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不了解昨天和今天,就不能预知明天

德国 书市有法兰克福书展闻名于世。德国的华文媒体也有一个盛会,就是法兰克福 华文媒体座谈会。可是自首届举办以来,似乎不再如当年那样富于凛然的锐气 了。估量其原因,不得不说是主办思想的偏颇。座谈的朋友们当然要一团和气 ,可是新闻服务于同胞,却要克尽自身的职守和功能。既是新闻媒体的聚会, 就应当体现新闻媒体的职业风范。新闻记者和报人,素有”无冕之王”的雅号,表现为不受权贵和暴力限制的独往独来;在西方民主国家,新闻界更被推崇为立法、司法和行政三权分立之外的”第四权”。也就是说,新闻媒体是官方权力机构的监督人。德国新闻界名人,去年刚刚辞世的明镜周刊创始人奥格施坦 Augstein 曾经说过:”批评政府和官员是任何时代新闻记者的重要任务”。注意,是任何时代,不仅在非常时期。德国的华文报刊生存在自由民主的环境中,应该充分扮演好这方面的角色。

诚然,华文报刊有多种功能,不仅是政治监督者。但是今天是中国的人权状况恶劣的时代,是中国党政向海内外伸手对一切异议声音围追堵截的时代。黄琦的天网案、北京的杨子立等四君子的羊子网站、不锈钢老鼠刘荻案、黄喝楼主 杜导斌案或被捕,或判刑,都是明证。身在民主社会不接受官方资助的报刊应该保持新闻界职业的操守。海峡两岸新闻史上不乏可歌可泣的光辉典范。二十年代的著名京报记者邵飘萍和林白水,横眉怒对军阀政府的新闻专制,敢说真话,竟遭野蛮的枪决。上海申报主笔史量才面对蒋介石的当面恫吓”先生不要忘了,我的背后有百万官兵”,冷静地回敬说:”先生不要忘了,我的背后有百万读者”。观察杂志的主笔储安平曾经在1949年前一针见血地指出国民党的民 主是多和少的问题,共产党的民主是有和无的问题。到了1957年他更一语道破 了中国大陆权力结构的真谛:”党天下”。为了这一句三字真言,他从反右到文革历尽侮辱和毒打,”死不见尸,生不见人”地死于非命。创办台湾自由中国的 雷震,还有敢于讽刺当局的柏杨和李敖,身在极权社会却敢呼喊民主,昂首走向绿岛的铁窗。

我们今天在突破新闻封锁方面功过 如何?德国的华文媒体愧对这一以青春和生命换来的优良传统。就拿号称德国华文第一大报的华商报来说,今年十月,海外最大的民主反对派民主中国阵线在法兰克福举行了代表大会,华商报竟没有报道。过了一期,经民运朋友质问 ,才作简略报道,竟不置标题,不加黑体,混入一般小消息一笔带过。对比该报对十六大、对三中全会、对胡温新政的津津乐道,适成鲜明对照。即使从客 观中立的角度来说,也应该有什么报道什么,这般厚此薄彼实在大有意味存焉。其他的报刊畏惧中国党政专制的淫威还情有可原,华商报的业主就是民阵大会的主持人之一就无法解释了。这件事恰好映证了国内专制对海外媒体围追 堵截和威胁利诱的险恶。犬儒和规避岂但对不起历史上的前辈报人,而且愧对当今同胞的网络言论。面对党政的压力许多德国的报刊已经畏首畏尾,可是北京师大年仅二十三岁的刘荻就敢嘲讽专制,长春罗永忠和湖北杜导斌撰写的时评杂文,言辞锋利,时常无所避忌。例如杜导斌先生一语中的地评论三个代表 的实质,”三个代表实际上仅是代表专制的最高权力”。

法兰克福两岸华文座谈会希望能够得到两岸出身的 华侨的认同,也希望两岸官方关心座谈,并派员出席会议。可惜中国大陆党政当局没有任何新闻自由的素养,共产党的干部从来就认为新闻只能是党的喉舌 ,要服从于党的利益。于是只有台湾的官员愿意赏光。既然台湾官员到场,大陆的干部怎么可能”赏脸”呢?所以,主持会议的朋友希望大使馆的干部到会完 全是一厢情愿,完全没有可能性。再说,大使馆的干部说到底也未必有这样的 胆量来面对自由的海外记者和报人。如果有人质问许多国内的敏感问题,他将无法应对。德国有新华社、人民日报、中新社和北京国际电台的记者,从他们 个人的交谈和素养来看,未必对国内的党政腐败和社会弊端没有看法,但是共产党的外事纪律绝对不允许他们在两岸报刊座谈会这样的公开场合来座谈什么意见。出席只会自找麻烦。趁早饶了他们吧!那么中国大陆官方对于法兰克福座谈会的态度到底怎么样呢?我们没有直接的消息,可是可以间接地看得出来。今年九月十六日在南京举行了一次所谓首届海外华文传媒论坛(大会 )。按理法兰克福的座谈会恰巧是完全对口,可是中国党政的统战、新闻、侨务各方面没有一个方面提到我们的法兰克福座谈会,也不邀请座谈会的朋友回国赴会。他们邀请的要么是官办的海外报刊,要么就是已经被国内势力渗透的海外报刊,以及海外既无操守,又无担当的马屁华侨报纸。他们的主旨,说到底就是要堵塞海外民主自由的声音,把国内的舆论一律延续到华侨和留学生的思想领域中来。从当代的中国大陆出来的同胞大概没有人会怀疑,中国的报刊都是经过严格监控的媒体。如果我们来到国外,许多新移民、留学生和偷渡难民的外文能力还不足以顺畅阅读外文报刊,时间精力相对有限,电脑上网也非普及,中文报刊则是最方便的信息手段,结果除了一点海外生意广告、法律信息之外,几乎跟国内报刊大同小异,我们的精神禁锢岂不是跟国内半斤八两?我们眷恋的是祖国深厚的文化传统,语言、文字、民俗、艺术、哲理、道德、情操,决不是党政专制的”领导”。老实说,我们逃脱了国内各级党政军警的管辖,已经谢天谢地,还招惹那些只会监控撒谎的新闻”党官”干什么!

最近在德国甚至出现了完全是色情故事的华文报纸。我们没有必要假装道学。两千 年前孔夫子已经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生活中有性的存在,社会 文化就必然有所反映。但是性的成熟又跟年龄有关,婚姻和爱情更需要时间、 经历的磨砺。成熟的民主社会既不禁忌,也不完全放任,而是合理监控,分级 管理,限制销售(一般不得免费自由取阅)。德国电视台深夜才能播出色情节 目,而且不得直接暴露、描绘性器官。图片报的色情图片也明显受限,色情小 铺和影像店内成人区严禁未成年青少年涉入。可是在德国的华文报刊领域里, 色情文化已经到了泛滥的地步。现在留学生的年龄越来越低,新移民家庭的十 六岁以下的子女来到德国的越来越多,华文报刊的色情描述将伤害他们的身心 健康。许多父母已经在浩叹,这样的文章,叫我怎么能够往家里带?有人说, 这是对于国内”性禁锢”的合理反叛。这种说法早已站不住脚。君不见德国的明 镜周刊和世界报等报刊都纷纷报道国内性禁忌的松弛,色情文化的暗潮汹涌? 小秘、二奶、三陪、按摩、局发、洗脚,花样不断翻新,延安市著名案例,夫 妇在家观看色情影带已不违法。哪里还有多少性禁锢?又有人说,那是为了解 决华人在海外的性饥渴。笑话!德国的大中城市几乎都有妓院和色情场所。艳 帜高张,霓虹闪烁,外文再不济,也决不会不能会意。何况以此为谋生手段的 女同胞也早已不乏其人。只要守法花钱,一般不会发生国内那种黑白勾结、抓 罚卖淫嫖娼的尴尬处境。花花公子和比它更加直露的咸湿刊物,每个大一点的 火车站上都不难买到。性饥渴的成人同胞,尽可以合理合法地自行解渴。说到 底,华文报刊的这些色情内容仅仅是商业的促销手段。为了赚钱,不顾华人青 少年的身心健康,不顾华侨社会和留学生的精神面貌,这是一种奸商行为。想 把自己的咸湿垃圾打扮成当代十日谈或者坎特伯雷故事,是徒劳的。想想华文 报刊的读者群,许多同胞在国内只受过较少的教育,出国以后更加断绝了接受 教育的机会。中文报刊将担当他们思想教育的主要任务。是把他们的性倾向推 向爱情和婚姻的美的高度,还是迎合他们的兴趣,继续导向低级趣味呢?在海 外社会生活,没有强制的约束力量,华文报刊座谈会,还有其他的华侨社团, 特别是华侨妇女社团是否应该出面来导正这些不良的倾向呢?如果连这样的公道话也不敢说出,生怕得罪这个那个,那要我们这些座谈会、协会、联合会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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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明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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