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乡下孩子,小时候的玩具和游戏很少很接地气。一块石头拴根麻线,那是牵猪牵牛;一根竹杖、扫帚置于胯下,那叫骑马;田土里的粘泥用处多了,可以捏羊捏狗捏车造房;竹筒可以做水枪,树杈削驼螺和弹弓……总归是好玩和消磨时光,等着长大。

最常玩儿的玩具和游戏是烟牌或煽烟牌。

烟草何时传入大赵帝国,且不细表。但它能为缙绅士大夫和广大劳动人民普遍接受,其效用绝对不只是“有害健康”。捻丝、点火、慢慢吧砸,星火明灭,轻烟袅袅,解乏、提神、醒脑,助人遐思,引动灵感。田间地角,墙沿厅堂,闺阁卧榻,随兴即可,貌似比酒、比茶、比西洋咖啡方便有益,更下里巴人,更阳春白雪。这是成人的玩具和游戏。

我们的玩具和游戏是成人们尽兴之后。那时,工业化卷制的纸烟代替了手工的叶子烟、旱烟和水烟。纤细匀称直挺的20支,整齐地装在纸质的烟盒里。那烟盒花花绿绿,五彩斑斓,在那缺少色彩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种奇迹。它们还有特别美丽美丽的名字:经济、春耕、春燕、春城、红樱、丰收、长空、海港、飞马、大建设、朝阳桥、南雁、大雁塔、小雁塔、乌江、金沙江、嘉陵江、过江龙、杜鹃、芒果、牡丹、大前门、大中华。待成人们将香烟享受完毕,美丽的纸质烟盒,成了孩子们争先恐后索取的珍品。

小心地把纸盒拆开,压平,可以夹在课本里。但我们男孩一般是这样的:小心地拆开,压平;随长的方向折一条边,压平,然后对折和压平;再以宽方将它折起,再将多余的塞进夹缝并压平。最后这经过四折的小片压成瓦片的形状。啊,一只烟牌就做成了。

玩具有了,就可以开始游戏。两个滴鼻涕的小屁孩,站着,蹲着,屁股朝天地上趴着,在房前,在屋后,在晒场,在竹林,在田埂,在教室或厕所,在饭桌或课桌上,只要有几平方米的一块平地,就可以开战。双方各出一只烟牌,一上一下架着,甲、乙各用小手在牌的近处煽动,风吹拂,牌或动或不动或微动,直至谁将两张牌都煽成凸面向上。得胜,收入另一只手上或囊中,这就是一回合。得胜,两只牌收入另一只手上或囊中,如剑侠或武士斩敌将于马下,剑嚯然入鞘。敌将众多,则利剑再拔,削头如瓜。

最精彩时,赌性徒然,双方各出十只八只,架于地上、桌上,“叭”,激战开始,手起手落,风掣云翻,血肉横飞,贼纷份落马。战端开始,直至最后的贼将跪地或死去,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不知今时何时。战场内外,或许不止两个屁孩,围观的有孩子或成人,成人是寻声找来找晦气的家长或老师……

反动分子@阿德说:经济烟盒烟牌是沒有游戏资格的。亲爱的@阿德,首先感谢你和@阿杰、@王明、@莫名妙、@侯多淑、@风雪、@姚老师和我一道重新回忆起这么多的香烟牌子,然后我将严正地告诉你:一、你们都是毛主席及其文化大革命沒整死的遗留分子!如此才记得这些有深深历史痕迹的烟及牌名。二、你家一定是工干文卫分子,否则不会倨傲地瞧不起8分钱一包的经济烟的烟牌。在毛主席建立的等级森严的社会主义祖国,你们工干文卫的大前门、牡丹、大中华很了不起,一只可以顶好几只经济、春耕、大建设。我们侯多淑老师说:五只大中华烟盒可以换一只钢笔。这些东东和说辞,涵盖着当时经济学、政治学、历史学、行为学、民俗学和心理学。三、这种倨傲像今天赵家的子孙,说,你们屁民配姓赵?议政论政的微信将作为呈堂词据。四、经济、春耕、大建设有就不错,我们用了好多乖巧的心思和手段能积攒十来只,当然,手上活好运气好,给你们做做作业也能赚几只奢侈的,不然废书旧纸折起来也将就玩儿也带劲。

我的反动朋友侯多淑说:“上初一,我在老师办公室拍烟盒把手都拍肿了。”他在这里自我暴露了他的反动无耻的经历:上初一时,他仍忘情于这种游戏,以至被老师抓了现行,罚他在办公室煽,直到手肿。不良少年及不良史,有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历史的呈堂证供于此。

侯多淑老师用的动词是“拍”,而我坚持用煽动的“煽”字,这自然是我最有道理。

叫一声侯大哥,你来仔细听。拍要用很大劲,手麻手肿兼抽筋,纸牌要翻转,生风用巧劲。力大不顶用,风起才能行。当然,这瓦片似的烟牌,即便是纸做的,有时稳若泰山,有时是汤,固若金汤的汤,八字不正,时运不济,被砍下的脑袋,被捉将进去的人,是我们自己。

言归正传,姓赵的们,你家就是稳若泰山崤山的山,你家是固若金汤的汤,你家是牢如函谷关的关,你家是定海神针的神。你家不是纸烟牌的纸,我们相隔的是频道而不是距离。几条微信,就能煽动你家的根基?你们竟然要穿越网络掳人,还要将微信作为呈堂供证。

王大哥@王明说:我手很小,什么都煽不动。说着说着还流眼抹泪呢。

赵,如此,若你家无存,或许八字不正,或许时运不济,不奉天,无运承,与咱无半毛钱关系是不是?你玩儿你的大前门和大中华,我们只讲八分钱的经济、一毛五的春耕。你玩儿你削铁如泥见血封喉的宝剑吓死人不填命的金手枪核纽扣,我们只自玩锄头犁耙微信。

谨此,2016年9月30日,《那些年我们玩的一种游戏兼呈堂供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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