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0-08

波米活佛一直被中国当局称赞着,甚至圆寂时,当局还为之举行隆重的法体告别仪式。但波米活佛精神上承受的折磨,不亚于那些在监禁中度过漫长岁月的高僧大德的皮肉之痛。

波米活佛、朱瑞

●作者(右)神秘的会见波米活佛。
他为什么沉默寡言?(朱瑞)

按藏语,该称他“波米仁波切”,但是,在中国官媒中,他是以“波米活佛”而着称的。和那些被屠杀、被判刑、被殴打的高僧大德不一样,波米活佛一直被中国当局称赞着,甚至圆寂时,当局还为之举行了隆重的法体告别仪式。但我认为,波米活佛精神上承受的折磨,不亚于那些在监禁中度过漫长岁月的高僧大德的皮肉之痛。

我是见过波米活佛的。那是十几年前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去祖拉康(大昭寺)朝佛时,一位僧人朋友主动带我来到了顶层,为我打开了平时很少开放的一个护法神殿,让我磕头、祈祷……

一次神秘的会见

那时,祖拉康就像我的家,几乎每天都要去的,偶尔有一天不去,都会感到不踏实,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好,或者没有完成似的。我熟悉那里众佛的容颜,尤其是觉仁波切,总让我不能自已,每一次,当我把头埋在膝前时,都会不知不觉地泪眼朦胧,我还熟悉那里的大多数僧人,甚至远远地,从他们辩经的声音里,就能分辨出他们的名字,有的,我还知道他们是来自堆龙德庆,还是澎波、蔡公堂……而祖拉康那扇老旧的木门,即使在清晨紧紧关闭的时候,只要是我敲响,守门人就会立刻打开……在西藏,我得到了生生世世享用不尽的信任和友情。

再说那个午后,我和那位僧人朋友一起走出护法神殿时,经过一座小屋,僧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我:“你,还有时间吗?”

“有。”我说。

“请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僧人说着就进了那间小屋。

很快地又出来了,对我说,“他请你进去呢,把相机给我,我给你们照相。”

我也没有问“他”是谁,为什么要见“他”,就跟着僧人进去了。里面静静的,一位瘦弱的老僧人,正盘坐在一张藏式的雕花矮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碗,也许他刚刚喝过酥油茶或甜茶。房间十分简朴,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只是,和祖拉康其他房间那斑驳的墙壁比较,这里的墙壁,显得不那么沧桑,刚刚粉刷过似的。老僧人看着我,微微点头,请我坐下。我在阿嘎土打磨的地上,看了看,选了一个很矮的卡垫,面对着他,坐下了。

老僧人说话了,声音很低,有些中气不足似的。我一句也听不懂,就迷惑地看着带我进来的僧人朋友。

“他在问你,有什么问题吗?”僧人翻译着。

我当然有问题,那就是:“您是谁?”可是,这样问,又过于冒昧了,甚至是不礼貌的,再说,就是他回答了,怕是我照样不懂,那时,西藏于我,完全是一团谜,或者说是一本新的百科全书,让我这个中国人,简直不知从哪儿读起。于是,我就说,我没有问题。

波米活佛的污点

既然没有问题,老僧人也就沉默了,看着墙壁,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只得起身告辞,可是,老僧人又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再坐一坐,我就又坐下了。就这样默默地,彼此相对而坐,谁都不看谁,坐了好久。

“他哪样都好,就是有一个污点……”出来后,僧人朋友先说话了。

“什么污点?”我问。

僧人沉吟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终于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以后你会知道的。”

就这样,十多年过去了,我始终不知道他是谁,更不要说那个污点了。直到不久前,听阿嘉仁波切谈起班禅大师圆寂后的“金瓶掣签”闹剧,我才满怀好奇地跟阿嘉仁波切打听:“那么,西藏方面参与掣签的人是谁呢?”

“说了你也不认识,”仁波切沉吟着,“早就不在了。”

“这不是在帮助中共作弊吗?”我感叹。

“在中国的枪口下,不这么做行吗?”仁波切反问。

“倒也是,那么,他叫什么?”我好奇了。

“波米活佛。”仁波切说。

“他长得什么样?”我突然感到嗓子眼发紧。

阿嘉仁波切就描绘了一下波米活佛的容貌。石光电火般地,我想到了那张十几年前的照片,就找出来传给了阿嘉仁波切。

仁波切看了好一会儿,说:“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十几年了,我一直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的污点是什么?今天,您给了我一个答案啊!”我看着仁波切,感慨起来。

不知道这样有污点的人,在西藏还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为自己的污点而不安过?后来,我在网上搜索“波米活佛”时,看到了不少中共官媒的报导中,都说波米活佛从来也没有后悔过主持了“十一世班禅大师”的“金瓶掣签”仪式……

不过,人人都知道,中共官媒的话只能反着听,因为,它们的功能只有一个,就是掩盖真相。基于这个公式,是否可以理解为,波米活佛后悔了主持那个所谓的金瓶掣签呢?是不是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对中共殖民者的一次妥协呢?

文章来源: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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