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典的斯德歌尔莫我们就看见用以代步的自行车。愈往南走自行车愈多。到了阿姆斯特丹,自行车的阵容庞大威武。在火车站外、汽车站外以及市区的某些公众场地上,都设有不收费的自行车停放点。所停的自行车从数十到上千,蔚为大观。阿姆斯特丹新城区的街道都设计有自行车道。除一般类型的自行车外,还常见带婴儿篮的自行车,设计得安全坚固,十分实用。

从经济购买力来看,北欧诸国的民众并不比美国低。可是为什么自行车,这种在中国城市都相当式微的交通工具在北欧却大放光彩呢?

从德国到瑞典,再从瑞典到丹麦、荷兰,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在公共汽车上问路。公共汽车到站了,我们上去向司机询问到某某地方去是否该搭乘这班车,由于司机的英文水平大都有限,要经过一些手势语言的辅助才能成功取得相应信息。这时,公共汽车上的乘客都安详地等着。有两次由于问的时间太长,我都担心有乘客会不满意。想不到气氛仍然是那么安祥。我转身向乘客们抱歉地笑笑,他们也对我回以微笑。这种情况使我感觉到北欧社会的安祥、生活节奏的舒缓、和对待外地人的友善。

很可能,正是由于生活节奏的相对舒缓,才使低速的交通工具自行车有拓展的空间。当然,北欧诸国的城市规模有限也是原因。自行车用于交通,其半径以五公里左右为限。太远则有困难。不过光这一点仍不能圆满解释纽约这类特大城市自行车的彻底出局。在纽约的皇后区和布鲁仑,许多人的上班处离家也就只一、两公里的距离,但人们也要开车或乘车。公共汽车站两百米左右就有一个,似乎人们都不大愿意走路。而在北欧这样的上班距离人们就会选择骑自行车。于是这又使人悟出北欧自行车文化的发达除来自生活节奏的舒缓外,还基于人们对能源的节约心理。

确实,美国人对能源是不够节约的。有统计数字说明,占世界人口百分之五不到的美国消耗了世界石油的百分之五十。而欧洲的人均消耗率只有美国的三分之一。这其中,北欧的自行车文化功不可没。此外,欧洲的汽车都设计得较小也是原因。北欧的一般用车和出租车都是四缸小车,而且许多都是中国的夏利牌型——没有大后仓。九十年代后期,欧洲还设计出一种单人小车。坦率地说,那种车从美学角度来看是乏善可陈的,但它仍有市场。看看在美国往往一个上班族开着一辆六缸车、甚至越野多功能车,再看看普遍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的北欧男子甘愿钻到小巧玲珑的汽车里,这种小车文化与自行车文化同时说明着北欧人对能源的节约心理。

那么中国呢?据说中国经济在起飞。起飞的标志一是东南沿海城市“水泥森林”大增,二是城市里自行车被迅速淘汰。固然,海洋般的自行车潮不能印证一个社会工业的发达;同样,一个社会保持一定程度的自行车文化亦不能印证它工业的落后。北欧社会就是例证。

如果说,美国人在不必要使用汽车时,和不必要使用大功率汽车时而使用之,其根源来自一种习惯生活方式。这个方式隐含着对地球能源日益枯竭的漠视。那么在中国,不必要使用汽车的人们也要购买汽车说明了什么呢?

中国有这样一些情况,广州、上海某些大城市近郊的农民由于卖地而迅速致富。但这个致富是相当短期的。土地的售出将使他们失去最基本的生产资料。与土地有关的再生产手段由此绝对消失。卖地相对来说的巨额收入如不作相应的投资而只用于消费,那么将有坐吃山空之虞。可是有许多农民在不费吹灰之力而致富的面前失却了正确的人生的方向。这些收入除了成为那些地方赌档和黄业的经济支柱之一外,也促进了汽车的销售。一些因人口多或其他原因分款更多的农民在本无需要、或买“农夫车”更实用的情况下,购买了小汽车。以此向左邻右舍炫耀。这种炫耀又会拉动攀比斗富的社会效应。

摩托车在汽车工业发展的过程中是自行车到汽车的过渡型。如果是短途,可用自行车而不必用摩托车,如果是长途,一般人也受不了摩托车的疾风吹击。故此,在当今世界,摩托车除了作为一项专门运动的工具外,就是警方等特殊部门的工作器具。但是在中国,摩托车急速地把自行车挤出社会。大、中城市里的许多市民以使用自行车为耻。因为那太落伍了;太寒酸了,而群起购买摩托车。由于市区摩托车泛滥成灾,交通部门不得不紧缩或停止摩托车车牌的发放。然而在北欧,人们看到的是小型汽车与自行车并存,很难看到摩托车的踪影。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北欧社会与中国社会大相径庭的社会生态。北欧安祥、务实、富而节俭。中国浮躁、虚华、未富先豪。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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