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19日上午,我与范岱年老师、程宏、姜福祯依约来到于光远家,于光远的夫人孟苏、小女儿于小东、秘书胡冀燕接待了我们。我去的目的就是想要一本《碎思录》,也想谈谈有关《碎思录》的事情。没想到他的家人说了很多关于《碎思录》的故事。由此我想写一篇文章来说一说我所理解的《碎思录》和它背后的故事:一、戈革与《碎思录》;二、我微博《碎思录》的话题;三、“刀下留言”的《碎思录》;四、于光远与胡耀邦关于《碎思录》的佳话。

一、戈革与《碎思录》

《碎思录》的文字作者和篆刻作者都是我崇敬的人:一个是中国“自然辩证法王国”的开创者于光远,一个是我的大学老师戈革。我每次翻动这本书的时候都感觉两位师长浮现在我面前,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戈革是我在华东石油学院的老师,我的毕业论文是由戈革指导的。在大学期间,我经常去拜访戈革,大学毕业后,我和戈革也保持着很深的联系。作为他的学生,我知道戈革的国学底子很厚,篆刻功夫很好,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不循法度,自作自受,如醉如痴,如是四十余年,依然是个闭门造车的汉子”。戈革还曾给我说过他学篆刻的经历:他说他是一个比较笨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学篆刻,下的是死功夫,每天花大量时间来练习刻印,到处收集印谱。他说他的篆刻前无师承,后无传人,“一世而斩”。每每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很惭愧,因为我压根也不会、也不想学篆刻,并且当时我还觉得这种事有点酸腐气。戈革比较自豪的是把他的篆刻作品送给了几个大家,如张伯驹、顾羡季、钱钟书、杨绛。据说钱钟书在几十年里一直用戈革送给他的藏书章。

我想戈革的篆刻有三件事可能会青史留名:一是钱钟书几十年一直用他送的篆刻;二是为于光远《碎思录》治印百枚;三是为金庸小说人物的名字所刻的印章。

值得一提的是《碎思录》这个书名是戈革建议于光远用的。现在再来翻看《碎思录》,尤其是其中的两篇后记,一篇是于光远的《求助于篆刻艺术家》,一篇是戈革的《刀下留言》,对我的触动很大。于光远在后记中写到:

我只想说我确实很喜欢这些印,感到非常满意。另外也应指出,除了治印之外,戈革教授还给了我不少其他方面的帮助。这一百篇短文中有几篇是受到他的启发而写成的,有几篇他帮我作了文字上的推敲,有几篇他帮我考虑了取舍。书名《碎思录》也是由他提出而为我接受的。

我想不管是于光远写下的超短文,还是戈革的篆刻,都是他们生命的印迹,值得我们永远纪念。

二、我微博《碎思录》的话题

于光远去世后,我写了一些微博来追思他,后来我觉得《碎思录》里面既有于光远的思想,又有戈革的篆刻,应该用微博的形式让更多的人来了解《碎思录》,了解那段历史。于是我在我的微博上开了一个话题#于光远《碎思录》#,这个话题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

#于光远《碎思录》#有两篇后记:于光远写的《求助于篆刻艺术家》,我老师戈革的《刀下留言》,于光远的后记中强调要让《篆刻传真理》很合我意。我最近经常讲要让微博讲大义。他讲了为什么要请我的老师戈革为此书刻印,还说《碎思录》这一书名是听取了戈革意见所取的

#于光远《碎思录》#于光远要在《碎思录》一书中使用篆刻,其意在写得少更要写得精!我的老师做的后记是《刀下留言》,他们这种做派和现在微博上的大V的风格相差甚远。于光远提出中国的篆刻要有所创新,要让它《言道言志言望》,我准备选出《碎思录》中的篇章和大家共享!

2013年我的微博摘选了于光远《碎思录》里的二十几篇。

2014年我去于光远家后了解到更多《碎思录》的写作背景,于是我又恢复了#于光远《碎思录》#这个话题,准备发五十多篇微博来介绍《碎思录》。于光远写的短文中有两篇和戈革有关,一篇是《篆刻传真理》,一篇是《言道言志言 望》。

篆刻传真理:不是姓名印、押署印、斋馆别号印、收藏鉴赏印,也不是吉语印、厌胜印或以闹骚语、风月语入印,而是运用篆刻艺术以传播真理。这是求助于篆刻艺术家刻这些印章中许多的宗旨。不敢说所传皆真理,有此愿望而已。

言道言志言望:求助于篆刻家的艺术,讲一些自己以为是正确的道理,讲一些自己的志趣和希望。这些道理、志趣、希望,想讲给别人听,更是作为座右铭来鞭策自己。

今年春节期间我去拜访画家崔森茂时,他说中国人最高层次的礼品是篆刻,将个人用生命体悟的真谛用篆刻的形式记载下来,这是最好的礼物。最近,我一直在思考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新经济的发展之道表达出来。三月中旬我要去哈佛演讲,在准备的时候,我想用中国式的思想、易经式的思想来思考中国新经济应走的道路,这就是——

新经济:创业、孵化、集群
新业态:分解、融合、新业态
社交化:分享、集聚、链接

在思考的过程中,我发现于光远写《碎思录》的过程就是“易经洗髓”的过程,我要学习于光远“易经洗髓”,学习戈革“刀下留言”,我想把我的这些生命体验也用篆刻的形式保留下来。

三、“刀下留言”的《碎思录》

这次去于光远家,了解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于光远当初是在那么特殊的情况下写《碎思录》的,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1986年底,胡耀邦被免去了总书记的职务,不就于光远、张光年也被中顾委开了“生活会”,实际上就是批判会,于光远的生活会共开了九次。于小东向我们介绍最近在《炎黄春秋》上发表了王晓中的文章《1980年代后期的于光远》,详细介绍了中顾委召开于光远生活会的情况,生活会提出于光远所犯的五大问题:1、制造“马丁风波”;2、“双百方针”纪念会问题;3、社会科学院马鞍山马列讨论会问题;4、于光远五十周年学术活动纪念;5、社科院经团联摆脱党的领导等问题。

于光远的第一大问题就是“马丁风波”。1985年11月2日,在于光远的支持下《工人日报》发表了马丁的文章《当代我国经济学研究的十大转变》。国外评论认为马丁的文章反映中国出现了怀疑或否定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思潮。所以马丁事件是于光远第一大罪责。第二大问题就是“双百方针”纪念会问题。于光远在“双百方针”发表30周年之际召开了多次讨论会,这被认为是右倾思想的表现。我记得当时我刚到北京就参与了《自然辨证法通讯》召开的“双百方针”30周年讨论会,为此我还专门写了一篇回顾“双百方针”30周年的论文,编了一本“纪念双百方针讨论文集”,听说“双百方针”30周年纪念会竟然成为于光远的第二大问题,我感到莫名的诧异。而于光远五十周年学术纪念活动被认为是个人脱离组织,大搞个人崇拜。至于社科院经团联摆脱党的领导问题最有争议,在生活会上李昌为于光远辩护,李昌夫人、经团联的秘书长冯兰瑞也专门写了材料说明经团联的运作情况,为于光远澄清。应该说,这个生活会受到于光远本人和李昌等其他一些人的抵制,开得很不成功。

据孟苏回忆:当时只是知道在胡耀邦被开党内生活会之后,于光远和张光年也被开了生活会,但是生活会的具体内容并不知道。于光远被开了9个半天生活会,是时间最长的。之所以开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于光远不承认自己犯了“系统性错误”,据理力争。至于生活会现场于光远讲的不多,他只是说过这个会是中顾问委主持召开,参加的人员10几个,规模是控制的,也不准新闻媒体参与。

孟苏说《碎思录》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于光远在被召开生活会之后,一段时间里于光远很苦闷,每天夜晚都睡得很晚,就开始写一些小短文。后来于光远写了100篇小短文,就想编辑成册。他的想法比较特别,想把每篇都配上篆刻,有些自己的特色。于是于光远找来我的大学老师戈革治印百篇,每一篇文章都对应着一幅篆刻,然后交给了香港经济导报社出版,这样一本珠联璧合,精美别致,内涵丰富的书就问世了,这就是《碎思录》的由来。

四、于光远与胡耀邦关于《碎思录》的佳话

于光远把他写的小短文抄送给因“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而下台的胡耀邦总书记。其中有一些是关于个人生活准则,属于自勉一类的,其中也有一些是来自生活会之后的思考,还有一些是对学术讨论方法的探讨,是用碳素墨水写在一个本子上,本子用完的时候,一共38篇。装裱完之后,发现字迹模糊,于光远到荣宝斋买了宣纸重新抄写一遍,装裱后送给了胡耀邦。

此后,与胡耀邦有一段诗文交往。胡耀邦看了《自勉》三十八篇之后,给于光远回了一句诗:“‘青松寒不落,碧海阔逾澄’录甫诗句酬光远同志赠胡耀邦戊辰夏”。在这个基础上,于光远继续写了下去。1988年他到305医院看望胡耀邦,两个人对个人修养、对养生谈了很多,他就有意将这些短篇收集成书。

1988年9月,胡德平给于光远送来胡耀邦的一首打油诗《戏赠于光远同志*调寄渔家傲》:“科学真理真难求,你添醋来我加油,论战也带核弹头。核弹头,你算学术第几流?是非面前争自由,你骑马来我牵牛,甜酸苦涩任去留,浊酒一杯信天游。”看了这首诗,于光远觉得胡耀邦的精神状态不错,也就很高兴。他们相约长寿80万小时,为社会多做些事情,没想到胡耀邦第二年就走了。

来源:王德禄搜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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