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13 小编:苹果树 走进基督教

前言
我们非常执着地坚持着自己古老的教会模式和体制,自14 到15 世纪起,这一制度几乎没有怎么变过,与对待其他一切事物一样,我们坚持古老的已经建构完善的信条,从不会完全或突然背离传统。我们发现这些古老制度整体上更有利于社会的道德和纪律,我们认为只要不改变根基,适度的修订也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知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内心感受到,宗教是公民社会的基础,是万善、万福之源。宗教使政府官员对自己的职能和使命应怀有崇高的、可敬的观念,让他们的希望能饱含神圣性,使他们能免于一时的蝇头小利的吸引,免于庸俗之辈转瞬即逝的谀辞的吸引,而去关注他们本性中所蕴含的坚实而永恒的存在,去关注他们给世界留下丰富遗产时所能赢得的那种永恒的美名和光荣。宗教制度提供了不断唤起、落实这些原则的东西 。没有宗教就全然不可能使人民清除自己对私欲的种种迷恋。

在英格兰,我们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不存在粗陋的迷信。如果这种信念是一种迷信的话,那么在历史发展中,人类思想中积淀的荒谬东西可能已给国家蒙上了层层腐锈。由于我们对此深信不疑,因此百分之九十九的英格兰人都不会亵渎神明。假使我们的宗教教义真的需要进一步澄清,我们也不会请无神论者来作解释。我们不会用那种不洁的光照亮我们的神殿,它将由其他光来照亮。它将由其他香料来装饰,而不会用冒牌的形而上学贩子偷运来的毒品作装饰。

即使我们的教会体制需要修改,我们也绝不会雇用贪得无厌、唯利是图的人来审查、支取或使用它的神圣财产,不论这些人是为公还是为私。我们既不强烈斥责希腊宗教制度、亚美尼亚宗教制度,而且因为火气已平,我们也不斥责罗马宗教制度。不过我们选择了新教——不是因为我们认为它的基督教精神较少,而是因为,据我们判断,它的基督教精神较多。我们之所以成了新教徒,不是因为冷漠无情,而是因为有热情。

我们懂得,而且是很自豪地懂得,从本性上讲,人类是一种宗教性动物。无神论不仅与我们的理性相悖,也与我们的天性相悖,这种东西的寿命不会长久。但是,假如我们从地狱的蒸笼里吸食了热毒,变得丧心病狂、精神错乱,像法国现在的那种狂颠鼎沸情形那样,从而丢弃了迄今使我们感到自豪、幸福而且是我们的文明以及许多其他民族的文明之伟大源泉的基督教,成了一丝不挂的赤裸者,那么,我们担心(我们很清楚,心灵是不能忍受空虚的),某种粗劣的、害人的和下流的迷信会乘虚而入。我们不会将自己对制度的敌意发展为哲学和宗教,并与现存体制一决高下,正相反,我们对其深为依恋。我们希望保存一个建构完备的教会、一个建构完备的王朝、一个建构完备的贵族制度、一个建构完备的民族体系,并让它们都停留在目前的程度上,不想肆意加深扩大。

请允许我谈一谈我们的教会体制,这应该算是我们的第一个偏好,它绝非一种缺乏理性思考的偏见,而且恰恰相反,它包含了深刻且丰富的智慧,贯穿了我们思维的始末。因为我们一直站在我们拥有的宗教体系的基础之上,持续不断地遵照我们早期接受且一直秉承的人类思维来行事。这样的思维不仅如一个聪明的建筑师,构架了一个庄严国家的整体架构,还像一位具有丰富远见的产业拥有者,维护这座建筑免于崩塌,让它远离欺诈、暴力、不公与暴虐,永远献身于民众和管理者的幸福安康。而所有掌控着政府管控权力的人,应该对自己的功能和使命秉持高尚而富有价值的想法。他们的愿望中应该充满了关于不朽的情怀;他们不应该只关注眼前微不足道的利益钱财,或者平庸者稍纵即逝的称赞,而应该专注于自己本性中那个永恒的部分,专注于那些持久的名誉和荣光,将它们作为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丰富遗产。应该将此类崇高的原则灌输给那些意气风发的人们,并且用宗教制度帮助这些原则延续下去,并得以实现。

我们的教育系统就是为了巩固和维护这样的想法。我们的教育事实上完全掌握在教会手中,从婴幼儿的教育一直到成人教育。即便在我们的年轻人离开中学和大学,走入他们人生最重要的将学习和经验相连接的阶段时,当他们带着这样的想法拜访其他国家时,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不是年迈的家仆或管家,事实上陪伴我们的年轻贵族及绅士出国的人中,有四分之三都是神职人员;他们并非扮演着严肃的牧师或恭顺的随从的角色,而是作为这些年轻人的朋友,或是性格严谨的旅伴。这些神职人员中,有很多人本身就出身高贵。他们与这些家庭会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们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贵族和教会紧密相连;而同时,教会与国家领袖人物之间的交往又让教会能够获得更多自由。

我们非常执着地坚持着自己古老的教会模式和体制,自14 到15 世纪起,这一制度几乎没有怎么变过,与对待其他一切事物一样,我们坚持古老的已经建构完善的信条,从不会完全或突然背离传统。我们发现这些古老制度整体上更有利于社会的道德和纪律,我们认为只要不改变根基,适度的修订也是可以接受的。我们认为,这些制度可以接受新鲜元素或改良,并且最重要的是可以保护我们的科学和文化遗产,正如上帝相继将它们创造出来一样。这样的哥特式及教士式的教育(这就是这种教育体制的根基)让我们有机会和欧洲的其他国家一样,宣布我们在为这个现代世界带来光明的科学、艺术、文学方面的发明与进步。我们认为这种进步的主要原因之一是我们没有轻视自己的祖先遗留下来的知识遗产。

英国人民认为他们拥有基于宪法的动机,也有基于宗教的理由,来反对任何将他们独立的教士等级转化为接受国家津贴者的计划。如果教士依附于君王,他们将会为自己岌岌可危的自由而战栗;如果教士依附于君王之外的任何势力,他们则会因为恐惧社会安宁遭到宗教派系倾轧的叨扰而颤抖。因此,他们希望教会可以和他们的国王与贵族一样独立。通过综合考虑宗教和宪法政策,秉承着要向弱小者提供慰藉、向无知者提供指引的想法,他们将教会的产业定义为私人财产,也就是说国家不是教会的业主,不能使用或掌控教会,而只是其捍卫者或监督者。他们希望这一制度能够和整个地球一样永恒持久,不会随着国库存储的损益与行为的激流而跌宕起伏。

英国人民——我指的是这个国家里的那些接受过启蒙的领袖人物,那些拥有开放而率直的智慧(如果他们确实拥有智慧的话)的人——会不耻于这样愚蠢的骗人把戏,不耻于名义上信奉任何宗教,却在行为上表现出藐视。如果他们的行为(身体语言很少会撒谎)显示出他们将道德与自然世界的伟大统治原则只视为让世俗者遵从的发明物,那么他们将担心这样的行为会挫败他们视野中的那个政治目标。他们会发现很难让别人信服这个连他们自己都不信任的体系。这片土地上的基督教政治家首先为大众服务,因为他们也是大众;因此,这也是基督教制度和其他所有制度的第一目标。

英国人民知道,宗教的教师们在与那些长期以来位高权重的人交往时,其礼仪习惯需要与对方协调一致,在有些情况下甚至要拥有可以控制对方的权威,否则很难对其产生影响;对那些新贵们就更是如此了。如果这些精神上的教师与家仆地位无异,那么这些位高权重者又将对他们抱有怎样的印象呢?如果有人甘愿贫穷,那么情况或许有所不同。克己的案例可以在我们头脑中留下清晰的印象;没有欲望的人可以得到伟大的自由,得到坚韧果断,甚至得到尊严。因此,我们远见卓识的宪法非常关怀那些愿意指引自以为是的无知者的人们,那些愿意去搜寻傲慢恶习的人们,让这些人不会招致轻蔑,也无需从事体力劳动。正因如此,我们在帮助穷人的同时,还要带着家长式的关切心态来防止宗教被归入混乱模糊的市政机构或者穷乡僻壤的管辖范围。

英国人民将向世界上所有傲慢的君主和那些多言的诡辩家展示,一个自由、慷慨、见多识广的国家会尊重自己教会的崇高地位;不会让他们的教会遭受财富和权贵阶层或任何装腔作势者的傲慢对待,不会污蔑嘲讽他们本该尊敬地仰视的事物,同时也不会践踏获得了尊贵地位的阶层,因为这样的尊贵地位是学识、虔诚与美德的果实,而非给予他们的赏赐。他们看得到,大主教拥有高于公爵的地位,而这样的差距却完全不会引起嫉恨;他们看得到,达拉谟或是温切斯特的主教每年可以得到1 万英镑的收入。诚然,教会的收入,并非每一个先令都投到了慈善中——事实上也不该如此,但有一部分收入确实被用在了慈善事业上。如果想珍惜德性和人性,最好是留给他们自由意志,即便不能百分之百达到目的,也好过将人彻底变成政治慈善里的机器和工具。自由会让世界在整体上有所收获;没有自由,德性便不可能存在。国家一旦确认了教会对其不动产的所有权,就不会再接受其他任何看法。

此文摘自《反思法国大革命》,作者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1729年1月12日-1797年7月9日),爱尔兰国会议员,他曾反对英王乔治三世和英国政府,支持美国独立,批判法国大革命,被视为英美保守主义的奠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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