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台湾商人、书呆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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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湾涂老板

科技大学的刘强与我共同开发的一种手机高能充电器马上就要大功告成!

所谓共同开发,实则是我出钱,刘强出技术。刘是科大研究生,年龄虽不大,技术却很高。我吗,从学校下海挣了几两白花银子,偏爱科技含量高的项目。再加上我与刘强多年朋友,所以一拍即合,合作顺利。

两年过去了,刘强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则囊中渐空终不悔。虽说眼下还有发热较高的问题尚待解决,但我俩已在憧憬将它嫁向市场,名利双收的美妙前景。

正在此时,一名“第三者”——台湾一家通讯器材公司的涂老板撞了进来。刘强喜滋滋地将他介绍给我。我第一眼就没好印象,此君一身肥肉不说,还满脸雀斑兼凹凸不平。但他一双小眼却慧眼识珠,几番观看便认定我们的充电器是个宝贝,具有广阔的市场前景。同时,他也是个行家里手,同刘强进行技术对话有板有眼。接触几次之后,他彬彬有礼地表示,如蒙不弃,他愿意与我们合作开发该项目。一是他先出一万元,以解决充电器的最后技术问题;二是双方合股成立一家公司,专项开发此产品,将产品推向国内国外市场。我们以技术入股并负责生产,占40%,他以资金设备人股并负责销售,占60%。刘强闻言大喜,庆幸这一下不仅解决了最后的经费,更重要的是解决了将它推向市场的大难题。他知道,他们科大有许多科研成果因无企业白马王子的垂青而待字闺中成为老处女。

我毕竟经过几年商,栽过几次大跟斗,“阶级斗争”的弦绷得比较紧。我提醒刘强,与人合作,首先要对对方的为人、信誉、实力等有基本了解。刘强说,怕什么,反正他出钱,技术在我们手中,万一最后干不成,他损失钱,我们技术安然无恙。我一想也有道理,但还是坚持同他多接触几天再说。“他公司太远,我们考察不到,但对他人品,我们总可以了解一二吧”。我对刘强说,坚信自己下海几年后炼就的“火眼金睛”。

二、宾馆漂亮妞

几天之后,涂老板邀请我们乘船游长江,说一切费用由他出。我与刘觉得这是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便欣然前往。

码头上,涂老板钻出汽车,左手拎一个精制密码箱,右手挽一名绝色佳人。我与刘定睛一看,佳人国色天香,杨贵妃的肌肤,赵飞燕的柳腰,媚眼顾盼,秋波无限,红唇轻启,春色满园。涂老板看来情场上亦是慧眼识珠且手段高强,下榻我市几天功夫便“寻芳尽处得红梅”,采来如此佳人,“夫妻”双双游长江。

一路上,涂先生挥金如土,给张小费,竟是百元老人头,仿佛那盛钱的密码箱太沉重,他急于减轻负担。对此,我丝毫不为所动,在漂亮女人面前潇洒气派,在生意伙伴眼下逞强显富的场面我见得多。但成天呆在实验室的刘强则唏嘘不已兼喷喷赞叹。

当晚上岸,在一家豪华酒楼吃了一顿乌龟王八,随后直奔一家靡靡之音中的夜总会。涂先生大把洒银,梅美人小鸟依人。乐声一起,双双相拥入池。一曲舞毕,涂老板醉眼朦胧:“你说过,你爱我,是吧?”“当然,我爱你”。梅小鸟启朱唇、吐玉音。涂老板闻言又顺手塞给“小鸟”一张老人头。此种场合提到“爱”实在令我起鸡皮疙瘩,而刘强最不服气的是,涂老板那一脸凸凹居然赢得美人满眼秋波。牛粪鲜花的不平使得一表人材的刘强叹惜声声。我安慰他说,涂老板好孬也是中国人,骨肉同胞,梅小姐投怀送抱,肥水也没流外人田。等今后咱们产品上市,财源广进,你还愁没依人小鸟?

不过,话虽如此说,我和刘都对涂老板大打折扣,如此纵情酒色,不是正派生意人行径,与他合作……

然而,第二天返回时,我改变了对涂的看法。

船逆江而上,江两岸污水横流,水面上垃圾成片。涂老板见状痛心疾首:“长江是我们的母亲河呀!我们不能只顾赚钱不顾生态环境,只顾经济发展不顾子孙后代……我们只有一条长江,世界也只有一条长江啊!”涂老板慷慨激昂,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和激愤,一扫昨日酒楼舞厅中的脂粉靡音之气,顿时令我刮目相看。也许,生意人都喜欢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台湾商人更如此,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对生态环境如此忧虑、如此关心的生意人却不多,也许,这才是涂老板的本质。与有这种爱心的生意人合作,想必他不会一心钻在钱眼里。

当天晚上,在涂老板下榻的宾馆里,双方正式签约。对了,梅小姐也在场,站在涂老板那边,仿佛是他的私人秘书。本来,这种宾馆小姐陪吃陪玩可以,谈正事则应退场。涂老板看来深受“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影响,须臾离不得女人。

合同条款是早就商谈过的,双方一签字就大功告成。涂老板倒也爽快,墨迹未干,啪地便抛出一万元“科研费”。梅小姐抬秀腿,扭细腰,笑盈盈地走上来,一手挽着刘强,一手挽着涂老板,莺音玉吐地说:“真心祝贺你们合作愉快,财源广进”。

美酒、佳人、金钱、合同,刘强有些醉眼迷朦,眼前“秋水共长天一色”。我也有些头重脚轻,只觉“落霞与孤鹜齐飞”。

三、夜半美人香

两天之后,涂老板将刘强单独召到宾馆,告诉他,他已将合同传回台湾本部,那边对此项目很感兴趣,也完全赞同,并决定大力投资开发。不过,他们希望在投钱之前能亲眼见一下充电器及有关资料,因此,希望涂回去时能带上有关实物。

刘强虽从未经过商,但对知识产权却不乏保护意识,当即表示暂不能提供。涂十分为难地说,他的公司是个股份制公司,虽然他控股,但其他几个股东的意见也得听,否则项目马上就会遇到一些困难。

刘强犹豫不决,打电话找我,恰巧我又外出。涂见状也不勉强,电话召来梅小姐,三人直奔酒楼饭店,不谈工作,只管娱乐,在美酒佳肴纸醉金迷中潇酒走一回。

午夜时分,三人尽兴而归。在实验室里呆久了的刘强早已被旋灯溢彩迷糊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再加上葡萄美酒多喝了两杯,绝色佳人一双媚眼又秋波频传,待回到宾馆进入涂老板单独给他开的房间里,刘强已是头重脚轻兼心旌摇荡。

梅小姐没有走,她非常娴熟地泡上茶,又给刘强送来一张温湿毛巾,然后紧靠着刘强坐下。

“刘先生”,美人双眸晶晶闪烁。“知道吗,我们今后还要在一块共事”。

“一块共事?与你?”刘强大为惊诧。

“刘先生,你一定非常瞧不起我”,美人突然以一种凄婉的声音说,“其实我很无奈。我一心希望能有一份稳固的、那怕收入不高的工作。涂先生是个好人,他告诉我,公司成立起来后,让我到公司来上班”。

“那太好了”。刘强闻言喜形于色。

“可是,涂先生收到台湾公司的回函后非常着急”,美人忧心忡忡地说。“要是他不能带回去一个样品和一些有关资料,那边会说他做事太轻率,咱们的公司可能就不能尽快上马。”

美人说着欠过身子,轻轻握住刘强的手,一绺秀发拂在刘强脸上。刘强一阵昏眩,乱了方寸。

“刘先生”,美人凑得更近,脸几乎粘在他脸上,“我其实非常喜欢你这种素质高,有知识的文化人,我非常渴望同你长期共事……

灯,不知怎么灭了,黑暗中,一股浓郁的香水芬芳,铺天盖地地袭来……

四、黄鹤一去不复返

几天之后,我出差回来,听说涂老板已将样品和主要技术资料囊括而去。我顿时失声叫苦!

刘强已知失误,但还寄希望于涂老板会尽快携钱返回,共创合同上拟定的大业。

刘强这个书呆子,还以为一纸合同是巍巍宪法,可以令海峡那边的涂老板遵纪守法。

果然,涂老板黄鹤一去不复返,连个电话都没有。我按他留下的名片打过去,公司健在,老板无踪。刘强恨恨地拖我去找梅小姐,说她可能还同涂有联系。我本不愿去,知道梅小姐与涂的交易也已做完。此刻,可能正有另一只“小鸟”依在涂的怀中,冲着那凸凹不平的脸说:“我爱你”。

但刘强坚持要去。

在宾馆的地下0K厅里,一位打扮时髦的女郎告诉我们,梅小姐是红人,一向“业务”很好,从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女郎还不无羡慕地说,这次她陪一个台湾老板,一个多星期挣了足足两万元。

两万!我同刘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可怜刘强还梦想同美人共事,等待她来我们那“合同公司”干一份“固定工作”。

步出宾馆,刘强低着头喃喃地说:“技术还在我们手上,我们另寻伙伴合作开发”。

我酸楚一笑,心想,等你找到合适的伙伴,涂老板的产品可能已经“反攻大陆”,占领了“江山”。

我忍着没将此道理讲给刘强这个书生,只抬眼向那灯火辉煌的宾馆投去深深一瞥,然后淡淡地说:“两年寒窗苦,十万雪花银,换得一夜桃花梦,真是良宵一刻值千金呐!”

(《企业销售》1998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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