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Zhibiao

这次雾霾大辩论,崔卫平崔老师发展出一种观点,认为这中间包含着一次伟大的“公民运动”。这与柴静开宗明义的“这是我与雾霾的个人恩怨”有所不同,但在论者的角度,有所申发也属正常。只是,这一次“公民运动”更符合崔老师的定义,不符合一般的运动定义。

崔老师的名言警句是:你站立的地方就是中国,你怎样中国就怎样。这种吸纳天地精华、社会变动于“岿然不动之一人”的运动心法,已经被众多口炮党人口诛笔伐,受尽嘲讽。而在嘲讽的运用上,崔老师所代表的名门正派比口炮党人要差一大截,这是天然优劣势决定的。

直到今天,以“径行站立”求取“自我净化”,以成就“从我做起”的美好功法,还是有很大的受众群体。按照南派禅宗的核心口诀,这就是明心见性、立地成佛的社运版本。在政治倡导上,这也是温总星空论的民间版本。当然,也不该忘记温总的疾呼:改革需要人民的觉醒。

因为有雾霾的存在,望星空成为奢想,这就让“觉醒何为”走进了彷徨的境地:既然星空望不见,雾霾肆虐,施压政府还是鞭策灵魂?在这个问题上,一般人不加区分的国产自由派(如果更不愿不能区分的可称之为公知)产生了雾霾纪年之后最大的分裂,两下割袍,径自取义。

关于柴静纪录片所引发的事后张扬的喧哗,如果总结为一场“运动”,其实会很容易地发现,它并没有产生出明显可辨的权利诉求——而在众所周知的环境维权事件中,以权利话语凝结利益人群,从而以权利说抗争权力压迫,早是惯例——于此传播活动中难觅踪影。

一个剔除了权利话语的传播现象何以称之为“公民运动”?若要实现这个定义的自洽,就需要分别紧缩“公民”与“运动”的概念,依靠“追求内在禅定”与“凝固了的站立式中国”出面维持话语稳定。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坐地日行八万里”之运动心法。

朋友圈的许多口角之争与割席取义,大多源自于对“坐地日行”与“给我一个杠杆谈后撬地球”的不同依附,再有朋友圈的残酷筛选。朋友圈的这种震动其来有自,与其说是运动的取态,莫如说是话语的分化。正式以雾霾纪年的舆论界,承上启下。

朋友圈诸公之所以因雾霾讨论而产生保卫柴静的幻象,其出发点与锋芒指向绝对不是那些拿八卦攻击柴静的话语沉渣,而是那些用政治反对话语批评雾霾现象的口炮党人。后者脱胎于启蒙世代、一度混淆于自由派别,但在雾霾纪年中愈发展现独立性。

将雾霾治理的逻辑建设在政府作为之上,这其间的意蕴非常饱满,以至于各方话语阵营皆有所直陈,既各有重点,又有推演攻防。崔卫平所言“有人怕政府借治霾变得好起来”就是很明显的攻防话术,它要阻止政治反对话语在雾霾议题上集结影响与势力。

联想到朋友圈的站队与归位,国产自由派中的保守派别对引入反对话语诠释雾霾治理,充满了惊惧,进而对这些人产生了非常大的忿恨。这不仅仅是审美上的(知性柴静的男权想象),其实更担忧纯美的雾霾传播受到了玷污。捍卫柴静就成了保卫话语贞操的代名词。

你们还记得2013年初的事情吗?那年年初所发生的一切传播,与今年年初的这次,有着惊人的相似:蓄势待发的舆情、战术上相互冲突的分化、策略上的争执不下以及隐而不射的自由派互博。那时是政治反对话语的端倪,只有在今年这个民生议题上,它才告形成。

政治反对话语占据政治话题,可以理解;但是它也要占据一般的、政治意味不那么浓烈的话题,这显示出话题本身的政治化是在蔓延,在成长。三年两场,这加剧了国产自由派的分化,在我看来,已经没有铁板一块的自由派了,保守与反对反差极大,就像裘千丈与裘千仞。

雾霾一事,照见了公权内部的破碎却勉力维持整体性的图景。政治反对话语从13年初的政治议题上顺利转移至雾霾话题,这种无缝衔接与不违和之感,暗示了政治化的蔓延。而且在可见的将来,这样的情势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这就是国产自由派与政治反对派的“话语多党制”。

显然,政治反对话语不受欢迎,因为它是终结式的、把话说死了的、宣告前方有悬崖式的话语表达,这与保卫柴静的那帮自由保守派中年所加持的与过去理想勾连、与现实体制暗通款曲、与脆弱相联系的美感格格不入。过去为nz,今日为柴静,明天为XX,朋友圈的战争在所难免。

一种话语,只有在它统领了一般生活议题之后,才能真正宣告与其他话语竞夺的胜利。在一个早已政治化的大陆社交媒体场域,既能够让意识形态文宣话语大行其道,同样也能让政治反对话语轻松攫取生活类话题。这是传播环境造成的便利,“政治化”早已是官民共有、共享的舆论成果。

2015年3月3日星期二 11:05

来源:旧闻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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