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敖先生,我从不说三道四,因为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不是寻常之辈所能洞察。我甚至认为,如果你能理解欣赏他的的言行,你基本跟他处于同一水准。我所说的同一水准,意思是对事物的感受及理解,并非指个人的处事能力。

最近,我有个当地的爆炸性独家新闻,但由于担心后果而未敢报道。从本人的懦弱,我深深感到李敖先生的强悍!不谈他写了那么多著作,像柏杨那样影响了大陆一代人,也不谈他不屈不挠的战斗史:吃了六年官司、锲而不舍印禁书、跟形影不离的衙役周旋到底、扒自己的仇敌──蒋家王朝的祖坟,就拿他在北大的演讲来说,他真的做到了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他锋芒毕露地指出现今北大是什么货色,冷嘲热讽了那些尸位素餐者;他还说,如果这组织有北洋军阀的肚量,可邀请他来当北大校长;对于各国政府碰到群众示威,黔驴技穷,动用重武器的行为,也公开表明了“政府都是王八蛋”的立场。最主要的是,面对“热兵器”时代,民众只有菜刀,没法跟专政机器相匹敌的窘境,他就言论自由和广场问题,以具体事例,平心静气地向执政者和民众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另外,让人发笑的是,李敖借此机会还有根有据批驳了马克思几句。

李敖为了到北大一展身手,多年卧薪尝胆,委屈求全,放了许多烟幕弹,在香港凤凰台讲了许多该组织中听的好话,总算有这么一天,敲坏木鱼,修成正果,登上了北大讲台。他别具一格的讲演,明目张胆拓展了大陆言论的自由度,他以幽默嘲讽、玩世不恭的形式,像王朔那样,最大限度地颠覆解构了权力话语,真是喜笑怒骂皆成文章。当然,他在干反专制的公益事业时,也没忘记照顾自己,就是尽力扩大自己的名望,和有机会再赚几个银两。不幸他所做的一切,居然引起不少误会,不少批评。遗憾的是,有许多还是出于我的同道师友。他们太严肃了,太正经了,像要求党员似的对待一个同志。非白即黑,非此即彼,不看主流,计较支流,容不下眼里一粒沙子,满世界去寻找成色十足的金子,和没一丝杂质的纯净水,不能原谅李敖的任何瑕疵,尽管这些批评也是出自于满腔热血与理想正义。

我认为李敖是个有勇有谋的斗士,不管你能看出他这样那样的缺陷,比如,他特别喜欢喝蜜糖,台湾警察的蜜糖要喝,香港凤凰台的蜜糖,当然更要一口吞下;穷途末路时,他曾以赌博为生,也曾为殷海光的住院费耍过花招;还有,好色啦,骂人啦,两面三刀啦,心狠手辣啦,缺点真的数不完。但不管怎样,他仍然是个足智多谋、具有道德底线的斗士。

面对这个险恶的世道,人们没有权利强人所难,要求他当赤膊上阵的李逵,和勇于扑碉堡的黄继光,因为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旷日持久的、老鼠玩猫的游戏。受伤没担架,自己扎绑带,没有粮饷,没有编制,付出的成本也只能自负盈亏。从长城到秦城,从座上宾到阶下囚也只是一步之遥。当然他知道,多年累积的名望,是人身安全的盾牌,囚禁秦城,谈何容易!所以他才“一点都不正经”地发挥余热。如果设身处地想想李敖讲演时的处境,他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并且还要看刘老板的脸色,你就会谅解他时不时的言不由衷。在清华大学讲演,他显然囚禁于秦城和朋友义气的铁屋子里。在我眼里,北大讲演,先生在为公益事业当义工。清华讲演,李敖在为自己赚铜钿。李敖跨海征西,纵横捭阖,为大陆自由民主开牢门当义工,对他要求不能过高,应该理解他加个老鼠仓。

我真诚希望同道师友不要被先生这几年来在凤凰台施放的烟幕弹所蒙蔽,抛弃成见,重新认识,评价李敖。网上查封关于李敖的话题,报刊宣传急剧降温,百度对李敖北大讲演所作的屏蔽,其实也有力地证明李敖是何等人物。

我认为,李敖骨子里是个叛逆者,他难移的本性,至少目前仍怂恿他以志愿兵的身份,尽力开拓大陆言论自由的疆土,并为大陆跟台湾的和平作出贡献。

一个年过七十的人,依然保持如此旺盛的斗志,如此出奇的韧劲,为反专制争民主当义工,说明“五百年只出一个李敖”此言不虚。因此,我将李敖视为同道,视为楷模,中国知识界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

李敖是无比的斗士、卓越的学者、平凡的作家,他也是当代中国的伏尔泰!我跟他活在同一时代感到荣幸!有人说,你这么推崇李敖,说明你与他臭味相投,说不定是他的粉丝,我说是的。我不但是社会的良心──刘宾雁的粉丝,也是理想的象征──刘晓波的粉丝,同时也是斗士的标志──李敖先生的粉丝!

江苏/陆文

2005年9月24日

文章来源:博讯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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