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主权转移二十周年,香港本地以不同心情纪念这个日子。当年用香港“一国两制”来垂范的台湾,自然也不会被动而须表达出被垂范的心情。

香港可能发生二二八事件?

台湾的二二八事件纪念基金会主办了多样化活动来纪念这个日子,让台湾人民记住香港是怎样推行“一国两制”的。为何会由这个基金会主办?因为发现这二十年来,香港的情况极像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前夕的台湾。那时,台湾人欢迎“祖国”的“光复”,没想到换来的是一场屠杀,导致本土菁英阶层的断层,当然也巩固了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血的代价对台湾人的本土意识是一种启蒙,二十年后,台湾的本土运动才再度兴起,接着发生美丽岛事件,使民主运动与本土运动结合发展起来而导致出现政党轮替,台湾成为多元包容的民主国家。

今年七月一日,座落在南海路的二二八国家纪念馆举办了“二二八与香港主题特展”活动,把当年台湾民报刊出的社会现象与这二十年来香港报章刊出的社会现象作出对照,展现了其相似之处,尤其是政府与民间的冲突、本土自治运动的兴起,让人警觉未来的香港会不会出现一场“大屠杀”?

展览伴随电影放映与座谈会。七月一日放映香港著名纪录片导演陈耀成的《北征》。这是记录九七前香港民众如何关心祖国而“北征”到北京,沿路瞭解自己的“祖国”与人民。对我这个在中国居住了二十一年的人来说,这是比较幼稚的行为,然而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不晓得这些人现在又会如何看待香港的“回归”及其“祖国”,这些人当中现在是否有许多是“左胶”?

纪念馆的特展、电影与座谈

电影放映后,由陈耀成与台湾电影导演万仁进行座谈。上一个世纪九十年代万仁拍摄的《超级大国民》反映了六十年代台湾的白色恐怖,因为参与“读书会”而如何受到当局的迫害。去年再度放映与座谈时,我曾经提出一个敏感问题:如果后来逃掉的“读书会”负责人真是一个共产党人,那该怎么看这个问题?万仁回避说这是政治问题。所以这次他见到我说“记得你啊”。

这次活动的座谈主题是《过去台湾,今日香港,未来???》,由二二八基金会副执行长林辰峰主持,除了两位导演,还有前香港《文汇报》副总编辑、新加坡《海峡时报》驻香港特派员程翔参与,尤其程翔逐一列出这二十年来北京如何违背基本法的事实,让人惊叹这位资深新闻工作者的深厚功力。

第二天放映陈耀成在香港曾被禁演的另一部纪录片《撑伞》,让那惊心动魄的日子再度回到我们眼前。这天参加座谈的有香港来的贵宾,浸会大学传理学院讲师、长期在中国从事采访工作而熟悉中国事务的吕秉权,香港“青年新政”创始人之一、因主张港独而在去年当选新界东立法会议员旋即又被北京拔除的梁颂恒,还有台湾国立政治大学传播学院院长林元辉,也由林辰峰主持。

接下来是八月五日的座谈会。由于《撑伞》很获好评,因此再度放映它的精华版。这次邀请来的香港嘉宾是香港铜锣湾书店店长林荣基,我与杨月清参与座谈,林辰峰主持。

媒体追逐铜锣湾书店与林荣基

这次来了许多媒体,显见林荣基在台湾的人气,因为他无畏死亡威胁,在香港抖出被绑架的经历,这是其他被绑架者没有的勇气,因此获得社会大众的广泛尊敬,包括台湾。他接受媒体访问时曾表示有民主派人士有意找他在台北开设铜锣湾书店,而让这事件成为台湾媒体追逐的目标。座谈会开始前,记者围绕的也是这个问题,他表示,目前还在瞭解行情与地区的阶段,因为近来台湾正好有几家小型独立书店倒闭,因此最快也得到明年再说。根据媒体的报道,他比较偏爱西门町,因为那里游客多。购买政治禁书以中国游客最有兴趣,如果香港管制更严,香港游客哪天也得来台湾买政治禁书。

林荣基对香港前景并不看好,因为一个不是通过选举产生出来的专制政府,怎么能够管好香港这个自由社会?针对一些人质疑英国统治香港一百六十年,为何一直不给香港民主,到九七年前才要给?这是主持人要我解答的题目。

我说,二战后各个英国殖民地都在挣脱殖民枷锁寻求独立,英国给予他们自治领地位,再由当地居民自决选择自己的前途。然而一九六○年以前,中国总理周恩来就警告英国政府,不得改变香港的殖民地地位,十几年后中国更通过联合国确认中国对香港的主权地位。而在一九八三年中英开始会谈香港前途问题时,中国就确认是“还权于中”而否定“还权于民”。可见中国对香港民主的敌视。

此外,在中英第一次会谈时,英国代表团经过香港飞到北京,英国代表团名单中国方面早已知悉,却在北京机场拒绝代表团成员之一的曹广荣入境。曹广荣是港府新闻处处长,负责英粤语的发言人事务。中国的理由,他是香港人,如果参与谈判,等于中国要面对英国与香港,形成三脚凳,而谈判不关香港人的事情。这是明显排除香港民意的信号。

中港台面临的中国文化问题

可是中国为何不事先拒绝,而要在机场使出这一手?这是给英国政府一个下马威。如果英国政府拒绝坐下来谈判,就要承担破坏谈判的责任,英国政府承担不起,唯有灰头土脸乖乖与中国谈判。以后就一直是中方主导,被称为“英谈中判”。其最后结果自然是符合中国要求,即使不符合的,中国后来也以各种手段在实行中加以扭曲或“释法”,甚至声称“过时”而废除。这种手段难道不要引起其他国家与台湾的警觉吗?能够相信与中国的任何谈判与签署的协议吗?

我们也讨论到港独的问题,杨月清提及目前香港非建制派(泛民、自决、港独)的困境,已被北京拔除六位。我认为目前的确是处于运动的低潮时期,然而放开视野看长远、看国际,人权是天赋人权,民主洪流是挡不住的。应该利用低潮时期好好读书,充实自己,等待机会。

林荣基也重申人权高于主权。以他在书店工作的经历,特别推崇李劼的《中国文化冷风景》。的确,不认识中国文化,就不能认识中国民主运动的困境。因为那是专制文化、小农文化。林荣基形象地指出小农文化就是向下看眼前地上的文化。这点我与他有相同的认识。我们要讲前景、格局、胸襟,非得改造小农意识不可,这是中港台面临的共同问题。所以林荣基也劝导港独的年轻人必须多读些书,认识香港人的共同文化,这样才有能力去说服别人。

台湾有台独理论大师,史明就是一个,不仅有台湾民族主义的理论论述,而且还有行动。港独还没有诞生出真正的港独理论大师,在现实的环境中,也不能进行公开的讨论。

动向2017.8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