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日本人介绍中国当代艺术是不容易的。在日本,当代艺术一直是「边缘里的边缘」的文化领域。所以,很少人能想象中国当代艺术在文化界占有重要的位置,不少艺术家靠创作维持生活等。

在日本,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社会上占有最重要的位置,影响力最大的文化领域就是小说。那时,不少小说家不但有很高的社会地位,还给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带来很大的影响。例如,日本各地有很多「温泉旅馆」,很多日本人喜欢住那里,吃旅馆提供的晚饭,在温泉洗一个澡,然后在「和室」里的栏杆休息一会儿。这样的温泉旅行方式本来是以描写的方式出现在夏目漱石、川端康成、志贺直哉等作家的作品里,然后很多日本人模仿的。滑雪、捧球、登山、美食等的爱好也是受小说家影响的。另外,写自己贫困生活的石川啄木、写自己颓废生活的太宰治等作家也对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带来不小的影响。日本小说家有那么大影响力的是1960年代之前。那时候,在日本,小说不只是小说,而是在思想、社会流行、生活方式上带有先锋性的文化领域。现在不是那样的。

中国当代艺术,它们在社会上占有最重要的位置,影响力最大的时期是1980、1990年代。目前最重要的艺术家群还是那时候出来的。1990年代中期,我经常访问在北京郊区农村的「画家村」。那边有几百个「自由艺术家」,他们住在农家,一边过着很颓废的生活,一边艰苦创作。在他们中,大部分的人很少有卖自己的作品的经验,所以他们过着贫困生活:例如几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天天吃方便面等等。但有些人在国外很有名了,他们都把农家的平房改为「四合院」、「美国式」等的豪华住宅,买吉普车,养狗,有二奶,过了有钱人的自由生活。

当时我跟他们交流的时候,在中国,基本上没有像他们那样独特的生活方式。21世纪以后,在他们中,大部分的人都成为「老大家」。同时,在其他领域中,例如国画、摇滚、独立电影、开酒吧的、创业者、市民活动等领域中,我开始发现跟当时自由艺术家很像的生活方式。有些成功人的生活是像当时成功的艺术家,「蚁族」等贫困年轻人的生活还像当时的贫困艺术家群。有可能,这是偶然的一致,我不知道当代艺术家对其他领域有没有直接的影响。但可以说90年代之前的当代艺术家是在那个时候的先锋人群,像1960年代之前日本小说家一样。

我接受过几家中国的美术杂志的采访,每次被问:比较1990年代之前的话,目前的当代艺术为什么丧失往时的力量?虽然我能指出目前当代艺术有商业化的倾向等的课题,但真的原因不在那边。当代艺术丧失往时的社会性、影响力的原因不是为了美术界和艺术家的问题,而是因为在目前的中国,文化领域扩大了,这使他们在文化领域中的特殊性少,于是当代艺术成为了只是当代艺术。

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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