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社会主义民主,卢森堡总是将它同自由联系到一起,并且以自由进行阐释。在《论俄国革命》中,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指出:“列宁和托洛茨基用苏维埃代替了根据普选产生的代议机构,认为苏维埃是劳动群众唯一真正的代表。但是随着政治生活在全国受到压制,苏维埃的生活也一定会日益陷于瘫痪。没有普选,没有不受限制的出版和集会自由,没有自由的意见交锋,任何公共机构的生命就要逐渐灭绝,就成为没有灵魂的生活,只有官僚仍是其中唯一的活动因素。公共生活逐渐沉寂,几十个具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无边无际的理想主义的党的领导人指挥着和统治着,在他们中间实际上是十几个杰出人物在领导,还有一批工人中的精华不时被召集来开会,聆听领袖的演说并为之鼓掌,一致同意提出来的决议。由此可见,这根本是一种小集团统治一一这固然是一种专政,但不是无产阶级专政,而是一小撮政治家的专政,就是说,纯粹资产阶级意义上的专政,雅各宾派统治意义上的专政(苏维埃代表大会从三个月召开一次推迟到六个月!)。不仅如此,这种情况一定会引起公共生活的野蛮化:暗杀,枪决人质等等。这是一条极其强大的客观的规律,任何党派都摆脱不了它。”

读了以上文字,我不禁想起了写出《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的阿伦特女士的论断:卢森堡对布尔什维克政治的批判是“惊人准确的”,“她的异端性是坦率的、毋庸争辩的”。回顾苏俄布尔什维克党人执政七十多年的所作所为,对照卢森堡上述言论,我们完全也可以得出结论:列宁主义分子就像卢森堡所预言的那样,一条道走到黑,把自己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卢森堡接着指出:“列宁和托洛茨基的理论的根本错误恰恰在于,他们同考茨基完全一样,把专政同民主对立起来。……列宁和托洛茨基决心维护专政而反对民主,从而维护一小撮人的专政……(无产阶级专政)是阶级的专政,不是一个党或一个集团的专政,这就是说,最大限度公开的、由人民群众最积极地、不受阻碍地参加的、实行不受限制的民主的阶级专政。托洛茨基写道:`我们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从来不是形式民主的偶像崇拜者′。当然,我们从来不是形式民主的偶像崇拜者。我们也从来不是社会主义或马克思主义的偶像崇拜者。难道由此就得出结论说,如果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使我们感到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像库诺一连施一帕尔乌斯那样把它扔进废物间吗?托洛茨基和列宁是这一问题的活的否定回答。……如果无产阶级取得了政权,它应当创造社会主义民主制去代替资产阶级民主制,而不是取消一切民主制,这是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

在专政与民主的问题上,卢森堡并不是从根本上反对无产阶级专政,而是强调“这一专政是在运用民主的方式,而不是在于取消民主”。更进一步她坚持认为:“这一专政必须是阶级的事业,而不是极少数领导人以阶级的名义实行的事业,这就是说,它必须处处来自群众的积极参与,处于群众的直接影响下,接受全体公众的监督,从人民群众日益发达的政治教育中产生出来。”

通读《论俄国革命》全文,我们可以感到,卢森堡献身于无产阶级革命而又能进行理智的反思,她虽然支持俄国革命,又能做出自己独立的判断。她并非绝对反对专政和暴力,认为在阶级斗争的非常有限的时间内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在一般情况下她坚决反对恐怖统治。从她的文章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她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善良之辈。她在一封信中这样写道:“我为自己的生活提出的基本要求:主要的是做一个善良的人!仅仅是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就可以无所不能,而这比一切聪明机灵和强词夺理都要好。”这样看来,惟其如此,她才能比许多同时期的革命者显得更真诚!令人遗憾和迷惑的是,像卢森堡这样坦率真诚而又善良正直的革命者,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始终占不到主流地位,起不到主导作用,这种良币被劣币驱逐淘汰的情况值得我们进行深刻反思。

波兰人霍赫弗尔德认为,《论俄国革命》一文有两个极有价值的思想:一是在社会主义革命的过程中,如果法律、自由和民主保障遭到破坏,或者那怕受到限制,这个革命就不可避免地走向蜕化。二是把第一个取得胜利的无产阶级革命的经验当作战略和策略的样板向国际无产阶级推荐是有害的。关于这一点卢森堡指出:“这是工人阶级专政的第一次世界历史性试验,而且这种试验是在想象得到的最困难的条件下进行的……如果认为在如此不正常的条件下进行的一次工人专政的试验中,俄国所做的一切正好就是完善的顶峰,这确实是一种荒谬的设想”。如果“把他们被这些致命条件所迫而采取的策略的一部分都从理论上确定下来并且打算把它当作社会主义策略的样板推荐给国际(无产阶级),要他们加以模仿,从这时起危险就开始了。”

那些“以俄为师”的世界革命者不知看到这些箴言否?还是虽然看到却不以为然?人们都认为一个有理智的人不会接连犯同一个错误,但世界上就有一些“出类拔萃”之辈,前仆后继,向同一个悬崖绝壁扑去!苏俄布尔什维克党人所犯的错误(其实大都是罪行),不是又被X国布尔什维克党人犯了一次又一次吗!这真是“秦人不睱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上世纪20年代卢森堡的著作出版后曾在国际共运中引起讨论。1931年,斯大林发表了《论布尔什维克历史中的几个问题(致<无产阶级革命>杂志编辑部的信)》一文,认为卢森堡的政治思想和理论观点是孟什维克主义以后,对卢森堡的自由讨论逐渐停止。苏共二十大以前,在苏联、东欧一些国家,甚至连引用卢森堡的话都被认为是别有用心,是“反布尔什维克主义”,“反列宁主义”,“反共产主义”的。六十年代后期以来,国际上又掀起研究卢森堡的热潮,有关她的著作和文章以各种文字大量出版。1973年,在意大利召开了一次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卢森堡问题国际讨论会。

罗莎·卢森堡文选4

一一苏联政治笑话10

前苏共领导人赫鲁晓夫在五十年代末许诺1970年为苏联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的时刻,到那时将进入一切人什么东西都能充分获得的时代。货币将被取消。

五十年代末的一天,一位老人来到莫斯科的一家啤酒馆,他问店主店里还有多少啤酒?店主说:“还有二百桶。”老人于是全都买了下来,并说:“现在啤酒都属于我了,我要把啤酒留在你的店里,并免费送给你的顾客喝。请你出个通知吧。”

当人们看到通知说啤酒免费供应,他们就蜂拥而来,你推我挤,乱抢互争,打破了许多酒具,把店里的家具也毁坏了。最后整个酒馆杯盘狼藉,啤酒都被抢光了,人们都走了,只剩下老人和店主站在一堆破烂当中。

店主对老人说,我有什么事对不住你,你把我弄成这个地步?

老人回答说:“我今年八十多了,我恐怕活不到实行共产主义的年代了。但是我想在我死前看到一次共产主义是如何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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