水比常年同期偏少二成,天然入库流量仅为五百立方米每秒左右,当地群众的饮水和农业生产已经受到影响。但此次中国向湄公河下游放水的流量却高达每秒二千一百九十立方米,对越南减灾当然有利,但这一流量将对未来的中国十分不利。在自然状态下,澜沧江在枯水期出境的平均流量为六百八十九立方米/秒(最小自然流量只有三百九十五立方米/秒),中方只要保证建造大坝后,不改变澜沧江的天然流量,则是回到最佳状态。在澜沧江建坝之前,湄公河各国并没有因为遭受旱灾或洪灾而怪罪中国的,现在承诺下泄的二千一百九十立方米/秒,是六百八十九立方米/秒的三点一八倍,和澜沧江年平均流量相仿。今后中国就背上了巨大的包袱:在洪水期出境的流量若大了,就是给下游增加洪水灾害;在枯水期出境的流量若小了,就是给下游增加乾旱灾害。因为二○一六年的调水实践证明,澜沧江上的大坝水库有如此大的调控能力,能任性地控制出境的流量。今后一旦出现差错,将被告上国际法庭。这不是卡了越南的脖子,而是中国卡了自己的脖子。

正是由于在澜沧江上疯狂地建造大型水库和超高大坝,今后澜沧江的出境流量必然小于自然状态下的流量,根本无法保证二千一百九十立方米/秒这个流量。澜沧江是中国规划十三大水电基地之一,在干流上规划建设二十余座水库大坝。仅最近几年开工建设并发电的小湾、糯紮渡两个水库大坝(坝高分别为二百九十四点五米和二百六十一点五米),其库总容量就达到三百八十八点三五亿立方米,占澜沧江年出境流量的百分之五十六点六。当澜沧江上的二十余座水库大坝都建成时,水库总容量超过出境流量,开发程度超过百分之一百。世界著名的水专家KLARK在《水》专着中指出,一条河流的开发程度最好不要超过百分之五,最高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原中国水利部长钱正英在退休之后也认识到中国的水利问题在于河流的开发过度。

在澜沧江上高强度地进行梯级开发,自然流量减小是必然结果。要让小湾和糯紮渡水电站发电,起码蓄满水库的死库容,要减少下泄流量一百七十六亿立方米;让水电站能最大发挥发电能力,要减少下泄流量三百八十八亿立方米。今年澜沧江来水比常年同期偏少二成,不是源头来水减少,而是上游的为玉龙铜矿供电的果多水电站在二○一五年底投产,拦截了水流。

中国有很多前车之鉴,如流经北京的永定河上建造了五百多座水库,使得永定河平均每年的自然流量减少十多亿立方米,这是北京缺水的根本原因。去年的一条新闻引起世人对水库蒸发导致水量损失问题的兴趣。洛杉矶的一座面积为七十一公顷的水库上被九千六百万个黑色塑胶波所覆盖,为的是节约十一亿公升的水蒸发,每平方米水面节水一点五吨水。澜沧江的水库蒸发比加州小一些,但也可达每平方米一吨水。

西南地区水电生产能力过剩

到二○一五年底中国电力生产能力过剩高达百分之二十,相当于十二座三峡电站。云南、四川的水电生产能力过剩相当于二座三峡电站,就是西藏也出现水电生产能力过剩。这个问题在小湾、糯紮渡大坝上马时就已出现。当时认为水电可以东输给广东,但是广东表示没有这个需求,国家发改委和云南省却坚持要上。后来就想方设法把电力以低价卖给越南。现在水电能力大踏步发展,但不知道谁还需要这不断增加的电力,电力集团只得弃水。

此次向越南调水的数量将高达五十至六十亿立方米。按照现行规定,在平常时期,水库的下泄水量和水位由水电站经营单位决定;在洪水和乾旱期间,水库的下泄水量和水位由国家防汛指挥部决定,但是国家须从救灾款中给予电力集团因“减少发电”的赔偿。此次紧急向越南调水,钱落入电力集团的袋子,缓解了电力过剩问题。不少中国人点赞,却不知道所有的费用均由中国纳税人承担。

三月二十三日湄公河──澜沧江合作首次领导人会议在中国三亚市举行。中国方面作出慷慨的经济援助许诺:“中方愿设立一百亿元人民币优惠贷款和一百亿美元信贷额度,包括五十亿美元优惠出口买方信贷和五十亿美元产能合作专项贷款,用于支持澜湄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和产能合作项目”,和“今后五年提供三亿美元支持六国提出的中小型合作项目”。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只要中国方面继续慷慨地给钱给水,湄公河上的争水战争是不会发生。

文章来源:动向2016年4月号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