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全球化与全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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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9月14日在《知识经济与全球化学术研讨会》上的讲话

用开学术讨论会的形式纪念一个人或一个机构,是中国百年来很好的传统,我到现在还记得商务印书馆的创办人张济深60岁时,便有60周年纪念论文集,这个论文集在当时都是第一流的。这在旧中国很多,现在反而很少了。刚才主持人介绍我是专家学者,使我很惭愧。我既不是专家,也不是学者,我的经历唯一可以自豪的是当过22年右派。这迫使我思考了很多问题,用孟子的话说是“忍心增性,增益其所不能”,但我损失的时间无法弥补。全球化的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年,而且写了文章。我今天的讲话也要写成文章,但要等到明年再写。因为我认为对于“全球化”问题,不经过3、5年的时间,提不出过硬的观点。我的老师陈寅恰先生曾告诫他的学生,一本书写好后,不要急着出版,要等10年后再出版,这在今天的中国恐怕是大煞风景。大家都急着要稿费,要出名,等10年岂不是浪费时间吗?但我仍然赞成这个观点。关于“全球化”问题我思考了很久,讲得也比较早,明年我到美国去,研究的题目就是“全球化”,而且叫“全球化的悖论”,“全球化”不是一“化”了之,也有反全球化的,而且不是反一年两年,也许要反一百年二百年。这根据过去“全球化”的历史就可以看出来。现在我就开始关于“全球化”的漫谈,题目就暂且定为“全球化与全球价值”。

我虽然不是研究员,但我算是一名“学官”,我经常劝搞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的同志,有几个问题必须经常注意。我说“注意”,不是“研究”,研究是研究不了的。第一个问题:宇宙的起源;第二个问题:地球的起源。关于宇宙起源的问题现在有两个说法。比较公认的说法是“宇宙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的历史有150亿年或200亿年。这个理论间接地增加了唯心论和有神论的倾向。(但也并不绝对)。也就是“无中生有”吧。我们的江主席经常请社科院的及科大的讲法学知识,克林顿今年三月也请来一批学者到白宫去,他请的是霍金。霍金的理论我不懂,但有一条,他讲一百年后的21世纪,人必定与现在不同。按通常的观点,人类进化到现在是不会再有大的改变了。我不知这是否自然科学界公认的观点,但有人说他是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科学家。(我们历来把学术与广告和宣传混为一体,我则力图将它们分开。)(这是我们搞学术的一个很大的责任。)地球,据说有46亿年的历史。另一个问题是生命的起源,有400万年的历史,所谓“非洲老太太”。这个问题我曾请教过生物学家:人类是否同源。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清楚。但生物学上有一个例子:驴和马交配,后代是骡子。而人,无论是黑人白人,都能结合生下后代,且代代相传。这是“同种”的概念。所以,无论黑人、红人、黄人、白人,都是同一个来源。结论是:说到底,人类可能是由同,一对夫妻繁衍而来,以至今天的50亿人口。还有“文明的起源”。这些问题我们都应该关心,它为全球化的概念准备了一个起码的基础。国际上最早提“全球化”是在80年代,70年代“罗马俱乐部”曾提到一些全球问题,但是还没提到全球化。在中国,可能是我,最早在1991年提出“全球化”概念。我在《世界知识》和《科技导报》上撰文提倡“全球化”,可当时响应寥寥。但事情不过5年,全球化之言盈大天下可偏偏与我当初讲的“全球化”不一样。现在到处讲“全球一体化”,(不仅仅是经济),也不分经济和政治。我最反对这种笼而统之的提法,什么叫“化”?毛主席有一个提法,叫“彻里彻外,彻头彻尾”。“全球一体化”应是题中应有之义。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1991年距哥伦布1492年发现“新大陆”刚好500周年。1892年,全世界都认为哥伦布是英雄;到1992年,全世界都认为他是“坏蛋”。为什么?因为他把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带到全世界。所以,第三世界联合通过决议,不许讲“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正式的官方的提法是“美洲与旧大陆的汇合”。在座的同志可能没有注意这个问题。如果你碰到一个第三世界的学者,和他讲“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则你就是受了帝国主义思想的影响。但我还是要讲“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好比历史时代的划分,总要寻找一个有代表性的点,比如,西洋人大规模到中国来是在1840年之前,但我们仍然讲1840年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毛主席在天安门纪念碑上也题词:“由此上溯至1840……”,这我是赞成的。你总要找一个明确的点。当然,这个点的中心是明确的,但周围又可能是模糊的,这是历史学的常识。历史本是一个截不断的流,但研究历史要分阶段,这就要找出一个点来。我把1492年看成“全球化”的开端。以后是殖民主义遍天下,帝国主义统治全世界。然后是两次世界大战,我认为这就是“全球化”的题中应有之义。正如鸦片战争,帝国主义使中国蒙受灾难,但现在超出这一点来看,却是中国全球化的开端。没有鸦片战争,中国肯定“化”不到今天这样。过去500年的“全球化”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今后500年的“全球化”是不是一个一帆风顺的过程呢?就现在的国际问题研究领域来看,似乎世界大战的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今后几百年内世界大战的可能性。我认为,“全球化”理论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是我们的老祖宗马克思。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讲得非常明确。西方许多学者也把马克思《共产党宣言》中的话作为最完整的全球化理论。有些论断现在看来有些过时,但基本框架仍然有效。说“二十世纪”似乎有点“全盘西化”,我们应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年”。毛泽东在1949年宣布我们采用和世界多数国家共同的纪元。美国有两个年号一个是“我主降生”1998年,一个是美利坚合众国成立大约是200多年。美国总统签署的最正式的文件都有两个年号。日本不采用公元纪年,但日本是相当西化的。中国开国年号采用公元1949就是一个小小的全球化的标志。台湾到现在还讲“中华民国”多少年。这表明在一百多年的全球化过程中,我们比国民党更“全球化”一点了。

再讲后500年。后500年有没有大的冲突的可能性呢?不知道。现在至少有些理论已有点“全球化”的味道。比如大家都知道的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 我曾写过一篇评论文章。他在这本书的一开头就说“西方价值观不是唯一的”,西方不能影响世界。骂亨廷顿是“西方中心主义”的人,恐怕连亨廷顿的书都没读过。但往更深处看,他仍然是西方中心主义的。亨廷顿是美国贵族的后代。所谓“美国贵族”,就是最初坐“五月花”号到美洲,经过独立战争的“望族”。塞繆尔•亨廷顿一家是美国著名的世族。我们知道,美国文化的中心是“whites”(白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后来又包括进欧洲人、西班牙人等等。美国对“白人”的统计比中国精确得多。到2050年,美国所有的“白人”加在一起,将成为美国民族的少数。他们陷入极度的恐惧,却又不敢明言。因为美国是自由主义的国度,不能违反“PC”(政治上正确),尤其对于美国有身份的中产阶级。我也曾问过中国人,请他们摸摸良心讲:“你对黑人有没有歧视?”中国大学里的种族冲突都是同黑人的冲突。黑人说“只有到了中国才知道什么叫种族歧视”。中国女学生和白人谈恋爱,大家反感的似乎不多;而若她们与黑人恋爱,大家便觉得是侮辱了中国人一样。我们搞人文社会科学的人一定要看到人性的最深处,说出最真实的东西来,而不要讲套话、废话,这样不能真正地发展科学。现在有一种与马克思的理论比较相似的理论,就是托夫勒的理论。为什么说与马克思的理论相似呢?托夫勒的理论看起来浅薄,我们听起来是否感觉与马克思的理论有点相似?他把文明划分为三次浪潮: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和信息文明。关于信息文明有多种说法:“信息经济”、“知识经济”、“智能经济”……他的书当然不有说“深刻”,但看上去有点常识的道理。(现在我们的三次产业说也来源于托夫勒:采集产业、加工产业、服务产业,现在也有加上第四产业——知识产业的)依我看,托夫勒整本书真正只有一句话:第三次文明可能与第二次或第一次文明的代表之间发生流血的大冲突。当然现在研究现实的国际问题还看不出这种迹象,但再过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呢,我看就很难料,我觉得托夫勒的思想可能与亨廷顿是一样的,也是种族偏见所致。人口到下世纪末将达到55亿,本世纪初我们刚出生时,中国是4万万人口,占全世界人口1/4,也就是说,人类经过400万年的发展才积累下16亿人口,然后经过100年,到2000年要到55亿或60亿,这个数字是可怕的,因为地球上的能源是有限的。(有时中国人把能量和能源分不清楚。)这是用后500年的眼光来看全球化。如果用1000年的眼光来看呢?如果我们相信人类是由同一对夫妻生出来的,那么什么时候开始分白人黑人?最近《参考消息》说是在3~5万年以前。我们当然不能想像各人种的差别完全消失,但各种文化通过摩擦、冲突,最后达到大体的融合,却是一定的。这才叫全球化。那时的“全球化”才能称为“一体化”。现在到处讲“全球一体化”其英文字是 Integration,台湾翻译为“整合”,又比“一体化”语气轻一些。“一体化”是“全球化”的题中应有之意,但须分阶段,现在谈“一体化”,未免言之过早,且形成误导。现在真正能谈“一体化”的只有欧洲。欧洲是在经历了人类两次最残酷的世界大战之后,1950年提出煤钢镍联营的舒曼,也没有提出“一体化”。“一体化”只是最近二十年的事,而且只限于西欧,慢慢才纳入北欧和东欧。欧洲是世界上彼此文化最接近的地方,但天主教和东正教的文化差异是巨大的。土耳其至今挤不进欧洲共同体,正是文化和种族的原因。所以,要想“全球一体化”,至少要到文化和种族的差别不被认为很严重的时候,甚至肤色的差异也不被认为很严重,这一点,我虽自认为开明派,也很难想象。所以,500年不算长,也不要认为500年完全不可能来一场大战。中国处于工业化尚未完成的阶段,但托夫勒把中国列入第二浪潮,即工业文明的国家。至于工业化已经完成的国家,则是美国和西欧。南斯拉夫属于“边缘地区”。这是粗略划分。

第二,讲讲全球价值观的问题

在我刚刚提出“全球化”概念时,中国的个别杂志认为,“全球化”是美国殖民全世界的阴谋,响应它,就是甘当美国殖民地。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就拿我们现在的日常物品来说,没有一样东西是我们老爷爷时代留下来的,我父亲现在130岁,依他来看,他不承认现在的任何一样东西是中国的,包括你们的眼镜和衬衣。也许现在还有人穿布鞋,这是中国的,但你们脚上的袜子是西方的。有人讲中国有四大发明。其实西方也有很多发明,比如玻璃就是,针织也是。我非常反对中国的沙文主义,开口就是中国五千年文化。这“五千年”是哪里来的?民国时章太炎《大汉魂》中有四句诗、光祖宗之咸林,振大汉之先声,抒怀想之经验,发思古之幽情。文章出自《班固燕然山碑汉有大将军窦宪北伐匈奴,有班固诗记功》。 下面的皇帝纪年是四千几百年。现在又有人说中华六千年或七千年文明。真正有六千年文明的是埃及和苏美尔。我十三年前到过埃及,曾参观过埃及博物馆,埃及博物馆在考古学上是举世无双的。当时有些台湾人问我:“我们中国文化比它要悠久多了吧?”我毫不客气地说:“我们根本不能和人家比!”中国的甲骨文比埃及石头上的文字,历史显然短得多。当然,中国有一点是可以骄傲的,就是青铜器。青铜器大概只有巴比伦文化有。埃及人没有,但埃及有金器。中国当时还没有提炼出金器来。所以我明确宣布,我是反对“大国沙文主义”的。要想“全球化”,首先必须有全球化的眼光和气度。能和别的文化相处。对于高于我们的西方文化,不要有自卑心理,全球文化终归要融合;对低于我们的,如非洲文化,也不要有自大心理。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

现在讲全球价值观。有的个名词在学界挺流行:一个叫“普遍主义”,一个叫“多元文化主义”。现在“多元文化主义”这股风挺厉害,起源应该在美国,现在美国各大学都在改变课程。前几天有人打电话向我请教一个词:illiberal education。我说我不懂。原来有一个词是:Liberal education 可译为“通才教育”,这个illiberal education 是什么呢?从字面上看是“反通才教育”的,难道是“专才教育”吗?比如文学史,在西方就专讲西方文学史。而西方人到中国来,学的也是“中国”文学史,从《诗经》讲起,根本不分什么东方文学、西方文学。每一个古老的文明都把自己看成就是天下,就是大下之中心。巴比伦、埃及、希腊、罗马、中国均是如此,没有例外。现在中国人应该学会谦虚一点,天外有天,不要自认为了不起,而且我们落后于别人。我特别赞赏韩家湘同志的一句话,在一次大约是关于新儒家的讨论会上,他拍案而起:“中国落后于世界起码 500年,不要吹牛。” 500年前什么时候?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似乎暂时与中国没有关系。但立即导致达•伽马的世界大航行,菲律宾就是达•伽马发现的。地理大发现和商业航行,自1492年,可以明确地讲。西方文化开始主宰全世界。我说:“西方中心论”是可以篡夺的。中国干得好,再过100年,也许就是“炎黄文化中心论”。现在“西方中心论”是一个事实,你批是批不倒的。就象过去批“反动学术权威”,如果真是“权威”,就批不倒。但“文革”的阴影在许多中国人的心中仍大量存在。我有一篇文章在《东方》杂志上发表,叫“全球价值与亚洲价值”。 李光耀有一本厚厚的书讲亚洲价值和全球文化。李光耀是亚洲价值的最高代表,但嗓门最大的,恰恰是被李光耀排斥在外的马哈蒂尔。因为马哈蒂尔与日本的石原慎太郎联合写过一本书,书名叫《亚洲可以说“不”》。但马哈蒂尔挑选的副手安瓦尔背叛了他,安瓦尔说:“如果我们不想被沙文主义掐死,就要向世界文明学习”我把他的话引用在我的一篇文章里,中国也有两种观点。一派人赞赏安瓦尔,另一派人则认为亚洲价值前途无量。什么叫“亚洲价值”?李光耀认为有两点:第一,孝敬父母;第二,好学真理。中国的农民只要有钱,一定要让自己的子女上学读书。而马来人则明显缺乏此观点。我参加过亚非会议,华侨对总理的热情简直可说是无以复加。但他们之间有一辩论。总理说:你们应该尊重当地人。华侨则说:我们刚来时只有一条小裤衩,可我们拼命干。而印尼人地里只要有一点收获,便去喝酒、斗鸡。公然表示瞧不起印尼人。那次讨论没有结果。于是签订了“双重国籍法”。这个问题现在也变成了大问题。现在在美国的华侨,有的拿了绿卡,比如有些台湾人,回台湾后照样做宫。双重国籍己成为现代化概念。因为美国人不在乎你,你还能在我这里造反吗?但印尼人怕你,你3%的人口操纵了它60%~70%的经济实力。所以这次就要闹事,就要烧你、杀你、强奸你。如果倒退500年,即中国华侨刚去的时候,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大家都是上古之民,浑浑噩噩,你不讨厌我,我不讨厌你,和平相处。但“民族主义”的概念、“主权国家”的概念,“爱国主义”的概念(不要以为爱国主义就是爱民族),同时又是一个全球化的概念,在这一点上,又是欧洲先行了 200年,比如 50年代,苏联专家在中国讲课,说中华民族是在鸦片战争以后形成的。那时中国的老教授拂袖而去,并告状到教委。但按照欧洲概念确实如此:只有外敌来临然后才能形成民族概念。苏联就是把欧洲概念移植到中国来。而苏联还与欧洲不同,自认为正统的马克思主义,有一种强加于人的口气。我们去参加日内瓦会议时,请了一个苏联专家讲国际法。他很神气,好像我们什么都不懂。依我个人看法,“价值”就是人之所欲,所好、所乐。孔子云: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所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也。食色,性也。因为太普通化,我们这里不谈,但更进一步,比如,穿西装,如苗族妇女的缨冠,这些就体现了价值标准。牛仔裤就有点全球价值的味道。连裆裤才是真正的中国民族形式。是土耳其人最先穿上小裤衩,他们最初传到欧洲时,欧洲人认为妇女在裙子里面穿小裤权是淫荡的表现。古人以前也穿裙子。上衣下裳,这里的“裳”是裙子,不是裤子。人本来是同祖的,但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下,经过几百万年,形成不同的文化。世界各国都有分合的过程。“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真理。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不仅混入了印第安人,由于地理大发现和商业革命,也使旧大陆内部的摩擦、冲突、磨合增多。价值各有所好,但至少有三种价值:乡土价值、民族价值和全球价值。现在美国强调“多元文化主义”。其实就是乡土价值,当然在美国不能叫“乡土”,应该叫“民族”。拉美人是各种民族混合而成。我们看拉美人,认为是白人,但美国人对拉美人心中很鄙视。现在美国的多元文化主义到了这样一个程度:连哈佛大学都要改变课程。讲文学史就不能只讲莎士比亚,还要讲拉美和非洲。现在保守派处于少数。而多数派是“少数民族”。所以,亨廷顿很害怕。中国人要讲李白和杜甫,又讲不了,这样就站到拉美人和黑人的统一战线上去了。我是反对莎士比亚独霸天下的。这个问题现在争论很激烈。最近美国有一本书,说雅典希腊人是黑人,希腊文化来自于非洲,所以黑人很了不起。而且发明这个理论的是白人。这很荒唐。

第二是民族价值,中国上下五千年,天人合一,孔孟之道,东方神秘主义在西方很吃香相对论受中国道家的影响,莱布尼兹看了八卦才发明二进位制,等等,这些都是民族价值。我要强调的是,全球价值在这几百年已经一天一天渗入到全世界人的日常生活中,这绝对不能否认,而且越来越实际上占有主流地位。但我们乐于否认这一点,因为否认于脸有光。最重要的是体制问题。反右派时说右派反对社会主义制度,从此大家然噤若寒蝉,不敢用“制度”这个词。其实,“体制”和“制度”根本没有分别。System 在中国本来有三种翻译:制度、体制、体系。今后,整个从文化上看,一个民族在世界上最大的光荣,就是一个民族在未来的全球价值体系中增加自己的贡献,这是一个民族真正的光荣。将来不仅应该有牛顿定律、爱因斯坦定律,也应该有中国人的贡献。我愿借用费孝通的一句话:全球从“一体多元”正转向“多元一体”。 这个道路,为保险起见,我推测起码500年。100年内不排除有发生大战的可能性。布热津斯基有一本书,叫《大失控》。这本书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分析国际形势,并无多大创见,第二部分讲人类问题,就有些触目惊心了。比如克隆,中国人似乎反对的不多,而白洋人反对的为多数。有一本书叫《美丽新世界》,作者是赫胥黎的侄孙,他就认为人类根本不可能统一。他把人分为五等。他实际上是讲人的本性本来就不可能一样,最后还要发生冲突。刚才讲“全球价值”,我认为中国的成份还是很少。1895年,对中国是很重要的一年。当时中国和日本都向西洋学习,中国船的吨位在全世界都是很高的,但东海一战,全军覆没。这对中国人的刺激很大。后来严复写了一篇文章,认为西洋之所以发达,中国之所以落后,“自由不自由异尔”中国全部文化的弱点,应在于“不自由”上。中国五千年文化的特点,就是“专制主义”。自由主义是中国唯一的出路。知识经济为什么在美国兴起?根本问题就是自由,我们缺少的恰恰是这个东西。

金吾伦附言:

慎之同志是在全民抗“非典”病毒传播的特殊时期,因可恶的典性肺炎夺去生命的。我与许多同事一样,至今仍沉侵在悲痛之中。

在翻捡慎之同志给我材料时,翻到了他的一个讲话录音整理稿,是他在我们几个单位主办的一次《知识经济与全球化学术研讨会》上讲的,主要内容是全球化。他在讲话中说,对于全球化问题需要有3、5年时间,才能有过硬的观点。去年他已在《太平洋学报》上发表了过硬观点的论述全球价值的文章,而事实上他在这次98年讲话中的许多观点,已经过硬了。我作为这次会议的主持人,事后我请我的博士生谢爱华整理出这个讲话稿,未经慎之同志亲自审阅过。现在又重新打印并发于网上,以飨读者,也寄托对慎之同志的深切哀念。

2003年5月20日

日新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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