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徐萧
2014-08-19 20:48 来自 文化课

美国诗人加里·斯奈德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1948年夏,他辍学出海当水手,随后做过伐木工人和森林防火瞭望员。他被认为是“垮掉派”诗歌的代表人物,但他的诗风却平静质朴,包含禅意。上海书展开了一场他的新书《禅定荒野》讲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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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奈德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1948年夏,上了一年大学后,他作为一位水手出海,随后在美国西北山区做过伐木工人和森林防火瞭望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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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荒野》封面

加里·斯奈德是国际有名的大诗人,1975年他以诗集《龟岛》获普利策奖,此外他还获得过美国国家图书奖、莱文森奖等。2003年,他当选为美国诗人学院院士。8月18日下午,在上海书展上,配音演员乔榛、广播主持人叶沙和青年评论家张定浩与读者讲读了斯奈德的最新引进中文图书《禅定荒野》,带我们走进这位充满传奇和深受东方文化影响的诗人的精神世界。

诗人变禅师

斯奈德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1948年夏,上了一年大学后,他作为一位水手出海,又在美国西北山区做过伐木工人和森林防火瞭望员,“我做过的工作像我读过的书一样多,这一点对于塑造我的自我意义重大。”此后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东方语言与文化系读了三年东方语言文学研究生,是中国学者陈世骧的学生。之前他已被埃兹拉·庞德和阿瑟·威利翻译的中国古代诗歌深深吸引,投到陈世骧门下后,他成为中国唐代诗人寒山和白居易诗作的译者。

在这一时期,斯奈德参加了“垮掉派”运动,和“垮掉派”旗帜诗人艾伦·金斯堡是好朋友。1950年代,在其他“垮掉派”诗人式微,创作力消退的同时,他的诗却越写越好,成为其中最优秀的诗人。他翻译的寒山诗歌对他产生了重大影响,致使他于1965年去了日本,一住十年多,甚至还曾出家三年,专习禅宗。

在日期间,斯奈德曾在某轮船的轮机房工作9个月,航行世界各地,又与金斯堡结伴去了印度和尼泊尔。在他的引导下,金斯堡成为佛教信徒。但金斯堡的师傅在喇嘛教里属于异端,重享乐,主张性开放,而斯奈德修习的则是临济宗,是佛教中的禅宗流派。这也正是金斯堡的诗歌更多地指向世俗和社会,卷入肉欲和癫狂,而斯奈德的诗歌在自然和人世皆可从容无碍、得大自在的深层原因。尽管斯奈德一直被认为是“垮掉派”诗歌的代表人物,但他的诗风的确与“垮掉派”不同,后者充满喧嚣和反叛情绪,而他却写得平静和质朴,包含禅意。他说,“中国古典诗歌把我从少年时代对美国西部山地荒蛮大自然的盲目崇拜中解脱出来,在中国诗人眼中,大自然不是荒山野岭,而是人居住的地方,不仅是冥思之地,也是种菜的地方,和孩子们游玩、和朋友们饮酒的地方。”

1966年,斯奈德在内华达山区买了100公顷土地,自己造房子。虽然他不抗拒现代生活,但电网一直没有铺过去,所以他那儿整整25年没有通电。斯奈德和他的日本妻子定居山区,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斯奈德在家里修建了一座禅堂,把家变成禅修中心,而他多了一个角色——禅宗师傅。斯奈德实现了他“返回自然”的主张。

“1967年,我母亲嫁给我父亲时25岁。她学的是英国文学,很有艺术天分。现在她是平面设计师。她不是纯正的日本人,有点冲绳血统。”斯奈德与前妻雅·上原的儿子Gen曾这样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每天早上都会打坐冥想半个小时。”

1970年代后,斯奈德比任何与“垮掉派运动”诗人都更受尊重,被奉为“生活的先知、伟大的解放者和保护生态平衡的圣人”。1984年,斯奈德与金斯堡作为美国作家代表团的成员一起来中国访问,终于一圆他30年来的亲临“中央王国”的梦。1985年他成为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的教授,同时继续广泛地游历、阅读和讲学,并致力于环境保护。

探讨荒野和文明的关系

2009年11月27日,加里·斯奈德作为压轴嘉宾参加了“香港国际诗歌之夜”的首场朗诵会。梁文道在一档电视节目中说,“这个诗歌会有很多的明星,但是有一个明星特别受到关注,他真的是国际诗坛的大明星,很多人上来就围着他,他就是有名的加里·斯奈德。”中国诗人杨子则看到在“香港国际诗歌之夜”期间,几乎所有媒体和提问者,都集中在斯奈德对寒山的翻译,听上去似乎中国佛教和中国诗歌是斯奈德惟一的精神源头,这无疑是信息匮乏导致的误会。

斯奈德的诗歌中有着丰富到庞大的意象:湿婆、佛陀;八大山人、赵州禅师;柏拉图、狄奥尼索斯;郊狼、狐尾松;洋葱、芜菁、青胡椒;日本的一年四季和公共浴池;劳作、远游、年轻人植物般亲密交缠的清洁的性爱……“他的宇宙中心既在最遥远的地方,也在他身边。他悟到的真理,从来不是与活生生的人和自然断裂开的抽象。”

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引进翻译斯奈德的《禅定荒野》之前,斯奈德的诗歌已经有两种中文译本,一个是杨子翻译的《盖瑞·斯奈德诗选》,一是西川翻译的《水面波纹》。在青年批评家张定浩看来,斯奈德的荒野和艾略特的荒原不能等同,在艾略特那里,荒原是废弃之地、被耗尽之地,而斯奈德的荒野是一块处女地、未被开发之地。

书名中的“禅定”是代表东方的,而“荒野”则是一个西方文化概念。斯奈德非常喜欢一位日本诗僧的诗句“青山唱运步”,并将其融化到自己的诗歌中去。“在斯奈德看来,青山并非是需要你进入山野才能观察到的,它会自己来到我们的厨房,我们生活的地方,只要你能找到使内心安定的方式。”

【斯奈德诗选】

《八月中旬在苏窦山瞭望站》
加里·斯奈德/文 西川/译

山谷下一阵烟岚
三天暑热,之前五日大雨
冷杉球果上树脂闪耀
新生的苍蝇
团团飞过岩石和草地。

我想不起曾经读过的东西
有几个朋友,但住在城里。
喝锡罐中冷冷的雪水
向下远眺,数英里在目
大气高旷而静止。

《阿弥陀佛发愿》
加里·斯奈德/文 杨子/译

“成佛后,如果我的疆土上任何人
因流浪罪而入狱,我就
无法完成至高完美的教化。

果园中的野鹅
嫩草上的霜

“成佛后,如果我的疆土上任何人
挂货车时断了一根手指,我就
无法完成至高完美的教化。

牝马眼睛颤动
被铅索猛拉
亮如宝石的蹄铁轻叩
颤抖的踝骨:走下峭岩

“成佛后,如果我的疆土上任何人
不能搭便车去往四面八方,我就
无法完成至高完美的教化。
潮湿的岩石嗡嗡响
西南方下雨又打雷
头发,胡子,都在颤抖
风鞭打着没穿裤子的大腿
我们应该回去
我们没有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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