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江边闷热异常,谷副教授坐在椅子上,旁边一个老太婆,说:“人家星期天,都去找事做,你就不能找个职兼兼?光靠你的那点五、六百元的死工资,我的那点二百块不到的内退金,兰兰又没有工作,这穷日子怎么糊下去?”谷副教授不说话,点了一支烟抽。老太婆说:“就知道抽烟、喝酒,从今天起,你给我戒掉!”上去夺了副教授的烟,扔进啖盂。谷副教授微微发怒:“一天到晚,唠叨!人家学的工程技术,出去能找到赚钱机会,我学的是什么?是马列主义原理与中共党史,到哪找差事?我这副教授的头衔,还是靠年头才熬出来的。”老太婆说:“就知道跟我斗嘴,人家胡大吹教授,不是跟你同班同学么?为什么人家能私下与别人合开洗头房,听说每月五、六千元收入哩。”谷副教授说:“洗头房是靠容留卖淫女卖淫的,那没良心的行当,我怎么好干?”老太婆说:“又不要你去卖淫!你不能找胡大吹谈谈,入上股么?”副教授说:“我好歹是共产党人,拉皮条的生意不能做!”老太婆:“共你个头!这年头书记、市长、副省长还有更大的家伙,都是赌鬼、嫖客、皮条客,你跟我摆什么谱!还是供供钞票吧,我们的兰兰有几件像样的衣服,没见她一到星期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么!”将手中一只塑料盆摔到茶几上,谷副教授满脸涨红,大声说:“你耍脾气了!”老太婆也大声说:“我耍什么脾气,是你在这里跟我瞎讲什么共呀共呀,有本事出去搞点钞票回来,我们三口人共一共。”这时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自另一室内探出头来,说:“妈,别吵了,爸,你也少讲几句。”谷副教授说:“兰兰,你看电视吧。”坐到椅子上,谁知那椅子咔嚓一声,瘫了,谷副教授跌到地上。兰兰说:“爸爸,走我陪你出去散散步。”老太婆说:“椅子还是结婚时买的,叫你爸好好想想为啥摔跤。”兰兰扶谷副教授走在校园内,时而长嘘短叹,时而揉跌痛的腰,时而又说:“兰兰,这个月发工资同定给你买件裙子、好凉鞋。”兰兰说:“爸爸,我这裙子还可以,穿四、五年了,还像是新的。”身边杂树遮天,浓荫满地,鸟鸣蝉噪,池水清浅.

这时一个板涮头中年男子过来,瞟了兰兰几眼,说:“谷副教授!你真有雅兴,陪宝贝女儿逛校园呐。”谷副教授说:“路教师,你从家里来的?”板涮头说:“我是从西尔城来。”教授说:“又是帮他们的员工讲授公共关系么?”板涮头说:“海南师范大学副书记带队在那里招聘!请我帮忙。”兰兰说:“帮忙付多少工资?”板涮头:“一千块一天。”兰兰说:“哎呀,那么多,是我爸工资的两倍呢?怎么一天付给你那么多?”板涮头说:“我的劳动是复杂劳动,不是那些洗碗涮碟子的简单劳动,我要帮他们整理核实大量应聘人员的材料。这属于软件管理,你听说过微软么?人家收更高呢?就是那些应聘的人将来一到海南师大,工资也是五、六千一月哩。”兰兰听得面如土灰,谷副教授说:“那样高的工资,倒值得去应聘哩。可是我这样专业现在不吃香了。”板涮头说:“谷老真想调到海南师大?”谷:“照你讲的这样工资,怎么不想?”板涮头说:“真想的话,咱们别站在这外道上闲聊了,我们到美英咖啡馆吧,兰兰一块去吧。”谷:“兰兰,回去好,陪陪你妈,叫她别生气。”兰兰转身回家去了。板涮头只好与谷副教授一道走进一个咖啡馆,那馆坐落于校园一角,四周有许多高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另一些葱笼杂树,散发馨香,少许灌木与匝地青草之中有,丹花、紫花、黄花,浓淡不一,谷:“胡教师,海南师大难道不开设马列党史一类的课?”板涮头说:“你且别管他开不开,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去?”谷说:“怎么不想,就怕人家不要我这专业。”板涮说:“这种年头,啥专业不专业的,那些国盗民贼学的啥专业?他们能弄虚作假,我们为什么不能?”谷说:“我是马列党史,怎么改动呢?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板涮头说:“专业可以变动,档案可以重新编造嘛。”谷教授张大嘴巴,等候下文。板涮头说:“在各大城市的地摊上,你想要啥文凭专业都有,博士、硕士、学士,专业任你挑,我可以帮你买个二、三个博士证书,酒店专业,家政专业,公共关系专业的,各样一个。”谷副教授说:“那证书要多少钱一个?”板涮头:“一千二百元。”谷:“这么多钱,二个月的工资也不够,硕士的几钱一个?”板涮头说:“硕士的一般六百元左右,但是博士的牌子多响啊!多花六百元,能有终身的回报呀!”谷副教授说:“买博士学位,我一时没有这么多钱。”板涮头说:“钱我可以借给你,你将来调到海南师大后还我。”谷副教授说:“胡老师,真是扶危济困的义士,要是入党的话,一定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党员。”板涮头说:“先别过下结论,买了新兴专业的博士学士后,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要编造一份新的档案。”谷副教授脸上显得沉重,说:“这一定很难了。”板涮头说:“技术上并不难,只是费用高些。”谷副教授:“需要多少钱?”板涮头:“也不算多,只要四万块。”谷副教授突然如遭雷击,呆若木鸡,靠向嘴边的杯子停在半空。板涮头:“不要恐惧么。可以暂时欠债,真的调到海南师大,业余兼得的外快不算,一年的工资就六万以上,四万块的债,二年还清,一分的利息,二年本息还清,不过是五万块,就是说你一年节余一半工资还债就行了。”谷副教授听到这话,好比昏死后被救活的人一样,长长叹一口重气,将杯子靠到口部,喝了一大口可乐,猛咽下肚,又若有所思,说:“可是四万元谁会借给我呢?”板涮头说:“这样,档案更新还是我替你一手包办,工作调动成功后二年,本息你还我五万元就行了。”谷副教授说:“像你这样有办法,有创见又能乐于助人的同志,入党了,就是模范党员、优秀标兵的称号,也是当之无愧的。”谷副教授又趁机说:“海南师大不知要不要杂工、内勤一类的女工?”板涮头问:“怎么想起这个问题?”谷副教授:“我家的兰兰,下岗失业后,没有工作几年了。”板涮头:“要是不相干的人,我是不管的,在我们自贡市,只要有交情的人,我没有不帮助的,我们读书也需讲点江湖义气嘛,这次我把海南师大副书记动员到咱们川南来招聘,也是为了朋友们创造机会.”呷了一口冰冻果珍说:“哟,还有一个重大的信息没有告诉你。”谷副教授:“愿意洗耳恭听。”板涮头说:“要想快速高效办成事情,还必须在这个海南师大的副书记、副校长的身上多作点投资。”谷副教授:“我们想调过去的人肯定都是些象我这样的贫困户,谁有钱再去贿赂他呢?”板涮头:“不是要送钱,而是送小姐。”谷副教授说:“就是人经常讲的那种花钱收买台姐送给当官的淫乐的那种投资么?”板涮头笑着说:“正是,谁说谷教授思想保守,看来新潮的事知道的不少么!”谷副教授说:“过奖了,过奖了,我不过知道改革开放中一星半点的事儿。”又忧心忡忡,说:“不过,你说的这最后一关,对我们就难了,我们这样的人,手头没有积蓄,又没有进过娱乐场所,哪来的钱找台姐陪那书记校长?”板涮头说:“您再细细盘算盘看有什么变通的办法?十二点快到了,我得返回西尔城,那副书记、副校长还等我去替他料理生活哩。”起身结了帐告辞了谷副教授,走了。临了,丢下这样的话:“晚上十点,到西尔城找我。”

谷副教授也起身离开咖啡馆,沿园内曲径走向家属区,想道:“路小牛,还真牛气,又这么慷慨,从前不愿做他的入党介绍人,看来是错误的,今后做人可得长点前后眼。要是真能调到海南师大,离开自贡师专这穷地方,老太婆也不会终日骂我无能了,兰兰也能攒点钱,屋色一门好亲事,也到嫁人的年龄了么!”突然有人打招呼:“谷教授,中午那么热,麻雀也躲在树荫下乘凉,你干嘛不呆在家里?”谷一抬头一看,说:“哎呀,是大吹老兄,你不也是走在路上,没有呆在家里么?”胡大吹说:“别提啦,碰到点晦气事儿。”谷问:“你一向过得比我们好,私下与人合伙开洗头房,手里有钱,屁股下有车,碰上啥不顺心的事呢?是与老婆吵嘴的么?”胡大吹说:“我的老婆只要有吃有喝有墨汁,宣纸,画画儿,她就是个有气的死人儿,还吵什么嘴呢?”谷副教授:“怎么?是哪个洗头小姐惹你啦?”胡大吹说:“一点不假,昨天一个新来的江西妹子,碰到一个嫖客,原来是公安便衣,便一五一十将我们店里的事讲了,我就被抓去在看守所熬了一夜,让花了了三万块钱,才摆平。”谷副教授:“幸亏你有钱,不然还真要吃官司呢?这容留卖淫可不得了,你看到报纸上报到的杭州一个下岗女工,为生活所迫,充当皮条客被判死刑么?”胡大牛,哈哈一笑说:“没那么严重,她被判死刑,是因为她肯定没有后台,被当作替罪羊了。”谷副教授沉默片刻后说:“大吹,你说说现在为啥那么多卖淫女、三陪女呢?干这行多丢脸,难道她们不为父母脸面着想?”大吹牛说:“其实我原来也瞧不起她们,现在我倒觉得她们可爱了。”见谷副教授一脸迷惑,又说“她们本来大多是良家女子,也想找个体面的正当的职业,可是现在企业纷纷倒闭,下岗失业多如牛毛,连他妈的党政军营的干部队伍,也在裁减人员,这些姑娘在家吃闲饭咋行,再说她们大多是家境差的人家孩子,家里也养不起闲人,许多人一急,就报着打工挣钱的念头到外地闯荡,可是一到外地,哪里有就业的地方?现实又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最后为了活着,为了给家中父母寄上点孝心,就只好解放自己的裤带。我看她们解放裤带,表面上看不大体面,其真实的心灵动机要比那些大唱解放思想的人要高尚得多。刚才我还跟一位警察开玩笑说:我帮助穷困而又自愿的女子解放裤带,比那些大吹解放思想的人,更实际些,毕竟解决了部分人的生计,符合小平同志’让一部人先富起来’的思路。”谷副教授说:“到我家吃饭吧,愿意继续听你讲讲这些大胆新型的思想。”胡大吹说:“你家状况不大好,何必去那里要你们家破费,还是改日我请你们全家去西尔城,尝尝北方的淮阳大菜、京苏大菜。”谷副教授连忙说:“那样豪华高档的地方,哪是我们工薪阶层去的地方,等发工资后,我们一道找个大排档,买点凉粉、冰啤,好好听你讲讲社会新事。”与大吹握手告别。

回到家里,刚进门,老太婆就指责道:“跟别人在馆里快活,连家也忘回了。”兰兰打开一台旧的落地菊牌电扇,那电扇吃力摇头,速度缓慢如同蜗牛之步。老太婆说:“小兰就是偏心你爸,我忙得满身汗,也未见你替我开过几次电扇。”兰兰马上拿起一把芭蕉扇,至她母亲身边,替她扇风,老太婆咧嘴一笑,说:“把凉面端给你爸吃去。”兰兰将凉面端上饭桌,又端一碟凉拌黄瓜,说:“爸吃吧,妈拌的凉黄瓜,味道很好。”老太婆说:“好!好!我看明天怎么好?粮油米面都光了,上午你们外出时,人家又来催房租水电,煤气也只够烧二、三天的了。你们还不想办法去挣钱,只知道窝在家里。”谷副教授说:“你不要心急,上午路小牛已经答应我,马上帮我和兰兰往海南师大调。”兰兰一听,坐到桌边,帮她爸爸扇风,开心十足,问:“爸爸,真的?我到海南做什么工作?”老太婆说:“到海南?那里到处是婊子、嫖客,我叫你们想办法挣钱,也没有要你们往天涯海南那里跑。”谷副教授说:“我想去的是海南师大,去成的话,月工资就五、六千,这是别人打灯笼也工不到的。”老太婆一听这么高的工资,说:“嗯,要是这样多的工资倒还值得闯一闯,我跟过去,还给你们做饭。”谷副教授说:“路小牛还约我们晚上十点去西尔城找他,那海南师大负责招聘的人,就住在那里。”

谷副教授全家熬过了漫长的下午,兰兰将裙子换下洗净,想烫又舍不得用电烫斗,只好叠好就放在枕下压平,又帮她爸爸擦了皮鞋,父女俩一道走向西尔城,路边,慢步纳凉之人甚多,路灯、霓虹灯,诸色门窗玻璃后面的诸色彩灯,交相辉映,不时有年轻人,靠近谷副教授说:“先生,要不倒丸么?要碟片么?生猛得狠哟!”谷副教授总是说:“不要!不要!我是研究马列党史的教授,要那些东西干啥?”那些年轻人便老大不快,追逐十几米然后怏怏离开.至西尔城门口,兰兰好奇无比,说:“爸爸这酒店多豪华,住一晚要多少钱?”眼睛只往正厅里扫,教授说:“这样豪华的地方,除了用公家钱,有几个中国人住得起?”带着兰兰拾级而上,门口迎宾小姐微笑颔首,父女俩正待入内,有个保安迎上来,从头到脚揸他们,问:“你们不是这里的住客吧?”谷副教授说:“我们是来找人的。”那保安说:“找人?想溜进来观光吧?还是快离开的好。”谷副教授说:“不要瞧不起人,找人犯啥法?法律有规定不让中国人进西尔城么?”保安不耐烦了,命令道:“快离开,少在这里影响我们市容!”兰兰顿时从脸红到耳根,挽着她爸说:“爸,咱们走就走,不在这里受这些人的气。”谷副教授说:“我们就不走,看他能怎样?”那保安自挎上摘下一支黑棒棒,指着谷副教授说:“再不走,我可要让你这个老头尝尝厉害。”这时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过来,问:“保安,什么事要这个样子?”谷副教授与兰兰说:“我们要进去找人,这人不让进,反而要打我们。”那中年人说:“你们进去找人吧。”谷副教授父女俩进了大门,入正厅,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路小牛自电梯走出,说:“让你们久等了,噢,兰兰也来了,那更好,我们一道上楼吧。”谷副教授说:“是我们麻烦你了。”路小牛将他们领到楼上一个房间,说:“先喝点冰水。”自冰箱中拿了两听饮料,递给他们。谷副教授与兰兰接过,说了几声:“谢谢!”路小牛说:“等会我领你去见海南师大的负责人,教授你就讲你是八十年代中后期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德克萨斯大学的家政学、公关学的博士。兰兰哩,你就讲是黑龙江大学八九年的毕业生。”谷副教授父女说:“这样说会不会露馅呢?”兰兰又说:“我没去黑龙江读过书,只是个高中生,没有证书,这样说人家怎么信呢?”路小牛说:“我的教授,我的小姐,你的证书、档案我一起替你们备好。”从一个包内,取出各种证书、宗卷,找了一会,挑出几份,递给谷副教授父女俩看,他们俩个看的目瞪口呆,说:“这烫金的真漂亮,还真像是发下的证件。”谷教授又说:“路老师……”,路小牛说:“别叫我路,在这里别人只知我姓包名成,等会见海南的人要称我包成才好。”谷副教授说:“包兄,真是后生可畏啊!你的神通比孙猴子还大,这转眼半天不到的时间,各种证书不说,怎么连档案也制好了呢?”路小牛说:“教授,现在高科技日新月异,我有一套班子,完全用电脑工作,好,这些是秘密,要是别人我是不会透露的。请你们替我保密。”谷副教授父女俩唯唯应声,路小牛说:“兰兰,既然来了我想等会见到海南师大的人,就说你愿可以做实验室的资料保管。好了,我们走吧。”路小牛带他们出门上了电梯,到十八层,找到18号房间,敲门入内。路小牛对一个矮胖子说:“书记校长,我给您介绍当今世界一流学校的新兴学科的博士谷先生,这是他的千金谷小姐,黑龙江大学的高材生。”那矮胖子呵呵一笑说:“幸会,谷先生、谷小姐,请坐。”路小牛又说:“这是海南师大的书记兼校长。”那人说:“是副书记兼副校长。”路小牛说:“您过谦了,我们都知道虽说是副职,但您可是一流天才,有宋江架空晁盖的雄才伟略。”那人道:“雄才伟略谈不上,但是在海南师大,没我的话,调人、晋升、评职称、调工资、分住房的事儿,都得给我暂停。”黝黑的脸上露出诸多得意的笔,谷教授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我们父子俩都愿意到您的学校,为培育四化所需人材而工作。”那人说:“包成先生已向我介绍了你的许多情况,调进海南师大的事,我看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望着兰兰说:“谷小姐,容貌端庄,仪态甚好,又是大学本科,我看放在校长办做帮手,另外我让你在校创收办兼个职,可以拿两份工资。”谷副教授说:“一份工资已是受益不浅,两份工资,校长书记您偏爱了。”那人一摆手说:“算不得什么,将来你们调进师大后,我随时可以让你们富起来。’让一部分先富起来’,毕竟是老邓的提倡,只要他发了话,我们就有办法利用政策,帮助自己的朋友,四海之内皆兄弟嘛,我们共产党人,连自己亲朋好友也不照顾的话,还能算人嘛!”微微打了个哈气,望着兰兰,又打了两个喷嚏,眼睛也显得昏昏欲睡。谷副教授说:“兰兰,看来,书记校长要休息了,那我们回吧。”那人一听此话突然如梦初醒,说:“没关系的,不过,我想谷小姐,帮我整个把小时资料,顺便也好考察一下她电脑的熟练程度。”谷副教授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路小牛一把拉起谷教授的手说:“这说明,你们调入海南的事只有面试一关了,走,教授,我带你去喝点饮料,我看兰兰的电脑水平够得上兼三份工作的。”教授只得跟路小牛离开,至楼下,路小牛买了几份肯德基,邀教授吃夜宵,谷教授一连吃了二份才缓过气,说:“路老师,你怎么不动筷子?”路小牛说:“我想吃,可以随时下楼。”招呼了服务员,说:“小姐,请打包.”一个服务员将剩下的几份肯德鸡块包好。路小牛拎着,说:“走到外面走走。”带谷教授走至停车场,打开一车门,说:“您先回去,这鸡块带给你的爱人做早点,兰兰,等会我也叫出租车送回。”教授稀里糊涂地上了车,路小牛递给司机二十元钱,说:“这钱肯定够的。”返身进了酒店。

谷副教授回到家里,老婆还在看电视,见他一个人回来,说:“兰兰怎么没回?”谷副教授说:“人家招聘的人在面试她哩。”老婆说:“天这么晚,外面现在坏人又多,你放心她单身回来?”谷说:“不要紧的,等会有出租车?”老太婆:“出租车?”谷:“对的,我就是乘出租车回来的。”老太婆眼一翻说:“工作还没调成,就摆谱了,那得花多少钱!我看你天生的就是败家!”谷副教授笑呵呵地说:“别着急嘛,又不要我们掏钱,你先尝尝这肯德基,正宗的美国货,也是人家出的钱。”将手听塑料提袋放在桌上,取出其中的纸包,摊开,用手拿了一块送到老婆的嘴边,老婆说:“我自己会拿,闹得象个小年轻谈对象的模样,当初,我就是上你这个当,才跟你过这么多年的穷日子。”用手接过鸡块,吃了一口,又说:“味道是好。”就放下了。谷说:“好,就多吃几块。”老太婆说:“你不知道,刚才对门的穆老师他老婆说晚饭吃了只金烧鸡店的烧鸡,拉了几脸盆的稀水,现在送医院抢救去了。”谷教授说:“洋货就是洋货,我在大酒店吃了二份,到现在没有异常的反应,放心吃块。”拿了块再次递到老太婆嘴边。老太婆吃到几块说:“留给兰兰吃吧。”起身端了盆凉水来,将鸡块放进一只碗内,又将碗顿在盆水之中。然后坐下看电视了。个把小时之后,电视里正播放一个高级官员利用职权在办公桌上奸淫某公司公关小姐的事,老太婆骂道:“这些畜牲,除了吹牛皮,就是干坏事。”突然站起身,说:“你快去把兰兰接回来,不要弄出什么不体面的事。”谷副教授说:“马上路老师会招车送她回来的。”老太婆说:“你快去,要是兰兰出什么事情,我跟你拼老命。”教授只得下楼,步行走向西尔城。

到了路小牛房间,谷副教授说:“路老师,天不早了,我要带兰兰回家。”咱小牛说:“不要急嘛,这是夏天,夜里凉快些,人家面视的项目内容大都放在晚上,你先吃点冷饮,解解渴。”取了些冷饮,递给谷副教授。谷副教授吃了些冷饮,有些坐立不安,又催路小牛带回兰兰,路小牛只得摸起电话,讲了一会,说:“你再耐心等一会,马上就结束了。”起身走出房间。在过道碰到头发蓬乱,面带泪痕的兰兰,忙上前说:“兰兰,别声张,这年头,这些事算不得啥,只要你们父女俩调成,那就是我们玩弄他。”兰兰往电梯走去,路小牛追过去说:“兰兰,你爸在我屋里等你,你可要深明大义啊!你父母辛苦半身,过着清贫日月,你这么做女儿的没有工作,不但没孝心,相反穿吃住行总要他们操心,这不是作孽么?现在你用女子特有的先天优势套住那海南师大的老鬼,这是你在改变父母生活质量尽孝心做贡献呐。”兰兰似乎稍为冷静了些,悲感也减轻几许,走向路小牛的房间。路小牛进了海南师大那人的房间。兰兰见到她爸爸,扑到他怀中伤心哭泣,他爸问:“兰兰,怎么回事,有人欺侮你?”兰兰:“是海南师大的那家伙!”他爸沉默一会说:“兰兰,这样不要传扬出去,我想事到如今不如因势利导,就利用那家伙的贪玩的这一点,套住他,待我们一同调到海南师大后,就与他一刀两断。”兰兰没有说话,他爸说:“现在时代变了,不能总用传统的眼光看待,有好职业,有钱就是人上人,你看路小牛多牛气,整天住着酒店,我们都有了好的工作,家庭的状况、地位,才能改变,你也是家庭的一员,不是小孩子了,也要考虑考虑改变家庭困境的责任。”兰兰仍然不说话,这时路小牛进房来,替兰兰拿了饮料、点心,将谷副教授拉到套间里低声说:“教授,刚才我才知这事,论理,是那家伙的不对,但我们都是男子,应该知道冲动有时是不可避免的,再说,上当的不是我们而是那家伙,他的一点过失,便把两个调进海南师大的名额给我们了,刚才他发誓说:’马上回海南,立刻调你们去,半年后升你为正教授,一年后升你为系主任,兰兰可以入党,可以任校办副主任,创收办副总经理。’他叫我先付一万块钱留着将来安家用。”从怀中掏出四叠崭新的钞票,又说:“这一叠就是一万块。”谷副教授倒一时不知所措,吃惊地着那些钱。路小牛将钱往床上一放,说:“他还有这样的准备,回去和妻子离婚,跟兰兰结婚,明天回海南,先让兰兰跟他去海南师大熟悉工作。”谷副教授:“他那么大年纪,兰兰怎么好跟他结婚。”路小牛说:“哎呀,你这个教授怎么当的?正因他六十好多,将来一结婚,用酒色催他一催,尽快追他到黄泉那边安息,他的几百万财产归兰兰独吞,再过二十年,兰兰也不过四十多岁,有几百万在手,什么样般配的人找不到?”谷副教授说:“这事我也作不了主。怕是过不了兰兰和她母亲的关。”路小牛说:“那你陪兰兰回家,走路好好劝劝。这是我送给你们的车费与夜宵费。”掏一沓钱,塞到谷副教授手中,示意他领兰兰出门。

谷副教授领兰兰出门,下楼,此时,夜风如水,华灯渐暗。谷副教授挽着兰兰的手,说:“兰兰,事情到如今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他还想跟你结婚。”兰兰:“爸疯了么?他是老头子!”谷副教授说:“听说那人有几百万财产,反正你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不如结了婚,过些年,让他自然衰弱,早赴黄泉,那几百万的财产,肯定全归你了。那时你想找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找不到哩?”兰兰问:“他没有老婆么?”谷副教授:“有我估计有的,他可以离婚嘛。”兰兰说:“这事我可不能轻易答应。”谷副教授说:“好兰兰,人家婚姻家金就给一万!”以眼神示意左手紧抱着的黄包,兰兰说:“爸,你为啥收这钱?”谷副教授说:“兰兰呀!现在的社会变了,人的思想观念、行为方式也要随之变化调整,我想了,你要是与社会一般男青年交友,双方也必有失控的行为,可是那是没有收益的行为,等于是白让一些臭小子赚了便宜,哪会有这一万块钱,调入海南师大的前景,以及未来得到几百万财产的希望呢?”兰兰默默走了一段路,说:“那也得同妈妈商量商量。”谷副教授说:“暂时不告诉你妈妈为好,她那个死脑筋听了这事,不要和你我拼命?那真正要家无宁日了。兰兰,我求你暂时别同你妈讲这事。”兰兰叹口气说:“好吧。”搀着兰兰拐进一家商店,用手中刚才路小牛给的钱,替兰兰买了一件连身裙,一双皮凉鞋,又帮老婆买了裙子、凉鞋,自己也买了双减价的拖鞋,这时才发现手中的钱约有千余元,不竟叹服道:“路小牛,这小子还真有几斧头,随便出手便是千元,抵得上我两个月的工资呀。”兰兰接过嘴,说:“我看他赚的都是黑钱。”这时一个店主模样的人冲过来,说:“说谁赚黑钱呢?我这店的货可都是出口转内销的正品。”头直往前伸,一副寻衅的架势。谷副教授拉着兰兰快离开,嘴里说:“我们说其他的人,与你店无关的。”道边、墙边、树下,不住有人上来说:“先生,小姐要大喜乐么?要通夜乐么?”还有一个说:“先生,小姐,要伟大的哥哥么?”谷副教授被问的心烦说:“什么伟大的哥哥与缈小的哥哥?”那人道:“就是’伟哥’呀,美利坚合众国的高科技产品,这玩意比原子弹还厉害呐,没见报上说南京一个车管所所长吃了这药,一天连续十几个小时,会了好几个小蜜哩。”谷副教授与兰兰快步走向停车点,招出租车了,只听后面那人恶狠狠地骂道:“他妈的,老家伙,拐小姑娘还装得一本正经的。”

谷副教授与兰兰回家后,与老太婆把调入海南的事一讲,又拿衣服给她,老太婆高兴得满脸笑容,谷副教授又拿出一万块钱说:“这是人家付给我们爷俩的一个月的工资,留安家用的。”老太婆一看惊得目瞪口,拿起钱,东走几步,西走几步,不知放那儿是好,最后,放回包里,将包塞到床底,说:“明天一定要去存起来,这下可一次还清所有的房租水电费、换煤气也不愁了,兰兰把冰箱打开,冰点冷饮喝喝,这些天一直没敢开那宝贝冰箱。”兰兰开了冰箱,坐在一边发楞,老太婆突然说:“那钱是不是假钞,现在社会上假钱多。”谷副教授说:“不至于是假钞,你先歇息吧,明天还要起早去买粮油、蔬菜。”老太婆望望兰兰说:“兰兰,发什么楞,今天我们家吉星高照,你应当开心呀。”见兰兰不说话,又说:“这死丫头,与你爸一谈没个完,跟我讲句话,难得象上青天!回你睡觉吧,我困得够呛。”兰兰去自己的房间。谷副教授说:“没想到早晨你我伴嘴,伴出了福气。”老太婆说:“伴嘴伴出福气,那我就常陪你伴嘴。”谷副教授说:“早晨因为你伴嘴烦人,我才下楼至校园散步,因散步才遇到路小牛,遇到路小牛,才获得海南师大招聘人的消息,因此而去了西尔城,去了西尔城才遇到后来那么多,还得到一笔巨款,今天的事告诉我,从前我学的那些陈旧的玩意,等于啥也不是,都是些自欺欺人的货色而已,社会的确在变啊!我们要不变的话,我们就只能是活的死人。还有更好的消息哩。”老太婆:“啥?”谷副教授说:“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老太婆说:“你们能调到拿高工资的地方工作,又有了一万块钱在手,其它啥消息我也不要听了,快准备休息吧。”

次日早饭后,谷副教授趁老太婆下楼倒垃圾的机会,跟兰兰讲:“兰兰,等一会你再去西尔城,帮他们做点杂事,这样也好增进了解,随时打听调动的事。兰兰刚想说话,突然有人敲门,开门只见有几个警察说:”这里是谷副教授的家么?“谷副教授说:”是呀,我就是谷某。“与兰兰两人都神色惶恐。警察说:”我们是海南省公安厅的,凌晨已将海南师大原副书记校长捉拿归案,他犯有严惩的贪污、受贿、流氓多种罪恶,涉及到你们,快把一万块钱交出来吧。“自动走到客厅里,坐了下来。兰兰呆若木鸡,谷副教授只得从床下拖出包,警察叫他打开,其中一个警察抽了几张钞票,在随身带来的袖珍验钞机上一试,说:”全是假钞。“兰兰在一边开始悄悄流泪,谷副教授脑门太阳穴早已堆满泪珠了。(完)

《杨天水文集》《教授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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