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想起我所知的荒唐、可笑又心酸的往事。

张戎、乔·哈利戴《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以下简称《毛》)不但让我知道了毛泽东许多我所不知的故事,也让我想起了许多我所已知的故事。例如“三线建设”这个词,对于许多人也许很陌生,但对我这个当年的三线建设者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毛》使我回到了当年“一怕不苦、二怕不死”的辉煌岁月。

所谓“三线建设”就是把大量工厂从东部迁移到中西部,甚至西南崇山峻岭间。这是毛泽东出于称霸世界野心而对国际形势做出的错误估计:敌人从东部进犯,沿海地区将被放弃,我军“大踏步后撤”,让出辽阔国土,使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以持久战争消耗敌人,并最终战而胜之。为此,许多大中型企业和科研机构要全部或部份搬迁;几乎在一夜之间,一千一百多个大中型企业被拆掉,千里迢迢运到中西部去。根据“靠山、分散、隐蔽”的方针,一个工厂要分散在几条山沟里,有的还要躲进山洞;由于位置偏僻、交通不便,重复建厂、长途运输,管理不易、协作困难,成本过高、技术过时,造成了极大浪费。自从1965年开始并持续到七十年代末期,历时三个“五年计划”,投资高达二千零五十多亿元人民币。让原本薄弱落后的中国工业和国民经济继“大跃进”折腾之后,又一次遭受浩劫。

《毛》举了甘肃酒泉钢厂作“三线建设”失败的例子,因为那里花了二十七年才出钢。其实本人所在的所谓“西南钢铁基地”也不遑多让,那里的人命伤亡、资源糟蹋、物资浪费都是非常惊人的;由于缺乏前瞻性、野蛮开发、粗放生产,加上专制、愚昧、腐败、贪污所造的包括贫富、社会保险、就业、民族等在内的社会问题和生态问题,仍使该地区至今不得安宁。1998年以来,由于当地政府错误地动用了大批的公安和武警部队镇压彝族同胞,导致至少有一万二千多彝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以及数十人非正常死亡。(《博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中国人民在毛泽东、共产党眼中只不过是最驯服的牛马。一条成都至昆明的铁路就是不顾铁道兵战士和民工的死活,在地质地貌异常复杂的横断山脉中,靠落后的技术和原始的工具硬凿出来的;野蛮施工和盲目指挥,几乎使每一公里的铁路就要赔上一条人命。

毛泽东说,“三线建设不好,我睡不着觉;我要骑毛驴进西昌。”为了早日出铁,让伟大领袖睡得着觉,我们只好“天作被地作床、荒山野岭摆战场;天下大雨不休息,黑夜当作白天干;破除迷信加拼命,没有条件也要上。”于是选矿技术不过关,就把含有比铁更值钱的多种稀有金属的尾矿白白放掉;污水处理技术不过关,就把焦化厂、选矿厂等厂矿的化学物质和重金属排入金沙江,毒水直冲崇明岛,整条长江全给污染了。

我们当年喝的水,早期是黄泥汤,后来是黄泥汤加上这些化学物质和重金属。“先生产、后生活”,就是以建设者的生命和健康,来为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作牺牲。因此,尿结石、肾结石、胃病、肝炎、癌症,就成了该地区的多发病。

毛泽东自己骄奢淫逸,豪华行宫无处不有,美女娇娥随叫随到;但却让全中国人民过着苦行僧的生活,不但用马列毛当作麻醉人民的鸦片,还把人们动物性需求也剥夺殆尽。吃的是喂牲口的粗粮和缺油无肉的咸菜,住的是易着火的茅草芦席棚,走的是崎岖泥□路;最惨的是无数家庭被折散,夫妻两地分居长期不予解决。尤其基础建设队伍,长年转战南北,居无定所;重工业劳工阳盛阴衰,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当局又成心不考虑工人家庭困难,尤其是长期而普遍的性困扰。因此性苦闷、性变态、性犯罪(通奸、强奸、鸡奸、同性恋、乱伦)成了热门话题。我记得当时公司里开了一个审判反革命分子的群众大会,其中一个反革命分子的罪行竟是“非法强奸贫下中农的母牛,破坏农业学大寨”。

首发《开放》2006年十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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