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纯属虚构,欢迎对号入座)

我看你那紧张的样子,弯着腰缩着头,不敢正眼看我,连倒杯水,手都颤抖,好像知道我是谁,也知道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此刻,我想,用不着掏派司来证明身份,免得你如临大敌。不过告诉你,我与你会面不是心血来潮,不是吃饱饭没事干,而是上命差遣。你是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比如你曾自夸才华足以担任红军长征途中的军团长,说江西那么多土包子后来都成了将军,自己当个元帅还不绰绰有余;有一次,酒桌上有人称你为“风流才子大作家”,你还沾沾自喜;此外,你还在小说中含沙射影攻击朝廷某些部门是锦衣卫,并引经据典对朋友夸夸其谈了一通它的含义,这些都可以证明你非同一般。所以我相信有事好商量,虽然对我来说比较困难,因为我居高临下惯了,都是人家到衙门请求我别让他走华容道。今天电话呼唤你,选择这个冷僻的场所与你平等交谈,我实在有点降贵纡尊。客客气气喝着茶水与你谈话,可以算是给了你面子。我们完全可以请你到东厂西厂谈,没日没夜废寝忘食与你谈,你们不是喜欢对话吗?当然,你肯定也不希望在你单位谈。由此可见,我们是把你当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是给你留一条后路的,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善意,并认真领会我的意思。你放松一点嘛,老实说,我今天不会用拘留所作为后盾来增强我说话的份量,我希望我俩能像朋友那样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一个人说话要注意方寸。我们并不反对几个朋友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谈一些股票啊电脑啊麻将啊,或者文学方面的东西,哪怕是谈女人。事实上,我们非常优待你们这些文人,比如给美宅俸禄、职称荣誉,评你们为一级二级翰林什么的;隔一段时间就花银两,邀请你们到京城吃酒住宾馆,开什么大学士代表大会,并叫衙役鸣锣开道,让你们朝见皇上;另外,你们还三天两头用公家的钱在名胜风景区开什么笔会、学术研讨会;我们还动员例如卷烟厂、钢铁厂、发电厂那些有钱的大户提供经费,养育多如牛毛的、帮助你们发表作品的杂志,甚至用公费帮助你们刻书,请香港大老板出一大笔钱,让你们的大佬以学术的名义瓜分,此外,还让你们中的佼佼者出国访问,看人妖,吃花酒,纸醉金迷之后,让他们回来写那种又臭又长的“一瞥”、“掠影”。我们仁至义尽,差一点要帮你们讨老婆擒情妇了。我们不仅优待,而且网开一面。大的方面说,你们忘恩负义,一有机会就说“苛政猛于虎”、“亡,百姓苦;兴,百姓苦”此类怪话;战争非常时期,朝廷迫不得已抓壮丁,你们还说什么“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假惺惺地关心民间疾苦;那个白居易也不照照镜子,不想想自己的生殖器忙忙碌碌干了些啥!吃饱饭没事干,还写了又臭又长的《长恨歌》,绞尽脑汁地揭露皇上的私生活,说他“春寒赐浴华清池……从此君王不早朝”。前几年有些人不满足于口诛笔伐,还参加了婆罗洲的叛乱,手中拿着弓箭,兜里藏着匕首,在公共场所讲演喊口号,煽动民众犯上作乱,饿了就烤人肉喝人血,我们既往不咎,没有斩尽杀绝,即便使用了瓦斯鬼怪式,你们也没流一点血,没死一个人,不信,你们的头儿──柳某某可以作证。我们这样做,目的只是为了社稷的稳定。小的方面说,你们不少人在女色方面也太不检点了!金屋藏娇暂且不谈,你们是花自己的银两,自己的精液,但现在你的某些朋友已经欲壑难填去嫖娼了,先是躲躲闪闪进美容厅洗头按摩,后来就公然与野鸡暗娼讨价还价,直至上了床,得了梅毒淋病才罢休。比如某某某、某某某,他们都已经麻烦过医生和江湖郎中了。据说最高学府国家翰林院,也有不少学者专家旅途出差,不甘寂寞,染了性病。你们不是道貌岸然,经常标榜伦理道德、民主自由的吗?也经常说,做事要凭良心!可你们明明晓得她们中有不少人是来自穷乡僻壤的苦女孩,却仍然爬在她们的肚皮上寻欢作乐。即使这样,我们也没有找你们谈话,更没有叫有关方面找岔。当然,假如你们其中某些人由于嫖娼给抓了,罚了三两银子,那是他倒霉,这与我们无关,完全是偶然,谁叫他与妓女在马路上讨价还价,白天堂而皇之去宾馆开钟点房洗鸳鸯浴。有一些是老天爷也妒忌了,叫被抓的妓女把他供出来,因此衙役不得不请他来交罚款。这个我可以用名誉担保,因为我们只关注朝廷安全的事,对生殖器的非法活动不感兴趣。但一个人做事包括说话不能过头,尤其像你这样有文化的,终生将苏格拉底引以为楷模的。因为有时过头了,要搞得草木皆兵,大家鸡犬不宁。你精力过剩口若悬河,语言富有煽动性,激动时还会掉下一串诱惑的感伤的泪,你的表演艺术在某些场合足以添乱,让人不能安居乐业。要知道,一颗火星也能燃起熊熊大火。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次在潇洒酒家十分不检点,样子不像你惯常的吃白食,应伯爵式的吃白食,而像是企图散布些什么。老是你一个人讲,一边讲一边指手划脚,似乎把酒桌上的食客当作了私塾学堂里的毛孩子。总共有几个人在座,我不说了。吃酒开始,你先无话找话谈了二三分钟的天气,然后投其所好谈了一通有关国画的艺术,后来就大谈朋友的是非,集中谈了二三个朋友,老谈他们的软裆,老谈他们的洋相,谈得津津有味,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像个庸俗的小市民。在座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巴不得你承认跟他们是一丘之貉,也偷香窃玉,甚至与你的朋友是“连襟”,希望你及时坦白你是如何与人共享他的姘头的。你这些所谓的同道真是无聊,巴不得别人出丑,包括你出丑。如果仅仅谈女人以助酒兴也就完了,身闲嘴淡谁不谈女人呢?女人是男人永恒的话题,也是男人酒桌上的冷盆热炒和平日行动的动力。不过这一切好像都是铺垫,都是讲演的开场白。你不要装聋作哑,作出迷惑不解的样子。你后来放肆得很,借酒三分醉,话题一转,竟然谈起了所谓的天下大事。我说所谓,因为那内容以及语调显然别有用心。你不仅攻击皇上的娘舅,骂他是个地地道道的郐子手杀人犯,历史将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而且公然讥笑和贬低第一号国家元首,说他是个目光短浅的功利主义者,经常跟着感觉走,不料还会做木匠搓麻将,说几句洋泾浜非洲土语。百姓在受灾,人民在挨饿,到处寻找着观音土,他却舞文弄墨,写一些狗屁理论,写了也罢了,还不知羞耻地灾梨祸枣,印刷散发那些小册子,非要整个部落子民看。这个就叫东施效颦,欲与天公试比高。我想你所说的天公,大概是指伟大领袖明太祖吧。你还说,他的文笔可以参加遗老遗少的相思诗社,甚至谩骂他为小热昏、捣浆糊。你休想抵赖,这些都有录音带为证。最后你念起了顺口溜:第一把手撒烂污,第三把手揩屁股……我们不反对议论国家大事,并且希望人民以当家作主的姿态议政参政。就为了这个,开国以来就设立了参议院众议院,邀请各方面人士参政从政,甚至给喜欢说怪话的东林党人士也安排了席位。但是以冷嘲热讽的语气来议论,酒席上不负责任地议论,另当别论。即使不评定你为异端另类分子、二十二种人,你的档案也要记上一笔。守土有责,我们不允许胡言乱语。过去不允许,现在不允许,将来也不允许,不管哪个朝代都不允许。历史上有多少人由于一张关不住的嘴而坏了性命,你是知道的。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元首们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有了心事,床下要吃降压片,床上要吃安眠药。可他们为了人民的幸福仍然日夜操劳,而今竟成了刁民讽刺挖苦的对象。如果照实汇报上去,你想想,他们怎么受得了?

这还不算是严重的,因为我们还可理解为文人相轻,或者是动嘴不动手式的犯上作乱。只要停留在口头上,我们还是君子不记小人过,瞒上不瞒下就地处理,反正文人就是喜欢评头品足指点江山,唯恐天下不乱,我们也习惯了,上面也说不要多计较,要把精力放在安定团结和经济建设上。后来,你为了证明人的生命是脆弱的,有时弱小的也能战胜强大的,只要你是亡命之徒,你还举了一则以弱胜强的伊索寓言,问题就严重了。你说,在特殊情况下,说不定太守的生命也掌握在一个老百姓手里。你指名道姓说,比如我们这儿的太守──某某某。你说,你可以轻而易举致他于死地,机会有的是,比如在人行道上,在会议场所的过道上,或者餐厅卡拉OK厅的包厢里,你都可以让他魂归九泉。你眉飞色舞地说,用不着买五四式手枪,一把鱼肠剑或者电工刀就足够。冷不防将它插进太守的身体,然后猛地拔出,血就像被冻坏的自来水管那样,“嘟嘟”冒出来了,像喷泉和节日的礼花,又像泼翻的一缸猪血。不管插在肚腹上还是胸脯上,血都要“嘟嘟”冒出来,染红他的西装,染红下面的地毯,不过,就是没来得及染紫他的红顶子,也许连哼一声他都来不及,扔掉手机和皮包都来不及。随你锦衣卫出击如何快速,这时候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说,不管他肚皮里有多少板油,钱庄里有多少现金,皮包里有没有伟哥,也不管他明天是否调到省里去,反正他捂住胸口一个趔趄,来不及同小蜜告别,就像死猪似的倒了下去。你甚至有足够的时间捅第二刀第三刀,只要你愿意。如果不想一命抵一命当场自刎,你仍有充足的时间从容离去,远走高飞,因为太守的跟班随从都是些功名利禄之徒,他们的脖子可不愿同雪亮的匕首亲近。要他们为上司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真是勉为其难,他们或许还暗自为自己没作垫背而庆幸呢。你说得都轻松啊,轻松得像杀只鸡,你情节逼真地告诉在座的酒客,仿佛刚刚杀了现任太守。而那些听客也高兴得笑了,接连不断地笑了,有个女客一边笑一边还用手绢掩住红红的嘴唇。你的绘声绘色,简直使他们成了现场目击者。关于这个话题,你说了好长时间,你唾沫横飞忘乎所以,陶醉在行凶得逞的幻觉之中,嘴巴子也跟着兴奋翻动个不休,你完全忘了夹菜喝酒,食客的耳朵也忙得不可开交,也忘了夹菜喝酒。我们明白,你们那阵子已走火入魔,将日夜操劳的太守当作下酒菜了。

这使我们很伤脑筋,因为我们不知道嘴上说杀太守,你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一鸣惊人,以这种拖人下水的方式,自绝于朝廷,自绝于人民。我们仔仔细细听了几十遍录音带,并召开了三五次科级以上的研讨会,还特地咨询了省里著名的心理专家。有人说,他或许想招兵买马,寻个杀人的搭档;有人说,或许脑子有啥毛病,厌世想找个殉葬品;有人说,醉话而已,以此证明他不是庸人……反复讨论,仍无法确定你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杀人。我们实在不知道你的仇恨从何而来,以及作案的动机。太守毕竟刚从外地调来,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而且,凭良心说,至少目前本市的昌盛或衰败,以及职工的上岗或下岗,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设想也许你过去看了电影《佐罗》,最近看了电视剧《上海滩》的缘故,想学那些江湖好汉。

我们想了又想,觉得朝廷没亏待你。正像你所说的,你也是个既得利益者。你家境不错,有彩电VCD,还有手机电脑打印机,最近还建造了洗澡间,买了一台空调。前几年利用房屋改革之机,化了一万,就巧妙地把公家价值十万的房子占为己有了。老婆轧进体制,进了“吃宕饭”的圈子,年收入一万五,也在吃油腻腻的大锅饭;孩子嘛,供职邮电局,也捧着一只铁饭碗,年收入也有一万多吧;你的日子,不用说了。整天游闲浪荡,薪水照拿,收入虽小一点,但你悠闲的生活,南征北战的退休老红军也不过如此了。可你仍自认为边缘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类夸大阶级对立的词句,仍整天卷在舌头上,仿佛没受到朝廷的恩惠似的。你经常在环翠公园的阳光下翘起二郎腿吃茶,享受美好的人生。有时吃茶,不知怎的,还神经似的喃喃自语:“老是茫茫黑夜漫游,总有一天到达黑夜的尽头”。酒足饭饱之余,恕我直言,还游戏笔墨写了一些无益于国计民生的文章,以此混稿费。你在文章里言谈中专揭社会的疮疤,说可恶的剪刀差将农民拖向贫穷的深渊;用坦克对付毛孩子,等于大炮打跳蚤;你说到“贪污受贿”激动,“爆炸投毒”激动,甚至说到朝廷重大的决策,建造三峡大坝也激动,说什么“造了这个工程,原子弹就白造了”。你对朝廷苦心树立的典型,比如雷锋、张某某一味挖苦,对朝廷见之头疼的人,比如李敖、高行健、任不寐、刘晓波却百般推崇,尊称为当代英雄。唔,最让我们气恼的是,你攻击董存瑞。你说:“何谓董存瑞,在我眼里,就是共产党跟国民党,两党自相残杀时,一个站在共产党队伍里的农民,叫董存瑞的,他自觉或形势所迫地用炸药包舍身炸掉了一座国民党军队占据的碉堡,里面的死者,是几个或许也是贫苦农民出身的国民党士兵。过度地肯定董存瑞,以人道主义立场来看,显然有些委屈那几个国民党士兵,让他们含冤九泉死得不明不白。时过境迁,现在可以公正地看待这起中华同胞自相残杀的事件,他们其实都是党争的牺牲品,值得同情。况且共产党与国民党的矛盾早已烟消云散,很多年前,毛泽东、周恩来就已经跟国民党将领,那些战俘们吃酒,握手言和了。”

平时你还时不时去舞厅鬼混,在黑暗中搂着那些百无聊赖的妇女。恕我直说,有便就趁机而入见缝插针。另外,我们的官员不仅请你喝酒,还请你旅游,坐小轿车,住三星级宾馆。你说,他们是欣赏你的写作才华呢,江湖义气呢,还是欣赏你的杀人勇气和技巧?他们难道希望自己的朋友是杀人犯吗?我们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你为何在公开场合扬言要杀太守。要知道太守上任不久,即便他不称职,也要让时间来证明,让市议会判断;即便他想干不可告人的勾当,时间上也来不及。我上司听到这个汇报,老实说,真为太守和你的性命担忧,为了仕途,他们也不希望在这儿发生什么血案。你不要问谁举报,录音带从哪儿来。太守才上任一个月,你就扬言杀他,是什么原因呢?你能告诉我吗?

我们查阅了你的档案,发现你根红苗正,父亲是个苦大仇深的黄包车夫,你家理所当然是我们的社会基础。不过,你这人喜欢出风头,尤其喜欢争吵和管闲事,为了这个倔脾气,我承认你受了不少苦。比如给工人纠察队抓去啦,给派出所抓去啦,给110抓去啦,虽然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你不用辩护,在我们眼里,你所谓的“伸张正义”其实就是管闲事。我们知道你也尝到了不少刑罚,比如吃耳光、顶墙头、扁担绑。正像你所说的,“几十年来,你仿佛活在朝不保夕的动物世界里,随时要被逮捕,这算什么生活!”我想你会不会因为这几次受苦,而内心蓄积了太多的仇恨。我希望你一切向前看,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嘛。

另外,我也承认你大半生没有使用暴力的倾向,只是发现你小时候手脚不怎么干净。具体说,喜欢偷吃的。不管是蔬菜行里的山芋白菜,还是田野里的蕃瓜莲藕,反正你老是偷吃的,老是偷了食物往家里拖。你好像有贪吃症,肚子老是填不饱。我们简直怀疑你天生是只老鼠。小学时代,你曾流着口水说“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是高级饼!”;到了中学时代,你吃的欲望变本加厉,家里带来的盒饭,在上午九点半,你和同学就争先恐后把它填到肚子里了,好像你们投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填饱那个肚皮。但这一切都不能证明你天生是个刺客,你的缺点只是贪吃而已。我们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发现你当时瘦得要命,既像猴子又像时迁。假如你的瘦弱不是遗传,我们承认它是饥饿的结果。如果真这样,我们很同情你肠胃的委屈,也愿意承认当时政府的无能。反正人民普遍饿肚皮,当局总有责任吧。不过,你以后的发展却使人担心。你似乎对政治开始感兴趣,好像食物的短缺、家庭的贫困是由于政治引起的。你参加了红色旅,你似乎天生与富人有仇,仿佛贫困是他们带给你的。你不遗余力地以抄家的形式,打劫富人的门户,不遗余力地宣传劫富济贫,你双手抓住两把雪亮的菜刀,像李自成张献忠那般狂热地仇恨那些富人,仇恨他们的铁石心肠。凭心说,这一点你倒与我们志同道合。说句知心话,你喜欢做长征途中的军团长也与我志同道合。我们也仇视富人,尤其是地主,所以我们最喜欢打土豪分田地。当然,如果不把地主搞臭,不把黄世仁描绘成一个强奸犯,不宣传四川刘文彩设置水牢,喝的饮料是人奶,他们的土地和浮财也不容易到手。

说到哪儿去了,话扯得太远了。一句话,请你表态。根据表态我们才能制定决策,才能让我们心无内疚地决定你的生死。你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杀人。要知道,自从你发出了威胁的信号,太守已经有很多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他说他恨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你想杀人,你便是给地方父老抹黑,我们面前就剩下三条路:一是继续日夜监视你的动静,随时阻止你行凶;二是找个理由将你送进牢房或精神病院;三是想个法子请你离开这个世界。老实说,这三条都是下策,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一致认为,与其太守离开这个世界,还不如你离开这个世界。告诉你,我们有不少同僚对日夜跟踪你一事已不耐烦了,老是跟在你的后面,也没看到你什么差错、什么花招,你大不了三番五次同一个半老徐娘幽会而已。他们宁愿简单处置,哪怕草菅人命,也要早日结束这种无意义的工作。我希望你领会“草菅人命”的含义。虽然用卡车之类的东西制造车祸,或者请你吃老鼠药,或者宣告你“神秘失踪”,我于心不忍,生怕小题大作。为此,我向上级提出,先警告,如果再捣乱,不妨株连他的妻小,歇他们的生意,炒他们的鱿鱼,让他为了一家生计疲于奔命,或者索性叫他下岗拒发他的工资。实在不行,再打发他离开这个世界。可是我书呆子式的建议,他们听了都笑了出来。幸好上司同意我的建议,让我试一试。他的理由是,看在你对第三号国家元首的感情份上,应该试一试。有许多同僚建议采取第二最好是第三条。上面也有这个打算。特别是了解了你患有高血压症之后,他们欣喜若狂,仿佛找到了你行凶的原因。他们知道这毛病不大不小,既可能安然无恙以享天年,也可能嘎然而止碧落黄泉。他们担心你破罐子乱摔,担心你正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随时要中止,才这样厌弃尘世,才这样肆无忌惮,才试图一举成名、壮怀激烈地离开这个世界。我今天就听你一句话,否则局里明天就写申请处置的报告,送上面审批,到了那时也就晚了。你即便是半个同志,革命的同路人,上面也顾不得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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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认为,如果这类文章能顺利地发表于纸质媒体,那就说明这个社会是开放的、民主的。只要文人能心无余悸地放纵自己的想像,我就不相信,我国不能出现塞万提斯、拉伯雷那样的作家。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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