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攀是谁?

说起这个人,我和霞都不认识他。霞说他是个骗子,以前认识他现在不认识了。我以前也听说过他,据说办了一两件牛事,但最近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也有人说他死了。传说中关于他的几件事,让我很怀念他。

张永攀和他的脸

我没见过张永攀,但据见过他的人说他有两张脸,一张鬼脸一张人脸,在他蒙面的那段日子就是一张鬼脸。

张永攀早晨喜欢照镜子臭美一下,然而二十多年来他与他的脸一直和平相处,却在那一天越看他那张脸越不顺眼。这张脸自然也有不争气的地方:除了黑而且毫无光泽,如黑色大沙漠一样,满脸疙瘩而且有些地方还花样翻新地起皮。只是这张脸二十多年来都平安得长在张永攀的脸上,虽说没贴过多少金,但也没多少人指着他的鼻子数落这张脸的不是。而且这张脸还很安分,从未伸手向张永攀要过什么洗面奶、大宝、小护士之类的。顶多张永攀买块硫磺皂的时候沾沾光,而且有时候张永攀一两天不洗脸这张脸也从未有过怨言。这张脸以为自己兢兢业业、风雨无阻地为张永攀撑了二十多年的门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张永攀同志可不这么想,他觉得他对这张脸够好了:每天早晨起来先向它请安;每次出门要把它打扮干净了;夏天怕晒着,给它买个遮阳帽;冬天怕冻着,给它抹上防冻膏;一看脸色不好,马上休息吃药;每年给它长面子,还得花那么多些相片钱。而这张脸都给他带来什么了:谈了三次多“恋爱”,对方都嫌这脸长得难看,因为它导致张永攀同志至今单身;某年报考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收钱的老太太说,别报了,你这张脸不值一百块钱;为了护住这张脸,张永攀的头上被砸出了三个大泡;最近它还不断地情“痘”大开,一堆一堆的,张永攀花了大笔资金也镇压不下去。

张永攀对着张“破”脸的不满已到了极致,他挥拳砸向了镜子。镜子“哗啦”一声委屈地哭了,晶莹的泪滴崩了一地。

这张脸也生气了,憋得通红,一张怒气冲冲的样子,那些爆起的“痘”子们也探起头想看看热闹。但张永攀一个巴掌就把他们打回去了,来不及躲的就脑浆迸裂,喷出血来。

这张脸一看张永攀如此地不给面子,“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它整个地吧自己扯了下来,朝一个愿意的地方飞奔而去。

当张永攀扬起手打到另一边脸上时,却碰到了自己的骨头。

张永攀没脸了。

他就不再出门,一整天地呆在家里,他把镜子都请了出去,生怕它们取笑。

见过张永攀的人都被他吓到了,有的小孩甚至中了邪。张永攀被传成了“鬼”,在家里也要戴上黑面纱,然而隐约间还是能看见森森白骨。

张永攀开始思念那张脸了,虽比不上明星,但也有不少人夸过他的俊,真有不少人喜欢留恋它。照片上的它,很真有些让人依依不舍。即使丑些,也总比没有好吧。

他开始呼唤那张“可爱”的脸了。

有人说,不久即看到张永攀的脸回来了,只是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似乎又黑瘦了许多。这一次脸的出走让张永攀难受了好几个月,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责怪这张脸了,连脸上的“痘痘”也不敢乱治了,脸愿意怎么养就怎么养,还买了一大包化妆品。

我一直为没见到张永攀的那张脸而感到可惜,那一定是张不可思议的脸。

左攀和右攀

我向很多人问张永攀这个人怎么样,但凡认识他的人都说你问的是左攀还是右攀啊?我好奇地问左攀和右攀的事,竟也是一段让人瞠目结舌的传奇——

张永攀本是一体,而且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也没有人连他自己也未曾料想到不会是。但偏偏从那张脸出走以后,张永攀身体各部分就如同恢复了邦联似的,各自开始组织议会乃至于自筹政府了。一向平和的各部竟至于要武装火拼、竟至于要强行独立,各区间争斗、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左脑嫌右脑反应迟钝,右脑嫌左脑智商太低;

左眼指责右眼崇洋媚外,右眼批评左眼固步自封;

左耳指责右耳只是个摆设,右耳自知理亏不敢出声,但暗地里也给左耳使绊子;

左鼻孔嫌右鼻孔进气太慢,右鼻孔指责左鼻孔出气太快;

左脸对右脸多抹油颇有微词,右脸说左脸太肥应该给自己加点供给;

左半边牙齿埋怨右半边牙齿老长泡加重左半边的负担,右半边牙齿说左半边老吃独食,好东西都让它们给嚼了;

左下巴嫌胡茬子多要分担点给右下巴,右下巴不愿意;

在平平的胸肌上,两颗凸出的乳头正唾星四溅地对骂呢,下面的肋巴条子也一抽一动地在加油助威;

貌似平静的肚皮下已闹开了锅了:大肠、小肠、十二指肠已扭打在一块,两肺两肾在抵着头互掐,那颗究竟沧桑的心激动地“砰砰”直跳,一向老实的胃也高兴地跳起了桑巴舞一蠕一动地如同笨重的大象;

黑黑裤裆里的伙计们正在睡觉,所以枪也没动炮也没发。只是两边的屁股蠢蠢欲动,左边的专搞动静,右边专放黑枪,放屁的功夫都见长了不少,双方也都被熏得够呛;

最起劲的要属双手双脚了,它们相互打击击打拍撞,通红发红发青发紫也绝不肯认输罢休;

连张永攀头上的几撮毛也你争我斗,扭打、摔跤、相扑在这片大草原上尽情地施展。

这一切都由不得张永攀了,他成了世界上最无奈最委屈的人。他一滴泪也流不出——两眼不放,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二嘴不张。

所有的左派结成了联盟,所有的右派结成了联盟。双方决定各自独立。但双方在分配自来水管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后来左耳说它们的右耳是个聋子,咱们把水管给他们吧,何况这家伙二十多年了都没进过荤,留咱这儿也没用。于是,右派接管了张家的命根子。

但在双方新成立后的组织的起名上,却十分地不尊重张永攀。双方索性连姓也扔了,因为这个姓没带来啥好处,而且这个“永”字也说扔就扔了,不作一点考虑。张永攀一定很伤心,但这心跑哪去了都不知道更让他伤心。

分裂后的左攀和右攀各自以半个人形走在大街上,起初引起人们的惊恐,但时间长了他们都未做出什么坏事来打架也就见怪不怪乃至于习惯于这两个半人形的家伙了。

但似乎张永攀的所有优点都跑右攀身上去了,所有缺点都跑左攀身上去了。

同在一个床上睡觉,右攀已经下地干活了,左攀还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右攀为人大方,左攀做事抠索。右攀谨慎小心,左攀麻痹大意。右攀虚心好学,左攀嫉妒心强。右攀正直勇敢,左攀胆小邪恶。

但左攀和右攀却都喜欢一个女子。而且这个女子同左攀和右攀也非常熟,他对左攀的毛病了若指掌同时也了解右攀的优点。他想左攀和右攀由分裂走向统一,重新组成一个张永攀。张永攀自然是十分高兴,但这两个家伙都由不了他。

左攀有点想结束缺吃少喝的日子,右攀也想尽快恢复听觉。经过一夜的考虑,双方组织通过表决决定复合。但让张永攀受不了的是:它们谈判决定轮流执政——每派轮流一天主政,而张永攀则只能监督。在这种形势下,张永攀只能答应。

张永攀觉得应该谢谢那个女子,应该和她做好朋友。于是他邀请她出来了,但那一天确是左攀执政,左攀一见美女就血流加速并且稀里糊涂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把左攀粗野的一面表现出来了。张永攀看得目瞪口呆却无力制止,最后姑娘气呼呼地走了,再也没理他。

我在这里真为张永攀叫屈,明明是左攀的不是,怎么能怪张永攀呢?但似乎他们是一体的,姑娘有怒气只能撒向张永攀了。

旁观者张永攀

这是张永攀的悲哀,据张永攀说这是很多人的悲哀。

张永攀上小学时是个老实的孩子,而且初中高中大学也是。所以,一向老实的他从来不会去欺负别人。

张永攀历来以“傻”著称,因为老实所以显得傻。“傻”一直是他绰号中不容分割的一部分,他一开始也不乐于接受且试图反抗,但反抗的效果不仅不明显反而使之迅速扩大了传播。所以他也不去反抗了,现在竟至于有些享受这“傻”了。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又笨又傻的张永攀成了留级生。同他一块留级的,有几个比他个子高的上一届的留级生。

笨蛋张永攀自然是要被放在后面的,而后面的自然是同他一道的留级生,这后面自然成了玩的天堂。在这“天堂”的边缘上,自然而然是受害者的“地狱”。

对于x、y这种大个子来说,张永攀的“留级生”威严对于他们这种的两年“留级生”资格显然不算什么。所以x、y的所作所为,张永攀只能睁着眼睛看,却不能张开口说。纵使他看见x、y往人家凳子上放图钉,偷人家的作业本,张永攀也不说,即使有的时候他自己被扎、被偷。看见大家都心知肚明且不吭气,他也不吭。

只是又一次张永攀看见x、y偷别人东西了——钱,而且还买了香喷喷的火腿肠。这让张永攀颇为妒忌,x、y将余下的一小截递与张永攀解了馋。张永攀觉得火腿真好吃。

课后,少钱的a君问张永攀见谁拿他钱没有——他的神情眼神显然是指x、y.但张永攀想起昨天香喷喷的火腿来,摇摇头,惯常地一句也没有。

张永攀见x、y又有火腿吃了,只是x、y不再把火腿屁股给他,而给了早已垂涎六尺的小c——最近又有不少人丢了钱。

而忽然或是必然,张永攀买钢笔的钱也丢了——因为他同大部分人一样习惯把钱放铅笔盒里。恰恰张永攀又看见x、y在嚼火腿,恰恰这一次又没给他,恰恰还有人暗指小d看见x、y盗他的钱了——最合乎逻辑的恰恰是小d正在吃x、y余下的火腿屁股。

张永攀不能忍了,小d他是看不起的。于是上前抓起来就要质问拷打。

小d吃了好处,当然不会承认目睹了盗窃一事。

张永攀显然不肯罢休,他把一直一来的x、y偷盗数了个遍。

x、y闻风而来,张永攀遭了打。

他在哀号中观察围观众人的静默,就如上次小c观看他们一样。小c头上的泡还没有消,张永攀头上又砸出来两个。

张永攀起来时,众人散去了,这悲哀也很快散去了。

动物园招聘会

张永攀终于快毕业了,学校里开了个招聘会,他也去了。

招聘会很热闹,不少动物园的领导都来了。

大象、狗熊、兔子、熊猫、老虎、羊、狗们都在排队进入,张永攀想来讨厌排队,他从大象腿中间钻过去了。

狐狸真漂亮,皮毛油亮,浓妆艳抹,如性感少妇。

绵羊也毫不逊色,衣服穿的少,饱满的胸脯露出了半个,颇似少妇。

阿狗一身悍肉,满嘴獠牙,但偏显得忠诚。

兔子一向温柔可爱,只是今天真有些像兔子精。

大象坐不下了,只能站着,但张永攀看见他的两只眼里也种满了“菠菜”。

会杂耍不?

张永攀摇摇头。

会作揖不?

张永攀摇摇头。

会呼啦圈不?

张永攀依旧摇摇头。

那你走吧。

张永攀点点头。

动物园领导一个个膘肥体壮,张永攀心想动物园的生活一定很好。但动物园要求体格健康、活泼有魅力且漂亮的才能去,张永攀心想自己要色没色要体格没体格,于是比较沮丧地走了。

穿过招聘会时,他看见一只母猴正在展示自己的三围,他真想走慢一点,瞧一瞧那奶。

一只公狗拿着儿孙的照片展示自己的繁殖力,张永攀看了看那只狗,觉得真像以前电视上的骂狗仔的哪个动物园领导。

他走出招聘会的时候,嫉妒地看见熊猫手上悠闲的冰糖葫芦。

睡觉之前张永攀还埋怨呢:自己怎么不是只熊猫呢?

浪漫主义者张永攀

浪漫是个奢侈品,从这一方面来看,张永攀确是个富翁。

他能实现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浪漫,浪漫是他骨子里的东西,连同忧郁,造就了一个诗人。诗人亦是一个十分奢侈的称谓,如今能当得此称谓的为数不多。他是一个敢想敢做敢为的人,他做出了许多让人想不到做不到的事情。他说创办个文学社,于是就创办了;他说写一百零一封信给一段情做个了结,于是他写了;他说要徒步从太原走到娘子关,于是他走了;他说要办个网站,于是他办了;他说要制造一次轰动给一个姑娘,于是他制造了;他说要写本书,于是写了;他说他要爱一个姑娘,于是义无反顾地去爱了;他说要再写本书,于是他又写了一本书;他说他要办一份报纸,他已经在准备了。我有些享受这样肆无忌惮敢想敢做的勇气,纵然失败,那又有什么?

他在不成熟的时候喜欢过三个姑娘,但没有留下任何美好,他很珍惜以前的痛苦,因为将使他更加珍惜未来的甜蜜。他说他爱上一个姑娘,这回他成熟了也想好了,不能再放了。纵然他要承受再多的耻辱、冰冷、讥讽和苦痛,他仍然不能放下。这是他的固执,有人说张永攀太固执,其实不是他太固执,而是你们太容易改变。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痛苦,如果这真的注定是个无奈的结局,那就为这无奈作诠释吧。他现在忍耐冰冷、无耻无赖的骂名,而全心对这个姑娘好。他说如果不能改变她的思想,那只能努力做最优秀的自己,现在的坚持与努力,是为了将来的自己不后悔。情到痴处,无力回头,纵然心碎如花落,仍无怨无悔。我愿为执着的他喝彩,古往今来,扪心自问而无愧者能有几人?你张永攀如今已算上了一个,豪杰!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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