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日两国外交部长参加亚太经合组织会议,就中日共同历史研究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正视历史、面向未来,开展中日共同历史研究,要通过两国学者对中日两千多年交往史(包括近代史以及战后关系发展史)的共同研究,加深对历史的客观认识,增进相互理解,争取在2008年发表研究成果。其实在将近半年前,中日韩三国学者合作、历时近三年编写的《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已经相继在这三个国家发行。不过这本书基本上是民间行为,现在,得到政府支持的共同研究,是向这个方向又往前走了一步。

中日是亚洲邻近的两个大国,二战结束也已经60年。战后关系始终没有理顺,而如何看待历史,则是一个纠葛重点。这让我们想起世界上许多国家有过类似的历史宿怨,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法国和德国。

法德两国因战争引出的宿怨源远流长。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都读过《最后的一课》,堪称短篇小说经典。小说通过一个法语教师向孩子们的告别,描绘了法德边境争议地区民族、国家认同的困扰。法国教师告别,是因为法国输了战争,这一地区被划归德国,这些法兰西的孩子们一夜之间变成了德国人,学校的语文课要改教德语了。最后,法语老教师在黑板上写了他最后给孩子们的话:“法兰西万岁!”没有一个小孩子读这样的文章会不读得激动万分,更不要说法国小孩了。小说描绘的是阿尔□斯-洛林地区,这个地区在法德两国之间,被翻来倒去划了好多次了。就在这样的文学和教育中(当然也有德国那一面的),传承着民族历史记忆、爱国主义情操,也传承着一代代的历史恩怨。

就在中日韩三国学者合作编写的《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出版的时候,法德两国学者也推出了他们对历史的合作研究。他们走得更远,他们写的是今后两个国家共同的中学历史课本。虽是中学课本,内容却很详尽。《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只有20万字,而法德两国共同使用的高中历史教科书,仅今年5月先完成的高三历史部分,就厚达335页,分为四大章节,时间跨度是二战后至今的60年。内容涉及更多对历史细节的评价难度也就更大。有意思的是法德媒体在谈论合作编写历史的项目时,不约而同以日本为“反面教材”,他们都批评日本的学界与政界不愿面对历史,不愿意提及对其他民族的残害屠杀。

法德双方学者在整个编写过程中,对二战历史的理解大致相同。无论进攻波兰、占领法国或屠杀犹太人与吉普赛人,德国人都能坦然面对历史,早已不再回避自己国家对他国或其他族群的侵略与杀害。而法国学者也没有虚妄的民族优越感,不是只看到德国的历史问题,也能够正视自己的历史包袱,法国过去对殖民地国家的掠夺与压迫,甚至在民族自决的潮流里,法国原来的殖民地纷纷独立的过程,也都写入了历史教科书。不过法国人的自我认知也是经历反复的。去年,法国国会表决通过制定法令强制中学历史教科书中要写明,过去法国在外国,尤其在北非地区的殖民是具“正面意义的角色”。这个法令受到社会各界的强烈批评,最后,由总统提出撤销这条法令。殖民是一个历史过程,不管历史学家有怎样的不同观点,政府无权以法令强求。

历史书一般来说,总是涉及两个部分,一是事实,二是对事实的看法,也可以说观点。法德两国学者的处理方式也许值得借鉴。他们在发生观点分歧相互无法说服的时候,最后选择把双方的观点都列出,由两国读书的孩子们自己去判断。

可以料想的是,两个有过历史怨恨、对一些历史细节的认定和看法差别很大的国家,编制共同使用的教科书,相比学者合作写书,是一件更为困难的事情,却也是对两个国家未来更具深远意义的事件。这是真正在两个国家的一代代新人面前,对过去作一个了结,站在一个新的两国关系起点上,开始新的未来。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看到中日两国的孩子,使用中日两国学者共同编写的同一本历史教科书。

新京报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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