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兆光:阴晴不定的日子——1927年6月2日纪事

学者和普通人一样,身处社会,必然受到社会变动的影响。因此在学者身上,你也看到了时代的吊诡、潮流的变迁和思想的动荡。这些有关知识、思想和信仰世界“变”与“不变”的经历,成了我写这些学者随笔的主要内容。那个时代,学术和思想在相互刺激,知识与政治在彼此纠缠,理智与情感在相对角力。20世纪非常特别,充满政治化的环境,使知识分子的命运与处境也非常特别,这个时代,没有退隐山林,没有袖手旁观,没有骑墙中立,就...

葛兆光:几回林下话沧桑——我们所认识的余英时先生...

我和余英时先生见面,算是相当晚的。 记得是二〇〇七年的十月,在日本大阪的关西大学。那一年,关西大学授予余先生名誉博士称号,同时召开“东亚文化交涉学会”第一届会议,我就是在那个简单而隆重的授予名誉博士称号典礼上,第一次和余先生见面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正如后来余先生常常说的,我们好像是“一见如故”,因为共同话题特别多。那天余先生送我一册刚刚出版的《未尽的才情》,接着就和我天南海北地聊天,话题从顾...

葛兆光:遥知水远天长外——追忆金开诚先生

一 在《文史知识》刚刚创刊时,金开诚先生就吩咐我给这个虽为普及规格却高的刊物写文章。1980年代初,我在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读本科,稍后又成为这个专业“文革”后的第一批研究生。照理说,在那个刊物还不多的时代,大学本科生或者硕士研究生给《文史知识》这样多少有些“传道解惑”的杂志写文章,恐怕还嫌稚嫩,特别是,当时《文史知识》提倡“大学者写小文章”,翻开当年的目录就知道,作者大都是今天所谓的大牌教授。...

葛兆光:重读杨联陞日记

一 要问我今年暑假读什么书,我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前段时间赶写两篇演讲稿太累,所以,暑假里没读什么书,只是重读了过去读过的两部日记。暑假的前半段在哈佛,在哈佛燕京图书馆读杨联陞先生日记(复印本),后半段回国,又开始重看台北联经出版公司的《顾颉刚日记》。这两部日记都很好看,其中,杨联陞日记2009年就匆匆看过一遍,也零零星星复印过一些断片,但这一次重读,看到感兴趣的段落,还是要用纸把它抄下来,我的记...

葛兆光:陈寅恪世家

清华大学王国维纪念碑周围松柏蔽日,走到这里就感到一种宁静。因为在清华园教书的缘故,每每路过,总在这里转上一圈。碑文,是陈寅恪先生所撰,那上面的一些话,像人常常征引,几乎成了名言的“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像末尾那并不十分工整却有多少感慨的诔词“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已经读得很熟了。近来,读到有关陈寅恪家世的一些资料,总觉得这些话似乎有来历,因为郭嵩焘在给...

徐梅:北大中文系77级

1978年春,18岁的北京姑娘查建英推着自行车站在北大南门外,望着校门上“北京大学”4个字愣了愣神儿。 “特想掐自己一下。”回忆起当年的那一天,查建英爽朗地笑出了声儿,“感觉自己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呢,怎么第二天就成大学生了,还是北大!” 29岁的杨迎明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情,锁上家门的时候,他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恼。恢复高考前,他已经在北京市文化局工作两年,成了家,还有了一个女儿。 “高考只是试...

葛兆光:画眉深浅入时无——从日本的高考试卷说起

我参加高考,是一九七七年的冬天,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当年高考的严酷感觉已经渐渐淡了,留在记忆中的,更多的倒是那个时候听说可以参加考试的兴奋,和拿到入学通知后的感慨。后来常常听到“黑七月”的议论,并没有留心,因为考试对我来说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最多,也只是看到电视里可怜天下父母在考场栅栏外一脸焦急的样子时,吐一口长气,说上两句过来人“幸免于难”的废话。 近来对“考试”重新产生兴趣,倒不是因为...

葛兆光:大胆想像终究还得小心求证:关于文史研究的学术规范...

▍中国文史学界的规范和底线崩溃了吗? 近年来,学术界的想像和杜撰很泛滥,我先说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若干年前,我打开电视,偶然看到中央电视台的一个报道,说陕西有一个自学成才的人,“破译了《石鼓文》”,证明这个石鼓文是秦的散文诗。我觉得实在是缺乏常识,以前的人难道就不认得石鼓文么?那么以前的古文字学者他们干了些什么?郭沫若不也有讨论石鼓文的文章吗?到了1996年,还是在陕西,又出来一个发现竹简本《孙...

葛兆光:什么才是中国的文化?

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 大家都知道,从晚清以来,一直到现在,关于中国文化的讨论是非常多的,从林则徐、魏源“睁开眼睛看世界”,到“五四”新文化运动,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的“文化热”,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来讨论这个问题呢?这是因为我有以下几个特别的考虑,先向大家“从实招来”。 第一,是我们过去对中国文化的讨论,或者给中国文化的界定,往往是大而化之、似是而非的。我们有一些高度概括的...

葛兆光:未来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个时代

我实在不认可大陆现在的所谓“新儒家”,特别是对那些荒唐的政治诉求,尤其不感兴趣,所以我最近也花了一点儿时间,写了一篇长文进行批评,今年三月到哈佛大学去讲过一次,也许最近会发表出来。我觉得,他们的政治诉求实在是异想天开,但我猜想,他们也很精明,基本上就是在揣摩和迎合某种政治趋势,其实看上去很理想的语言下面,是非常现实的诉求。 采访、撰文:李礼 《东方历史评论》微信公号:ohistory 本文来自作...

葛兆光:学术、时势以及政治关怀

原创: 李礼 东方历史评论 2017-04-17 采访、撰稿:李礼 《东方历史评论》微信公号:ohistory (本文来自作者与复旦大学葛兆光教授近期的一次访谈,刊发时有删节。因内容较长,访谈的其他部分,东方历史评论公号将另行刊发。) 东方历史评论:我注意到,回顾晚清民国学术和学人的时候,您多次用到“时势”或“形势比人强”、这个说法。对这段历史中的学术,您提出几个大关节为其要害,其中也说到“时局...

葛兆光:名实之间——有关“汉化”、“殖民”与“帝国”的争论...

【摘要】本文针对国际学界有关中国史研究中一直讨论的“汉化”、“殖民”和“帝国”三个概念作出自己的解释。指出“汉化”如果作为清帝国统治成功的决定性因素确实不妥,但作为清代社会文化变迁中的现象确实存在;如果我们采取全球史的观察立场,而且不对“殖民”和“帝国”作道德和价值评判,其实我们应当承认历史中国尤其是清王朝也确实有过“殖民”,也确实像一个“帝国”。因此,我们应当注意历史研究中“名”、“实”之间的...

葛兆光:我绝不接受有人说“文革”有可取之处

采访手记 葛兆光先生的办公室挂着余英时先生的两幅书法,一幅为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成立的贺诗:“文史英才聚一堂,国魂未远重召唤。”另一幅则录1978年故国之行的旧作送给葛兆光、戴燕夫妇:“此行看遍边关月,不见江南总断肠。” 早年读书太勤,用眼过度,如今葛兆光的左眼近乎失明,看书主要靠右眼。葛兆光自认读书是一个“野狐禅”:到处乱读,知识很杂。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基本上都是摘资料,没有私密性的东西。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