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21日,中国著名持不同政见人士张林先生被当局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义审判。由于种种原因,我无法去安徽参见旁听。

对于张林先生的抓、捕、审与判,除了重申谴责和鄙视以暴力为依仗把自己的意志上升为国家意志的黑恶势力的非法侵害之外,我找不出比其他友人更多的反对、抗议的意见了。

我知道张林先生的名字,最初是1998年10月。

那时,为了预备“六四”10周年的来临,国内同道齐心努力。

海外的同道也摩拳擦掌,比较有影响的努力之一就是争取回国权利的闯关偷渡。

那时,我仍然窝在老家教书,许多的消息来自于收音机。

“流亡的朋友在闯关。如果大家都闯回来,前景未可揣测。”好友刘贤斌先生告诉我。

后来知道,宣传的成分更多一些,真闯回来的不多,记忆中好像就3个人:张林、我的一位同乡和另一位记不得姓名的人。并且,一上岸就被抓被劳教了。

“民运的主战场在国内,真要有所作为,劳教后出来干事情,比呆在国外什么事也做不了强。”贤斌如此说。我同意贤斌的意见,后来还总盼望有机会与这些闯关偷渡回国的朋友齐心协力干点事。

2001年10月某日,我被人约于成都市文化公园内,见到了我总在盼望有机会一见的人,说是3年前闯关偷渡回来的朋友,在新华农场劳教3年,刚出来。

面部浮肿、苍白,很是疲惫,看样子可以肯定,新华劳教农场很折磨人的说法不虚假。

我说了些久仰与佩服的话,我想我是在真实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然后,我和他谈起国内的情况,他茫然不知。

我和他谈起国外的情况,他茫然不知。

我和他谈起近年来海内外的一些共识,他要么茫然不知,要么言不及义。

约我的人曾是我和贤斌的同道,但因为分歧,我个人和他已经基本不象什么同道了,我的理解是我们在思想上存在不可填补的沟壑,况且,他的行为也让我觉得难以想像。我此刻在被邀约之列,大概是需要我来加强某种东西:用我来向海龟施加一种影响,用海龟来向我施加一种影响。这,我并不很在意。

我在意的是这海龟兼乡党的三种茫然不知。

我通过网络查询,没有究竟。我只好再找其他多条可靠的途径查询,说是与大家都没有什么关系的一个人。我想:或许是所谓秘密中的一类。但我对他的三种茫然依然不能明白。

外面的朋友告诉我:“不地道,保持距离。”

2002年初,我略为宽裕一点,也就是可以两、三个月内衣食暂无碍那种。乡党李才安兄坚持要与海龟乡党见一面,让我约请。我答应了。

李才安兄的艰难困境,我曾在《滑向边缘——再见李才安先生》一文中有记叙,所以,我预备在见面时接济一下他。但恰逢贵州廖双元大兄之妻吴玉琴女士患了癌症的消息传来,我很着急。

趁上厕所的间隙,我对海龟老乡说:“我手头有点宽裕,眼看就要过年,原预备接济一下才安,现在又听说贵州一位朋友的妻子患了癌症,如果你不很难,你接济一下才安,我考虑贵州朋友那边的事。是否可以?”

海龟勃然道:“他是叫花子吗?让我打发叫花子还行!”

我愕然愣住了,没有言语。

分手时,我拿出原本就计划给才安而后打算寄给廖双元大兄家的一点钱塞在才安手里,我心里流血,但我知道,我不是在打发叫花子,我的面前是我们的好兄弟——无论是这只海龟还是我欧阳懿,李才安兄在北大努力的时候,我们还在梦里。

后来,听说这只海龟和几个人提着麻将,找经济比较宽裕的友人“出血”。

“出血”的友人比较看重海龟的名号,我的预警也是白搭,我就不再言语。

再后来,一位更有钱的朋友颜鲁国先生被鼓动偷渡,付给他好几万元,结果在途中被蛇头敲诈,说是海龟并没有付钱,说是海龟告诉蛇头:这人是特有钱的富翁特有油水。偷渡者侥幸逃脱,在回程中叫家人过问海龟,海龟报告公安,说是绑架华侨请求保护。其后双方见面,海龟把我约到场,我不明究竟。另一边说:“他做了缺德事,怕我收拾他。”我愕然,而已。

我把这件事通报张明。张明说:“我一直奇怪,见到他总缺少一种亲近的感觉,而在其他民运朋友身上,我从来都不缺少这种感觉和感情。原来如此!真有吃民运人血馒头的人啊!”

另一位朋友在与他作了几次接触后慨然道:“我干过什么缺德事?竟然和这样的人交往!”

后来,我在《由追究温尼?曼德拉想到的》一文中隐隐约约提及这件事。

临行回美国前,海龟要求一见,我和一位友人赴约,策略地给了他一些德行方面的告诫,想来他未必领受到。他探问情况,我们说:“人才济济呀,欧阳懿,小排长而已。”

回到美国后,王希哲先生大势重用,我们很是愕然。但考虑到王希哲先生是个易冲动的主,我们没什么交情,也不打算听将令。不好劝阻,又怕惹太多的麻烦,就让与王希哲先生有交往和交情的人传话,但他们也不愿意。后来,海龟要在洪哲胜先生处代理我的稿费,我立即请与停止。

2004年12月4日晚,我被关在成都市府青路派出所。半夜里一个马脸而浮肿的中年国安来车轮战,要我交代问题,我不理睬。他问我认识海龟否。本来也不愿意回答,再看他提及这个让我没有什么好感的人,我毫不犹豫地说:“不认识!”马脸而浮肿的国安冲过来就狠踹我一大脚,说:“这也不承认!”这是我被国安殴打的第一次,到现在为此,也是唯一的一次。“不老实,他比你名气大得多,还是要就范!不就范能放他回美国?”我和马脸对峙了两个多小时,许是他的殴打冲动和其他原因,后来再没见他出场。

我入狱后,张明在为我的救援呼吁中提及“吃人肉馒头的学生领袖”,正是针对这特定的人和事,奈何他的指代不明,引起了同样关注我命运和爱护我等后辈共同身份、经历的孙文广老先生的撰文批评。我一直打算给孙文广教授说明这种情形并表示我对他在我入狱期间给与我和家人以及和我相同命运的人的帮助以谢意,但因为各种杂事缠绕,只好先在这里说明。(参阅孙文广先生《关于欧阳懿案的感想和建议》、张明的《欧阳懿获刑二年》、张明的《我所了解的几位四川民主党领袖》等文,作者注)

写到这里,我作了字数统计的查看,已经2000过头了。但我对于我这篇文章的主要人物张林先生的写作还放在一边,这似乎悖逆常情。

张林先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他是中国民间政治力量的忠实奉献者,他真真实实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没有徘徊和犹豫。关于这些,人们书写了许多,人们还可以从他自己的浑厚的文字中见证这种努力。

还有他的妻子芳草女士的证词:

他连一套像样的衣服也没有,而有朋友需要帮助,他1000、2000也毫不犹豫。

因此,我要再做重复的努力就显得累赘。

但我执意也要写写这位只耳闻还未来得及见面的张林先生,我只好在网络上寻找相关的资料。

在这种寻找过程中,翻看到我这位海龟乡党在王炳章先生出事后的一些事情上令人茫然的作派,想起过去的种种事情,两相比较,突然冒出“真心英雄张林”几个字来。

我在这篇文章中写前学生领袖我这位乡党的文字太多了,写同期闯关偷渡回国的张林先生的篇幅极少,我明白我这样行文仍然是一个阴谋。

我把这个阴谋最光明的一面献给张林先生,还为这篇文字取一个题目,为:

《别样的中国:真心英雄张林》。

2005年7月11日 四川遂宁

《议报》第209期

[附注1:张林,1989学生领袖,民运人士,独立作家,早前两次入狱共8年,现再被判5年。地址:安徽省铜陵监狱第一直属分监区邮编:244000]

[附注2:方曹芳,张林先生的妻子,地址: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大庆新一村130栋106号,邮编:233000,电话:0552-409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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