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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

——《礼记聘义》

中国艺术从三代的祭器:青铜器与玉器以降,借着浮雕式的线条敬谨地亲近自然混沌的形貌,不敢妄自模拟天道、雕凿明细,唯恐凿开七窍而混沌亡,走上一条以虚待有、凝神虚白的“写意”之途。青铜器与甲骨文所显现的线条之美,发展出独特的书法艺术,从线条的精神性开端的艺术道路,继而打开了山水画气韵生动与大块风景的境界。

玉象征中国文明理想的人格内涵:温润的性情,婉约灵动的精神之光,蕴藉深远的志向。“玉”之温润,生发了对人之性情与万物质地的尊崇,确立中国艺术“质感重于造型”的审美价值取向。“玉”字的形象思维乃参通天地人三者,中国艺术的视觉经验着重于将视觉对象内置于心灵,将天地万象与个体生命藉心灵直觉的相映达成精神层面的同盟关系,此时审美主体等同审美客体。这是一个道法自然的过程,形式来自于本质的完全显现,人的精神充塞满盈于现象中。这种自然有机的创作观,人与现象是互相提携的关系,共同激发出精神层面的开展与统合。

听听!寂光中的步履,还有伴随足音的微风与树林,山峦与海洋。风之流离如何赋形?水之波转如何开显?群树叶尖的光束时而聚拢时而消散,它们是如何流动变幻自身?对隐匿世界(虚)与超越意识(天)之梳理,令中国艺术展现非物质性的能量波流(气),流动中的寂静是其艺术特征。倾听物之微波!倾听大气流贯身体与山川!中国艺术之创造是以物质召唤精神的过程,藉形体之孕生而怀抱性灵,静观物质体像,感应意念初萌,聚气写意,撩拨生命幽微的性情;体验生命链与能量场往来不息的交流,愿望与更高层次的宇宙大我敞开对话。“大方无隅,大象无形”(《老子》),器之大者,独留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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