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扎米亚金的《我们》是世界三大反乌托邦小说里出现得最早的一部,却也是国内最少见的一部。相比之下,赫胥黎的《美丽的新世界》版本比较多,而乔治·奥威尔的《1984》则更为出名。不过,正是因为《我们》的少见,才让更多的读者对这部开反乌托邦小说之先河的作品充满了期待。这次漓江出版社重版这部小说,让很多读者得偿所愿。

    和乔治·奥威尔一样,扎米亚金也是一位讽刺大师。在小说的第一页,他就让我们见识了他的功力。小说一上来就是一段“引自”“《联众国报》上的一段原话”:大意是说再过120天,“积分号”就将飞上太空,去寻找其他星球上的生命。“其他星球上的生命或许仍处在原始愚昧的自由状态;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助这些我们尚不知晓的生命套上令人欢欣愉悦的逻辑之枷锁。我们给他们送去的,实则是一种数学般精确无瑕的幸福,若是他们尚且无力领悟之一点,那么我们的任务便是强迫他们接受这种幸福。”这种似曾相识的逻辑和语气不禁让人哑然失笑。

    和《1984》一样,《我们》也是设计出了一个对人性控制极严的社会。这个社会严厉到人们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我们的主人公就叫“D-503”。名字都没有了,就更不可能有家庭和爱情。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个社会却有一部《性法》,根据这项法律规定:“一个号码可以获得将任何别的号码作为性产品使用的许可证。”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有非常耐人寻味的内容:首先是“任何别的号码”,也就是说并不是一夫一妻,也不是“一夫多妻”或是“一妻多夫”,因为在这里根本没有“夫妻”的概念;于是,号码们获得的不是爱情、配偶或者伴侣,而是“性产品”,获得的另一个号码只是发泄性欲的工具,是“服务”,人性几乎退化成兽性;但是这种兽性却不是随心所欲的,因为在控制极严的社会之下,你必须取得“许可证”。要有一个粉红色的票据本。而什么日子什么时间使用这种粉红色票则有严格的规定,只要在可以使用这个粉红票的时间段里,号码们才有权拉上窗帘,遮挡别人的视线。

    就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里,我们的主人公却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D-503本就是一个数学家,所以他很容易接受符合逻辑的东西,喜欢理性,对于一切非理性的东西都会抗拒。然而,最终有一种东西是他抗拒不了的,那就是“爱情”——是真正的爱情,而不是“性产品服务”。而爱情无疑是一种“情感”。如果说情感是理性的对立面的话,那么爱情无疑情感阵营里最有杀伤力的角色。于是,D就在他认为“最和谐”的社会上越走越远……

    《我们》这个书名也是别有深意的。书的一开始,作者就呈现出了一个只有“我们”而没有“我”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人们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同时睡觉,而即使是使用粉红色票可以拉下窗帘的时候,也没有脱离开“我们”这个集体范畴。而在小说的后半段,当主人公爱上了I-330之后,他的思维主体依然是“我们”,而这个时候的这个复数则是爱情把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才产生的,也就是说,这时的“我们”包含的只是“我”和“她”,这不再是一个集体的概念,而是一个从“我”出发的概念,是一种自我的觉醒。

    世界上最为奇妙的一个概念就是“我”。世界上每一个人在说到自身的时候都会说“我”,而世界上每一个人所说的“我”所指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同时,每个人所说的“我”都是特指一个特定的人。而一个只有“我们”而不再有“我”的社会,即使真的消除了犯罪和自私,那种乏味也会让人难以忍受,因为不再有英雄,也不再有小丑,没有戏剧性的人生,也不会有艺术。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自由。而那时的社会,必将比坟地还要荒凉。

    有人说,多一个人看《1984》就多了一份民主的可能,那么我要说,多一个人看《我们》,就多了一份对自由的呼唤。

    最后,要说一下此书的版式设计,32开,牛皮纸设计,让这本经典著作呈现出非常低调的面貌。也许设计者是认为经典不需要高调吧。

来源:豆瓣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