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动物有关的文学,好像还是近两年才热起来,如《狼图腾》。之前国外文学,有日本夏目漱石的《我是猫》,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还有诺奖获得者莫里斯 梅特林克的三部曲之《白蚁的生活》、《蚂蚁的生活》,和E.B.怀特的《夏洛的网》。这些都是与动物相关的文学作品。至于童话和寓言,那就太多了。印象比较深的有M.H.吉罗夫人的《列那狐的故事》和伊索寓言。两者都是借动物来说人。通过动物反映人的品性、特征,尤其是人性上的缺陷。那些动物其实并不没有作品要表达的意义那么地重要。

而中国和动物有关的文学作品,传统的也只有一部《山海经》,一部《聊斋志异》而已。山海经中兽禽之属大都其鸟异兽神幻之类。一般动物都是敲键盘敲不出来的罕见字,少数几个种类,倒是为我们所熟悉,开创了神话动物的原型。如比翼鸟:在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又如凤凰:鸟,其状如鸡,五采而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也有极少数我们常见的动物,但也具有某种神奇,如鹦鹉:鸟,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更多的是人与兽结合的怪兽。总之,山海经是一部动物神话,是上古人对于不可知不可控的大自然的畏惧与敬畏之作。至于《聊斋志异》则是鬼影重重、人兽迷离。动物都得了道成了精化成妖,都会化为人形,所以除了知道她们的本身是狐妖粉蝶蜘蛛之外,与动物并没有多少关系。

至于动物文学,则更是国外的产物,动物文学这个概念对我们而言,还比较陌生。这种将动物置于现实的层面,观察、生活、记录描述它们的生活习惯、生存环境、生存法则和习惯、性格、心理,以及与人接触交往过程中它们的经历、故事,可归为动物文学。而与动物相关的,以动物之名,进行的虚构文学创作的作品,则可称之为动物的文学。这两者有根本的区别有两点,在写作手法上表现为非虚构还是虚构,在目的上则表现为关注动物还是关注人类。

我们没有自己的动物文学,关于动物的文学也并不丰富,但是,我们有很多与动物相关的成语、俗语 狼狈为奸、狐朋狗友、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狼心狗肺、猪狗不如、蛇蝎心肠、鸡鸣狗盗、蛇鼠一窝、狗眼看人低、狗改不了吃屎

看看,这些动物有多么不堪。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中山狼这一忘恩负义的形象连大才子曹雪芹都很认同。狼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如果只是这些动物凶猛凶残,而并不在人的身上找到共同点,那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多流传广泛的词汇。可以说,这些成语俗语的流传正是因为它反映了我们人的某些劣性特点。因为我们自认为是高普通动物一等的存在,那位憋屈致死的丹麦王子就说“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所以,当一个人没有表现出应有的人的高贵属性时,我们便用这些动物的属性来辱骂叱责贬低他的存在价值。这实在是一个绝妙的办法。

我们在动物词汇上见到我们自己的存在,我们以我们的需求要定义那些不会开口讲话的动物。在一个四处充满话语权的世界,动物是完全的弱势,它们没有自身,它们由我们来定义。这就是我们和动物共同存在的世界。在这种语境下,我们没有真正的动物文学。所有的动物,可爱也好,可憎也罢,都服务于我们的需求。

但是,在沈睿的这本《荒原上的芭蕾》中,你能见到一种全新的动物文学形式,她将动物视为与人同为自然的存在,她还原动物的本性,她将在动物们身上对照我们人类的社会,这是一种全新的视角,带着文化解读的语境,在动物们身上分析反思我们人类的生存境况。

敲窗而入的烟灰色猫咪兜兜,荒原上成群经过的芭蕾舞演员一样优雅的羚羊,像闪电一样飞过的卡犹狄,误入家中狼狗窝棚又夺路而逃的鹿,性格迥异却都从来不认为看家护院是他们职责的三只大狼狗,在空间感消失的白色世界中的一只蓝色小鸟。至于美国象征的白头鹰、有纳西塞斯情结的蓝色壁虎,和作者认为的保护神 狼。作者用平等水平的眼光,甚至是欣赏的眼光看他们。

它们的权力、斗争、爱与家庭 沈睿在动物们身上,分析它们的看到了许多人的特征,或者也可以说,这本书让我们意识到,我们身上的动物性,总是超乎我们的想象。作者对动物的介绍,是对人类自己学习和理解,她对动物的想象,对人类在地球上的位置的想象与思考。

这是一本动物故事的小册子,但又远不止我们要爱动物这个层面的作品。翻开这本集子,你会发现,你已经来到北美辽阔苍莽的荒原,在那里,与成群结伴伴着夕阳散步的优雅雍容的羚羊们相视相对,你看到它们,你看到荒原,你看到自由,你看到人类的现代化进程,你看到时间流逝,你看到人类与自然,你看到人类塑造的环境,你看到环境塑造的动物,你在它们身上看到自己,你在自己身上看到受限的它们 这是一次动物之旅,这是一次文化之行。

这是你未曾读过的动物文学。

2011年7月4日

文章来源:沈睿的博客
2011-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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