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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另一首长诗《海鸥之歌》经过谭蝉雪三十多年的努力,终于使之在埋藏了半个世纪后重见天日,与《普罗米修斯受难的一日》合成光芒双壁。这首诗的发现不仅将改写当代中国文学史、思想史,还将重新让我们打量现代历史的精神中国,我们会发现那里有怎样的精神鼓舞?自由与生命又是历经了怎样的惊天磨难?自由从来未曾熄灭,自由藏在历史的深处,一直被专制文化所压迫。正如林昭在诗中所发现的“因为他怕自由象怕火一样;/他害怕一旦我们找到了自由,/他的宝座就会摇晃,他就要遭殃!”但自由如飞翔的海鸥,是上帝的精灵,即便是“破碎的衣衫上沾满血迹,/枯瘠的胸膛上布满鞭伤。”也要在这块贫瘠的精神大地上站立,因为她看见了道路、生命和真理。

这首荡气回肠、感天动地的自由绝唱一经问世就已经不只属于诗歌,虽然强烈的青春激情足以使自由的羁绊彻底烧毁。其中的光芒与其说是抒情的,不如说是理性的,但理性也并未损伤其中的诗性象征。因此,我不再愿意在文学的意义上谈论这首诗,以防阻断了她带给我们的历史精神信息。这首诗写在太阳工程最为耀眼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在大多数中国人沉浸在被解放的建设社会主义新时期的喜悦之时,林昭没有加入迷信的大多数,而是有自己确认的真理,并且不愿自己的自由被暴力地解放。当时的语境正如别尔嘉耶夫所说的自由的反对者喜欢用真理反对自由,强迫别人去确认圈定的真理的时代。但林昭清楚地知道,任何以真理的名义要求他人放弃自由的真理根本就不是真理,而是对自由剥夺的残暴。世俗世界中没有绝对的真理,只有绝对的迷信。真正的真理不会剥夺人们信仰的自由。而迷信因为害怕被治者,为了维护这种迷信常以剥夺人们的思想自由来得以实现谎言。在万里神州迷信的海洋中,林昭凭着她的智慧和信仰看到了真理的光亮,她要为此而上下追索。这首诗诞生于林昭的精神故乡——五一九运动时期,这个一度被历史遮蔽的新五四运动,使林昭与她的青春唤醒了人的主体性权利。作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她的自由和幸福不是任何主义强加的,她需要自己的独立思考、独立表达和自由选择。要知道,这种觉醒需要完成多少不可思议的现实挑战,或者要付出世俗世界的全部生存代价。但为了“真正把宪法规定的人权还给人民,使六亿人民自己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钱理群回忆五一九运动)林昭“宁愿让满腔沸腾的鲜血,/酒上那冰冷的枯瘠的土地。”林昭这种对于自由义无反顾的追求不是文学和诗歌意义上的,根据披露的有关林昭十四万字的血书知道,当时的她已经发现了通往奴役之路的危险。不管有多么美好的理想和坚定的承诺,道路的途中使人们放弃人的权利和尊严本身就是一种邪恶。同马丁·路德·金一样认为邪恶的手段根本无法实现美好的目的,因为手段是因,目的是果,并且手段是目的实现中的组成部分。要知道当时正是一个知识分子们放声歌唱的时代,尤其那些时代的抒情诗人们更是激情澎湃、引吭高歌。历史就是这么残酷,真理往往在少数者手里,而且必须为获得真理付出巨大的生存代价。然而,历史的法则往往是迟到的公平。林昭当年在狱中用血写下“在历史的法庭上我们将是原告。”“历史将宣告我无罪”。用青春的鲜血写成的《告人类书》、《海鸥之歌》并不是受于某种宏大的理想的感召,而只是重申了一些常识。这些常识在今天看来有的已成为常识,有的还在被权力的傲慢所踩踏。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相对自由言说的时代,但是言说者多,而在众声喧哗之下仍然是真正言说者的寂寞。这种喧哗中的寂寞一方面来自认知的欠缺,言说者没有能力发现诱惑中的危险,只是为了言说而言说。一方面来自人性良知,应有的良知泯灭在盲从与势力之中,从对暴力的服从进步到了对利益的追逐,真正的言说不再关注。在策略文化和市场利益的背景下,中国文学的言说能力一直未能形成言说的力量,甚至面临多重世俗势力的围剿。当铁凝刚刚动情地自问“我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们的写作配得上这个伟大而艰难的时代吗?”之时,有人问起她对重庆“唱读讲传”活动有何评价,她竟然智慧地说自己没有资格回答这样的问题。虽然从她的回答中我们已知道她对于“红色运动”的评判立场,但这种言说策略不是一个作家的,而是政客的。不是一个知识分子的,而是一个投机商的。在此,我看到了季羡林的精神遗传,我又怎么去要求她读一读林昭的《海鸥之歌》?这种带血的天地绝响没有任何言说策略,只是为了“把自由释成空气和食粮。”也不知身在作协皇冠上的铁主席读了这样的诗篇能否有评价的资格?

这首《海鸥之歌》又是超越思想意义及世俗政治学的。如果单纯以为她在用整个生命抗争了专制文化和暴政则会使她的真正精神受到伤害。可以说这首具有象征意味的诗歌是汉语思想中的奇迹,打破了汉语思维的历史局限,创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精神高度。她的意义不仅在于发现自由缺席的地方“永远是人对他的同类的迫害”,或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在我死去之前,/也得要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即使我有三十次生命的权利,/我也只会全部献到神圣的自由祭坛上。”而且这里的“自由”不是我们理解的显而易见意义上的自由,这里的“自由”恰恰是从世俗意义上的不自由开始。这种“自由”的最高主题不是关于道德和心理问题。可以说在一个极权主义的时代,这种对于真正自由的发现和追求是汉语思想史上的幸运,因为一个林昭足以给那个年代的汉语表达挽回些历史的荣誉。否则只能剩下郭沫若和那些《金光大道》了。这种对超验自由的追求打破了当时的乌托邦神话,世俗世界中不存在绝对的真理,超验世界才有绝对的道路和生命。正是这种无神论背景下的超验信仰,才使得她“活得高傲死得坚强!”她的存在以及《海鸥之歌》的存在说明了乌托邦构建的失败,世俗世界的神话无法经得起“海鸥”在飞翔中的质问。林昭在诗中深刻地发现了一种邪恶,这种邪恶不是来自罪恶的个人,而是来自个人的罪恶。所以才出现“枪弹追赶着她的行程,/波浪也卷着他死死不放。”“枪弹”是具体的执行权力,“波浪”则是吞没自由的背景和底色。如何在这种底色下找到自由的空气,当进行了种种努力而无法实现之时,只有“冲进死亡去战胜死亡”。用汉语思维看来这种“死亡”带有了过多的悲壮色彩,极易把林昭的死去作为一种自由先驱,或者是反抗专制的烈士。但作为已有正信的林昭远未在这种经验层面上,她战胜“死亡”的方式是决绝的、但又是经典式的。其中透露给我们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远非江姐和刘胡兰的意志层面。因为她在毅然决绝之中看到了上帝的微笑,回归了宇宙的秩序。她留给我们的《海鸥之歌》和个人悲剧的全部信息深不可测,在一个精神几近荒芜的年代,显然是上帝没有忘记这片红色的海洋。当林昭完成了这一使命之后,“残留的锁链已沉埋在海底,/如今啊,他自由得象风一样。”在现实层面来看,没有自由,毋宁去死。宁可去死亡之地寻找自由,也不愿在生存之处背负枷锁。在超验意义上看来,沉重的肉身已经放下,只有灵魂才能看到上帝的荣耀。这种“象风一样”的“自由”虽是对世间邪恶的拒绝,但已不是鞭笞和控诉,而是对肉身罪恶的宽恕。因为她已经知道现实神话构建中的恶并非真正的原罪,原罪的形式是人的本性之恶,实质是人的信仰能力的丧失。当一旦人丧失了信仰的能力,社会便会很快滑入迷信和盲从的大恶,从此丧失自由的能力和言说的权利。纳粹时期的德国大众、文革中的红卫兵、时下的世俗利益追逐都可证明这种危险。所以,在这首奇迹般的长诗中我们且不要动情于其中的人间迫害自由的罪恶,而要看到他们的可怜。因为他们离真理是那么遥远!他们甚至听不懂春天草叶上的露珠,也看不到山花烂熳时的微笑,甚至看不到晨曦微露中的霞光。他们的灵魂里塞满了阴暗、自负、残杀、谎言、暴力、恐惧、折磨和沉沦,所以波爱修斯发现“一个人恐吓人民,可能他自己却更惧怕人民。”而林昭通过受难完成了她的使命,在生命结束时豪迈地唱到:“啊!海鸥!啊!英勇的叛徒,/他将在死者中蒙受荣光,/他的灵魂已经化为自由——/万里晴空下到处是家乡!”林昭最后的胜利恰恰证明了世俗神话的破产,并且把胜利的微笑撒遍了万里晴空。今天,只要我们抬头,便能看到那圣灵充满的上帝的荣耀,那里写满了林昭的骄傲和自由的旷古绝唱。

这首《海鸥之歌》的发现无疑是九十年代以来当代文学的最大成果,也是二十年来文学界的唯一严肃事件。可惜,它不属于汉语文学的评判范围,文学早已经在圈养中死去。她是一个无神论时代与上帝的唯一联系。在黑暗中以自己的殉道而拯救世人,而让人们看到宇宙的喜悦。与所有殉道者一样,她必须以全部的世俗罪恶来为自己承受,籍此熏证信心。她知道与上帝重建联系就会动摇世俗神话的根基,必然引来撒旦的围追堵截,这苦难比起上帝的荣耀已是必要的代价。因为她还知道,如果人民看不到她的血还会永远将她追赶,中国文化最善于使用唾液和石头,她别无选择。那么,今天我们能否像德国审判射杀攀爬柏林墙的青年克利斯的士兵莫格·亨里奇那样,去追究那些残害林昭的执行者,让他们知道人类最高的良知原则?通过林昭及其这样的《海鸥之歌》你才知道什么是信仰的力量,同时还知道什么是反人类罪。

2010年4月5日 清明节

附:海鸥之歌

林 昭

灰蓝色的海洋上暮色苍黄,

一艘船驶行着穿越波浪,

满载着带有镣链的囚犯,

去向某个不可知道的地方。

囚徒们沉默着凝 望天末,

深陷的眼睛里闪着火光,

破碎的衣衫上沾遍血迹,

枯瘠的胸膛上布满鞭伤。

船啊!你将停泊在哪个海港?

你 要把我们往哪儿流放?

反正有一点总是同样,

哪儿也不会多些希望!

我们犯下了什么罪过?

杀人?放火?黑夜里强抢?

什 么都不是——只有一桩,

我们把自由释成空气和食粮。

暴君用刀剑和棍棒审判我们,

因为他怕自由象怕火一样;

他害怕 一旦我们找到了自由,

他的宝座就会摇晃,他就要遭殃!

昂起头来啊!兄弟们用不着懊丧,

囚禁、迫害、侮辱……那又有何妨?

我 们是殉道者,光荣的囚犯,

这镣链是我们骄傲的勋章。

* * * * *

一个苍白的青年 倚着桅樯,

仿佛已支不住镣链的重量,

他动也不动像一尊塑像,

只有眼晴星星般在发亮。

梦想什么呢?年轻的伙伴!

是 想着千百里外的家乡?

是想着白发飘萧的老母?

是想着温柔情重的姑娘?

别再想了吧!别再去多想,

一切都已被剥夺得 精光。

我们没有未来,我们没有幻想,

甚至不知道明天见不见太阳。

荒凉的海岛,阴暗的牢房,

一小时比一年更加漫 长,

活着,锁链伴了呼吸的节奏起落,

死去,也还要带着镣链一起埋葬。

* * * * *

我 想家乡么,也许是,

自小我在它怀中成长,

它甘芳的奶水将我哺养,

每当我闭上了双目遥想,

鼻端就泛起了乡土的芳香。

我 想妈妈么,也许是,

妈妈头发上十年风霜,

忧患的皱纹刻满在面庞,

不孝的孩儿此去无返日,

老人家怕已痛断了肝肠!

我 想爱人么,也许是,

我想她,我心中的仙女,

我们共有过多少美满的时光,

怎奈那无情棒生隔成两下,

要想见除非是梦魂归乡。

我 到底在想什么,我这颗叛逆的

不平静的心,它是如此刚强,

尽管它已经流血滴滴,遍是创伤,

它依然叫着“自由”,用它全部的力量。

自 由!我的心叫道:自由!

充满它的是对于自由的想望……

象濒于窒息的人呼求空气,

象即将渴死的人奔赴水浆。

象枯死的绿草渴 望雨滴,

象萎黄的树木近向太阳,

象幼儿的乳母唤叫孩子,

象离母的婴孩索要亲娘。

我宁愿被放逐到穷山僻野,

宁 愿在天幔下四处流浪,

宁愿去住在狐狸的洞里,

把清风当被,黄土当床。

宁愿去捡掘松子和野菜,

跟飞鸟们吃一样的食粮,

我 宁愿牺牲一切甚至生命,

只要自由这瑰宝在我的身旁,

我宁愿让满腔沸腾的鲜血,

洒上那冰冷的枯瘠的土地,

宁愿把前途、爱 情、幸福,

一起抛向这无限的波浪。

只要我的血象沥青一样,

铺平自由来到人间的道路,

我不惜把一切能够献出的东西,

完 完全全地献作她自由的牲羊。

多少世纪,多少年代啊,自由!

人们追寻你像黑夜里追求太阳。

父亲在屠刀的闪光里微笑倒下,

儿 子又默默地继承父亲的希望。

钢刀已经被牺牲者的筋骨磕钝,

铁锈也已经被囚徒们的皮肉磨光。

多难的土地啊,浸润着血泪,

山 般高的白骨砌堆成狱墙,

埋葬的坟墓里多少死尸张着两眼,

为的是没能看见你,自由的曙光。

你究竟在哪里?自由!你需要多少代价?

为 什么你竟象影子那么虚妄?

永远是恐怖的镣铐的暗影,

永远是张着虎口而狞笑的牢房,

永远是人对他们同类的迫害,

永远是专制 ——屠杀——暴政的灾殃。

不,你存在,自由啊!我相信你存在!

因为总是有了实体才造成影象,

怎么能够相信千百年来

最受到 尊敬的高贵的名字,

只不过是一道虚幻的虹光。

那一天啊自由,你来到人间,

带着自信的微笑高举起臂膀,

于是地面上所有的锁 链一齐断裂,

囚犯们从狱底里站起来欢呼解放!

哪一天啊,千百万为你牺牲的死者,

都会在地底下尽情纵声欢唱。

这声音将震撼 山岳和河流,

深深地撼动大地的胸膛。

而那些带着最后的创伤的尸体,

他们睁开的双眼也会慢慢闭上。

那一天,我要狂欢,让嗓 子喊得嘶哑,

不管我是埋在地下还是站在地上,

不管我是活人还是在死者的行列里,

我的歌永远为你——自由而唱。

* * * * *

远 远地出现了一个黑点,

年青人睁大眼对它凝望,

听见谁轻声说:是一个岛,

他的心便猛然撞击胸膛。

海岛啊!你是个什 么地方?

也许你不过是海鸥的栈房,

也许你荒僻没有人迹,

也许你常淹没在海的波浪。

但是这一切又算得什么?!

只要 你没有禁锢自由的狱墙,

只要你没有束缚心灵的枷锁,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天堂。

勇敢的黑眼睛燃烧着光芒,

他走前一步,镣铐叮 当作响,

暗暗地目测着水上的距离,

对自由的渴望给了他力量。

我能够游过去么?能还是不?

也许押送者的枪弹会把我 追上,

也许沉重的镣铐会把我拖下水底,

也许大海的波浪会叫我身丧海浪,

我能游到那里么?能还是不?

我要试一试——不管会 怎么样!

宁可做逃犯葬身在海底,

也强似在囚禁中憔悴地死亡。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在我死去之前,

也得要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即 使我有三十次生命的权利,

我也只会全都献到神圣的自由祭坛上。

别了,乡土和母亲!别了,爱我的你!

我的祝福将长和你们依 傍。

别了,失败的战友!别了,不屈的伙伴!

你们是多么英勇又多么善良,

可惜我只能用眼睛和心拥抱你们,

愿你们活得高傲死 得坚强!

别了,谁知道也许这就是永别,

但是我没法——为了追踪我们的理想。

啊!自由,宇宙间最最贵重的名字,

只 要找到你,我们的一切牺牲,

便都获得了光荣的补偿…….

* * * * *

他握紧双拳一声响亮,

迸断的镣铐落在甲板上,

他象飞燕般纵到栏边,

深深吸口气投进了海洋。

枪弹追赶着他的行程,

波浪也卷 着他死死不放,

那个黑点却还是那么遥远,

他只是奋力地泅向前方。

海风啊!为什么兴啸狂号?

海浪啊!为什么这样激荡?

臂膊象灌了铅那么沉重,

年青的逃犯用尽了力量。

最后一次努力浮上水面,

把自由的空气吸满了肺脏,

马上,一个大浪吞没了他,

从此他再没能游出水上。

押送者停止了活靶射击,

追捕的小艇也收起双桨。

难友们化石般凝视 水面,

无声地哀悼壮烈的死亡。

……年青的伙伴,我们的兄弟,

难道你已经真葬身海洋?

难道我们再听不见你激情爽朗 的声音?

再看不见你坚定果决的面庞?

难道我们再不能和你在一起战斗,

为争取自由的理想献出力量?

海浪啊,那么高那么凉,

我 们的心却象火炭一样!

听啊!我们年青的兄弟,

悲壮的挽歌发自我们的心房:

记得你,无畏的英烈的形象,

记得你,为自由献身的榜样,

记得你啊,我们最最勇敢的战士,

在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中,

你从容自若地迎接了死亡。

海浪啊,请抚慰我们年青的兄 弟,

海风啊,把我们的挽歌散到四方,

象春风带着万千颗种子,

散向万千颗爱自由的心房…….

* * * * *

那是什么——囚人们且莫悲伤,

看啊!就在年轻人沉默的地方,

一只雪白的海鸥飞出了波浪,

展开宽阔的翅膀冲风翱翔。

就 是他,我们不屈的斗士,

他冲进死亡去战胜了死亡,

残留的锁链已沉埋在海底,

如今啊,他自由得象风一样。

啊!海 鸥!啊!英勇的叛徒,

他将在死者中蒙受荣光,

他的灵魂已经化为自由——

万里晴空下到处是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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